Monday, July 12, 2010

累,因為要記錄


在社交網絡Facebook建立賬戶,轉眼已經兩年了。

Facebook開始流行時,起初並不熱衷,一直沒有賬戶,因為自己當時的興趣在寫網誌,覺得不會有時間兼顧。網誌容許不定期更新,Facebook卻不行,大家也許都有過一登入賬戶便見到過百條朋友近況更新通知的經驗。如果不逐一看看,又恐怕會漏掉了些什麼重要的消息(當然,也可以選擇不理會,但是既然如此,倒不如不開賬戶),那種要經常更新和回覆的壓力,是很可怕的。不過當發覺大部分朋友都已經在Facebook上溝通時,自已也不得不登記一個賬戶,除非已經打算謝絕一切的社交生活。

今時今日,朋友間互通消息、討論聚會、搞即興活動、通知大家結婚生孩子…幾乎無一不在Facebook上進行;需要經常組織活動、搞宣傳、凝聚支持者的,Facebook更是最省資源、最方便和有效率的工具。從前依賴電郵發揮的功能,Facebook可以做得更好;從前花在電郵發放閱讀、網上照片簿管理的時間,現在轉用在操作Facebook上,綽綽有餘呢,還有時間在朋友的近況下寫幾句無聊的留言。這就是現實。我不趕潮流,但卻是個實用主義者,所以很快便接受了Facebook。

自己一向有記錄生活和心情的習慣,最初是寫日記,後來是拍照,旅行的機會多了,也開始寫遊記。資訊科技發展到今天,各種各樣的數碼與網絡工具的出現,給了我們很多途徑和方便去記錄生活,去傳達心情,也鼓勵與大家分享。自己開始寫網誌,也是基於這些原因,一拍即合。使用Facebook,是形勢所趨,但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認為自己還可以有自主權,可以控制自己花在Facebook上面的時間。到了現在,「微博」開始流行,但我想我還是到此止步了。微博過於簡潔的形式限制,不是自己的那杯茶,另一個原因,也是微博那「即時性」更新的要求又更上一層樓,實在是太累人了,恐怕自己承受不了。再者,自己也不是什麼名人,生活瑣碎事沒人有興趣知道,也沒必要事無大小也公開宣告吧。

正如有學者說,社會上這種「即時性」記錄生活和表達心情的習慣,已經是到了病戀的地步,甚至是倒果為因,我們這一代,生活就好像變成是為了記錄:放假旅行是為了寫遊記放到網誌上,花錢上館子是為了拍得招牌菜的照片,也為了在Openrice寫食評…甚至每做一件事,心裡想到的,首先是如何精簡地用百多字寫下來 - 因為這是「微博」的字數限制呀。自己也很懷疑,是否也得了「強迫即時記錄候症群」,因為在參觀展覽和表演的時候,明明人已經在現場了,還是要隔著照相機鏡頭來欣賞,一直在不停在拍;當餐廳侍應生在問需要點什麼菜時,本能反應竟然是「有什麼菜式是拍照拍好看的?」。不過應該不完全是啦,兩年前尼泊爾徒步的網誌,到今天還沒有寫完,而且我寫網誌,區區的百多字怎麼夠?嘿!

科技是服務人的,千萬不要讓它們牽著自己的鼻子走。話是這麼說,不過說不定最終我還得去「微博」。


Sunday, July 11, 2010

八爪魚看世情

八爪魚,是廣東人對章魚的叫法。廣東人說話簡單直接,這種軟體動物門頭足綱章魚目的動物,全身無骨,只有八隻有吸盤的爪,是最明顯的特徵。八爪魚的英文名字Octopus,源自於古希臘文,意為「八隻腳」,也是一樣的直接。

世界各地的水族館,為了招徠遊客,一般都會有自己的動物明星。近日最惹人注目的動物明星,莫過於德國某水族管飼養的通靈八爪魚「保羅」。國際間聲名大噪的保羅,在今屆南非世界盃足球賽中,準確地預測德國在所有六場比賽的勝負結果,一直保持預測零失誤的完美紀錄。保羅的占卜方式很簡單,飼養員在水族箱中放下貼有參賽國國旗圖案的飼料箱,保羅選擇到那一個飼料箱進食,便暗示那一隊會勝出。

德國隊在賽事中一直勢如破竹,保羅當然成為德國球迷的寵兒,不過保羅最後預測德國被西班牙打敗,無緣爭奪世界冠軍,讓德國舉國陷入苦惱,一些德國球迷轉而厭惡這隻八爪魚。結局一如保羅所預測,心碎失望的德國球迷,甚至說要吃掉保羅。八爪魚保羅其實很無辜,首先,我相信動物有超靈敏感覺,可以預先感應到某類天災的來臨,卻不相信它真的可以測中人類社會發生的事件的結果。有動物學專家指出,八爪魚可能是對紅色有興趣,所以才選擇紅色部份相對較多的國旗。無論保羅是否真的可以通靈,公開表演預測賽果,肯定不是它自己的意願,可憐的保羅只不過是被希望藉忘作宣傳的水族館「擺上檯」而已。如果保羅真的有超人智慧,應該可以預知道在人類社會中盛名之累、說真話會招殺身之禍的下場。裝傻扮懵,才是生存之道。

香港也有一隻有名的Octopus,最近也惹上了麻煩,我說的Octopus,是現時香港最流行、最廣泛地被使用的電子貨幣儲值卡「八達通」。原本只用於繳款和購物的「八達通」卡,因為實在是太普及了,漸漸被應用到生活上的其他層面,例如作電子通行證,很多學校和物業管理公司,都已經在使用個人化的「八達通」卡作出勤登記和電子門匙。作為通行證,就要記錄一些使用者的個人資料,於是這類個人化的「八達通」,便嚴如政府發出的香港居民智能身份證以外的另一種電子身份證明。問題就出在這裡,「八達通」公司不單沒有承諾好好保護這些個人資料,還在一些相關活動的參加條款中暗藏了「已授權八達通公司可以把客戶個人資料披露給相關公司和商戶作其他用途」的條文,在現時資訊有價、尊重個人私隱的社會環境下,是難以接受的。「八達通」在被投訴過後,承認曾把資料發放給屬下子公司作市場研究之用,子公司已停止運作,不過發言人沒法交代這些資料的去向。

自已沒有不可告人的事,但亦一向注重保護個人資料,避免被有心人不適當地使用。不少營銷公司會用各式各樣的小便宜來套取市民的個人資料,自己用作傳銷之餘,也賣給別人圖利。自己一直只使用不記名的「八達通」卡,也不會為迎新禮品而隨便申請根本不會用的信用卡或各類會藉。老一輩的香港人,還是不太注重保護自己的個人資料,不過當他們感受過被大量不明來歷營銷電話騷擾的煩惱,聽過有人的身份證號碼和地址被人盜用了來冒名申請貸款、到催收公司登門追債才揭發的新聞後,也開始明白保護個人資料的重要性。

當「八達通」的新聞見報後,老媽便緊張的問我,她也為自己使用的「八達通」卡登記了可以積累使用次數來換取獎賞的「日日賞」計劃,是否會有問題。老媽用的是不記名的「八達通」卡,如果登記的時候沒有提供身份證號碼,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不過填寫了的聯絡地址和電話等資料,就有可能被用來發放商戶推廣資訊,必須致電表明拒收。一般的商戶,理論上是沒有被授權讀取卡上的個人資料的,「八達通」公司亦承諾會盡快把載於卡上的身份證號碼移除,並且不再要求用戶提供身份證號碼。這些改善,固然需要做,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八達通」公司要認真尊重保護客戶個人資料的精神。

日常生活上有很多事情,為了保障雙方的利益,一些個人資料的提供,確是必要的,不過在登記之前,大家先想一想,是不是真的有這樣的需要。君子坦蕩蕩,無奈世情並不單純,防人之心不可無。




<圖片轉貼自網上新聞>

Saturday, July 10, 2010

同住難?



「相見好,同住難。」這是中國人經常掛在口邊的話。來自生活習慣迥然不同的家庭的人,忽然住在同一屋簷下,要一下子便適應,確是不容易。這種情況,亦不只限於華人的社會。
日本近年流行「集體同居」,一種稱為Share House的生活型態,越來越受歡迎。最近看新聞,八個來自不同家庭的年青男女,合租了東京一棟三層的獨立屋豪宅,租金平均分攤,每人只需負擔約五千港元,在租金高昂的東京,實在是省回不少,而且以豪宅寬敞舒適的環境來算,更是物超所值。

八人同居,自然不能不面對「同住難」的問題,唯一比較有利的,是他們都是在參加有機耕作活動時因為志同道合而相識、繼而決定同居的,同居之前,彼此之間算是先有了一定的了解和默契。日本的年輕人要在東京單獨生活,其實並不容易,一般條件的套房,每月租金也超過八千港元,這已佔了薪金的大部分,而且還要先付一大筆的押金。Share House的模式在日本流行,很大程度是來自能減輕房租負擔的誘因。

「集體同居」的情況,在其他地方其實早已流行。香港早年的大學宿位不足,交通也不及現在方便,座落於市郊的學府如中文大學,未能成功分配宿位的學生,在校園附近幾個人合租村舍的情況也很普遍。既可節省車資和交通時間,大家分擔房租,負擔也不用太重。自己曾到愛爾蘭留學,起初的幾年,也是跟香港的留學生合租房子。當年留愛港生人數不多,而且多是朋友的朋友,初到貴境的,人生路不熟,很自然的便先住到我們的「宿舍」來,幾年過去,舊人搬出去,新的搬進來,房子也成了香港生的「中轉宿舍」。自己比較喜歡穩定,性格上也很容易與別人合得來,所以直到大學學士課程的第三年,才因為要專注準備學位考試,離開了「宿舍」,搬到大學附近一個人住。

大家在考慮「集體同居」時,最大的得著,似乎都是經濟上的。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能與來自不同家庭的人過集體同居的生活,其實是個學習獨立、學習社交技巧的最好機會,自己更覺得,這是每一位年青人都應該有的經歷。同居的宿友不一定會像家人般遷就和容忍你,也沒有照顧你的義務,在這樣的環境下,便需要調整自己,學習如何與人相處,互相忍讓,互相磨合。大學宿舍有規有舉,也許比較容易處理,如果是在校外合租房子,宿友之間的相處,便得依靠自律了。

宿友之間因小事衝突,或因積怨終至反目成仇,自己也曾見過。同一屋簷下而不能和諧共處,有時候是因為個別人性格上的問題,也不是大家一再忍讓便可以解決的。獨自在外地求學,無論在學習上或生活上的問題,宿友間的互相扶持和關懷,往往比遠方親友的支援來得窩心和及時,同住的人若都能夠做到互相忍讓和體諒,經過一段時間的共同生活後,彼此之間的了解,很多時候猶勝血脈相連的兄弟姊妹,而且往往能夠成為一生的好朋友。


Tuesday, July 06, 2010

攝氏34.9度下的「藏龍」之旅


過了一個不正常地漫長的春季後,炎熱多雨的夏天終於來臨,不過卻是來得如此的極端。「夏至」過後,下了一星期的大雨,結果讓華南成了澤國。接近七月,天氣開始放晴,烈日當空,天色重現久違了的藍,攝影愛好者紛紛出動,用照相機捕捉香港那久違了的晨昏美景、一望無際的清晰視野。不過與此同時,火辣的艷陽下,氣溫也一下子跳升到攝氏三十一度,連日來遠足人仕、巴士司機中暑的新聞接連見報。

烈日之下,也許是越野馬拉松愛好者作極端訓練的難得機會,不過也是易生意外的時候,稍有準備不當,中暑、熱衰竭、脫水等等的事故,便接踵而至。對我等普通遠足愛好者來說,按照安全指引,本來應該避一避鋒頭,不過天色是如此的美,大自然是如此的誘人,怎能按捺得住呢?其實一直以來,夏天一到,大家都仍會繼續野外活動,不過不是登山,而是下水,這是出海、溯溪與海岸探索的季節的開始。

七月的第一個星期天,繼續受高壓脊影響下的香港,吹著和緩西南風,但氣溫仍接近攝氏三十五度。原本計劃了到大嶼山進行海岸探索活動,不過在四級風下,海岸邊有浪潮和暗湧,不適合下水。本來不下水,穿越的難度是大了,活動仍可以勉強進行,只是高溫與烈日之下,在暴露的岩岸上穿越而又不能下海,大家便跟「熱鍋上的螞蟻」沒有分別。於是這一天的活動,便由海岸探索變為溯溪活動,目的地?大嶼山東涌黃龍谷中的「藏龍石澗」。

由於地理條件所限,香港並沒有壯麗的高山大川,但令人心醉的秀谷美澗,如精緻的中國傳統園林藝術,把山色水影濃縮於一隅之地。大嶼山北部原為香港最後的處女地之一,雖然隨著國際機場及東涌新市鎮的落成,這點僅餘的原始大自然景色亦逐漸褪色,但東涌黃龍谷內的飛瀑清流及深壑茂林,仍然是樂山樂水者的至愛。黃龍澗谷內的主澗澗道寬闊平緩,景物多變,是溯溪活動的熱門選擇,源於大東山與三山台之間的黃龍石澗,有四條主要支流,分別以北龍、藏龍、臥龍及東龍命名,合稱「東涌五龍」。

藏龍石澗的源頭在大東山東麓,在黃龍溪谷中游位置注入黃龍主澗。藏龍石澗的流域,正是大東山東麓茂密的原始森林區,以「藏龍」為名,對於這條藏身於密林中的溪流來說,的確十分貼切,因為從遠處望,除了接近上游的「飛絮瀑」和「藏天瀑」外,根本看不到這溪澗的存在。



到達藏龍澗口之前,得先沿黃龍溪谷上溯一段,黃龍石澗下游建有水壩,把溪水經地下輸水道導入石壁水塘。進入黃龍水壩,先要走一段名「黃龍坑道」的混凝土水務道路,烈日之下,打著傘走,仍然熱得汗流浹背。東涌新市鎮發展成已經多年,因為人口增緩慢,很多根據人口數目規劃建造的社區遊樂設施,還沒有完全建成,這一段接近馬路的黃龍澗道,便成了居民的遊樂場,有人更在澗道以溪中石塊砌成了一個天然游泳池。越過水壩後,黃龍石澗展現出應有的天然面貌,寬廣的澗道,水清石潔,兩岸林蔭夾峙。週前的大雨令澗中水量充沛,清潭處處,那清澈透明得如玻璃般的溪水,山友們稱之為「玻璃水」。雖然澗中巨石滿途,前進時完全可以足不沾水,但在高溫之下,我早已放棄在溪石上跳躍,而改為涉水而行,雙腳浸泡在溪水中,有不錯的降溫效果,不過同行友人沒有照相機不能下水的顧慮,早已按捺不住,躍入潭中,任由那清涼的「玻璃」來「切割」。

經過了「北龍」、「臥龍」等支流的澗口後,不久便到了藏龍的澗口。藏龍澗谷陡峭而狹窄,而且巨石壘疊,溪水有時消失於壘疊的巨石之下,讓溯溪的人懷疑是否走錯了路。經過了一段表面上水量稀少的林蔭澗道,溪谷忽然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巨幅陡峭岩牆,一道飛瀑在右側飛瀉而下,正是著名的「龍吟三瀑」的第一瀑 - 「天梯崖瀑布」。「天梯崖瀑布」主要分兩層,上層較短,下層高則約為二十公尺,瀑水沿著岩石上的槽狀坑道滑下。瀑布下有深潭,潭水亦看起來不夠清澈,看不見底,這是由於藏龍澗道大部份藏在林蔭之中,避開了猛烈陽光,苔蘚植物和浮游生物特別多。「天梯崖」,指的就是那一堵陡峭岩牆,平滑的岩牆成六、七十度角傾斜,不過岩面上有裂隙及凹凸坑槽,若有一定徒手攀岩經驗,上攀應該不太難,只是岩面底部的三公尺範圍,濕滑而長滿青苔,基本上無法攀上。早年曾有有心人在這裡縛了繩索,可能是為了安全理由,後來被拆除了。現在大家都會沿瀑布右邊的崖壁上攀,這裡有粗壯的樹根藤蔓可攀附,不過因為瀑水飄揚,岩石面上長期濕滑,水盛之時,更是無法攀越,所以山友們在林中另闢了高繞的崎嶇山徑。



因為山徑繞入林中,「天梯崖瀑布」頂上的一連串小瀑布,便無法一睹了,重新回到溪谷時,又是深潭一口,深潭之上,澗床岩壁平滑猶如一道滑水梯,可以涉水上攀,再走一段,已是「龍吟三瀑」的第二瀑所在位置。在這段比「天梯崖瀑布」更開闊的溪谷中,一道高約三十公尺的瀑布,如紗裙般掛在崖壁之上,瀑下亦有淺潭一口,水清見底,感覺比天梯崖下的深潭平易近人。這個瀑布也有自己的名字,稱為「龍髯瀑」,據說是因為在雨後水勢浩大之時,瀑水飛揚有如怒龍的鬍鬚。今天的「龍髯瀑」水量適中,看起來十分秀美,完全沒有怒龍的氣燄。正因為「龍髯瀑」的優美流態,它是「東涌五龍」群瀑之中我最喜愛的瀑布之一。



我們在「龍髯瀑」前午休,吃過帶來的簡便午餐後,便繼續沿瀑布右邊的山徑上攀。山徑通往一處巉岩底下的天然棧道,這裡開滿了海棠科的野花,走過了石棧道,山徑忽然急陡向下,又重回到澗道。一口深潭之上,是一道高達五十公尺的狹長瀑布。瀑布其實不是一瀉而下,而是一連串的小瀑,因為連環緊接,看似單一的一道瀑布。這是「龍吟三瀑」的第三瀑,可能因為沒有突出的形態,所以不像開首的兩瀑,沒有額外的獨特名字。瀑崖上雖然有不少小平台和落腳位置,中段也有一些難度較高的攀爬點,上攀時需要十分小心。



第三瀑的瀑頂上是一鐵鏽色巨石,形如骷髏骨,人稱「鬼頭石」。巨石下有深潭一口,在林蔭和巨石的遮蔽下,陽光透不進,感覺頗為陰森,容易讓人聯想到潭底下會潛藏著什麼怪物,不過在炎熱的盛夏,卻是午休的好地方。「鬼頭石」之後,澗道雙分,左源有「飛絮瀑」,瀑壁中段瀑水散落如雨霧,在陽光下化成彩虹,還有那巨石堆砌成的「巨人梯」,不過之後便無可觀之景物,故山友們多會在此離澗,沿林中崎嶇山徑離開。林中山徑漫長,而且路跡模糊,在如此高溫下,繼續沿右源涉水上溯,是比較好的選擇。越過一堵高崖之後,便進入了原始森林中的上游。澗道之中滿是橫生的枝幹、交纏如網的藤蔓,也有不少僅水盆般大的淺水窪,成群的小蝌蚪在搖頭晃腦地暢泳。樹幹上、陰暗濕潤的石壁上,長著各類的苔蘚和羊齒類植物。


半個小時後,看見不遠處那「小心洪水」的鐵牌子,便知道已經到達了從「黃龍坑道」接上大東山的石砌古道。這條登山古道橫越谷中幾條溪流的上源,是溯溪活動的撤出位置,皆因大部份參加溯溪活動的山友,對流量稀少的上游興趣不大。剛好有沿著古道登山的遠足者經過,看見我們從溪谷中混身濕透地鑽上來,有點摸不著頭腦,畢竟這種猶如蠻荒探險般的溯溪活動,在香港不算普遍。我們沿古道快步下山,經過觀景台的時候,陣陣西風從海那邊吹來,陽光雖然依然猛烈,卻忽然好像不是那麼難受了。午餐吃得不多,大半天的攀爬也消耗了不少體力,肚子開始餓了。俯瞰著黃龍溪谷中飛瀉的瀑布,還有山頂上如流水般飄動的白雲,竟然有點不願下山的感覺。

好一個酷暑中的清涼旅程。


2014-2-28 更新 : -----------------------------------------

隨著國際機場及東涌新市鎮的落成,大嶼山島上原始的自然景色,逐漸褪色,不過當年的政府,仍然有心保護這僅餘的自然美,十年前大嶼山的長遠發展概念計劃中,核心精神,依然是「必須平衡發展和保育的需要,以推動可持續發展」,只是,這一切,恐怕俱往矣。由特首梁振英委任的「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近日不斷有成員公開大放理據欠奉的厥詞,市民珍而重之的郊野公園,都是一錢不值的「醜小鴨」和「腳趾尾」;大片的蒼鬱森林,也被說成是「樹木都不是太多」。為了推展開發大計,散佈如此謊言,臉不紅,心不跳。難道他們以為,所有市民都是視障?,又或者,這些人根本就被利益瞎了眼。

Monday, June 28, 2010

藝術與無私 - 悼中國當代畫壇大師吳冠中


小時候很喜歡看伯父作畫,伯父畫西洋油畫為主,也畫水墨國畫,偶爾會把水墨畫「西洋化」。當時年紀小,不知道什麼是「融匯中西」的繪畫意蘊,只知道自己就是喜歡。其後伯父舉家移民加拿大,退休後的興趣亦轉為陶瓷製作,再少有機會見到他的畫作。自己最喜愛的中國當代畫壇大師,是黃永玉和吳冠中,無獨有偶,他們都是中國美術界少數學貫中西的泰斗級藝術家。俗語說,三歲定八十,也許是小時候受到伯父的薰陶,欣賞繪畫作品時,亦偏向於喜歡「融匯中西」的風格。

在外國唸中學時,也有選修美術科,不過美術史與美術欣賞的部份,並不包含東方藝術,因此對當代中國藝術家的認識,幾乎是零。第一次知道吳冠中這位大師的名字,是因為在倫敦大英博物館舉行的《吳冠中 - 二十世紀的中國畫家》展覽,中國畫家被邀請在大英博物館舉行畫展,而且是該館破例首次舉辦在世華人藝術家的個人展,在當時的華人社會中,是大新聞。之後從畫冊中看到大師《高昌遺址》、《交河故城》等一系列作品,更是一見鍾情。不過自己真正認識大師的作品,也是首次有幸親見大師的真跡,卻是從「香港藝術館」開始。相比起其他大城市的博物館,香港藝術館的藏品數目其實不算多,唯獨是吳冠中畫作的部份,由於得到大師的慷慨捐贈,數目相當可觀,亦比較完整和具代表性。繼1995年(1)及2002年贈送畫作給香港後,大師在2009年再次贈送了三十三幅,包括了十二幅油畫及廿一幅水墨,大部分是2005至2009年具代表性的新作,估值逾1.5億港元。

很多香港人都知道吳冠中,可惜很多亦只是因為他的作品在藝術拍賣場上屢創天價(2)與假畫侵權官司的新聞,而不一定了解他在現代中國繪畫藝術發展上的重大貢獻。大師是一位傑出的藝術家,同時也是一位傑出的美術教育家,在油畫與水墨領域往返耕耘,終其一生深入探索和努力實踐著「中西方藝術融合」、「油畫民族化」和「中國畫現代化」的創作理念。大師生於江蘇宜興,早年留學法國,主修西洋油畫,1950年學成歸國,1991年獲法國文化部授予「法國文藝最高勳位」,2002年更成為法蘭西學院藝術院通訊院士,是首位獲此殊榮的中國籍藝術家。他的作品融貫東西方繪畫之美,為中國當代繪畫留下了一筆寶貴的財富。
大師在五十年代開始,致力把西方油畫描繪自然的直觀和色彩的豐富细腻,與中國傳統藝術精神和審美觀融合,他的設色水墨作品,清麗脫俗,靈氣橫溢。欣賞過大師的「江南水鄉」系列,水邊村舍、白牆黑瓦、初春新綠、淡薄霧靄,那和諧清新的色調,寧靜淡素的風格,就算是一般民眾,也很難不被那種抒情詩般的意蘊所感染。



七十年代以後,大師集中探求國畫的革新,運用國畫傳統材料和工具表現現代精神,讓畫意通過點、線、面的交織與搭配,線條的靈動與旋律感,以半抽象的形態,簡潔地表現大自然的律動與心理相應的感受,富東方傳統意趣,又具時代氣息。1981年以《高昌遺址》、《交河故城》為題材的一系列作品,看過之後,一直印象深刻。1987年的《黃土高原》,多用了粗線,流水般的線條,又似一闕闕的五線樂譜,極富音樂感,以比美史密塔纳(3)的《莫爾德河》(Die Moldau) 的氣勢,表現西北黃土高原之雄渾和壯美。


除了畫作,大師還著有多部關於藝術論述的作品,其中提到關於中西方藝術融合、國畫革新的見解。大師總結了前輩的經驗,提到中國畫結合了文學,而西方藝術的核心則是建築,國畫畫作要突破傳統,經營畫面時就要在平面分割上下功夫,充分利用面積對比來強化視覺衝擊。大師一直在致力探索的中西方藝術融合,也可以說是從文學意境轉型於建築構架。自己在欣賞、嘗試理解大師的作品時,每想起這個理論,便有茅塞頓開的感覺。

大師蜚聲國際,作品屢創天價,卻不斷把作品慷慨捐贈給海內外的博物館,而且捐贈是一次比一次的大手筆,大家可能覺得不可思議,而事實上,大師就是這樣「重藝術而輕錢財」的人。大師生活簡樸,被朋友稱為「藝術苦行僧」,不但甚少出售價值連城的畫作,亦多次將拍賣款項捐出(4)。他曾說過,許多人要買他的作品,他一直不賣,除了這是他最珍視、最捨不得、要留在身邊的東西,另一個原因,就是覺得藝術成果應該與民眾共享,「畫作是留給人民欣賞的」,不希望賣給別人成為私人收藏。所以我們也可以看到大師把自己心愛的作品贈送給各地博物館時,也是毫不猶疑,亦不留手。身處名利巔峰,卻絲毫不改本色,保持著儉樸生活,亦始終堅持「藝術無價」、「藝術只可以在純潔無私的心靈中誕生」的風骨,大師風範,讓人高山仰止。

大師對香港有一份獨特的深厚感情,香港因而亦屢獲大師捐贈畫作。為了表彰大師對藝術無私奉獻的情操,香港藝術館以大師歷次捐贈連同館藏共計51項展品,籌辦了「獨立風骨─吳冠中捐贈展」專題展覽,讓市民大眾一同分享大師這份厚意的餽贈。大師十分重視這次展覽,並親自撰寫展出作品的說明,可惜展覽才剛開始,大師便在6月25日晚在北京病逝,享年九十一歲。大師在臨終前最後一口氣,仍堅持要兒子將五幅水墨畫帶來香港送贈藝術館作永久珍藏,讓香港市民擁有他第一幅、最成功的一幅、大師自己最滿意的一幅,以及最後一幅畫作。

大師雖然駕鶴西去,遺下的豐富的藝術財富,仍可供後世流傳,我們更緬懷的,是他對藝術無私奉獻的風骨。

─────────────────────────────────────
(1) 吳冠中於1995年首次於香港藝術館舉行「叛逆的師承-吳冠中」專題展覽,亦首次捐贈了兩幅巨幅水墨作品:《瀑布》與《雲山》。

(2) 吳冠中晚年時是在世當代畫家中身價最高者,藝術拍賣市場上,畫作不斷創出天價,油畫長卷《長江萬里圖》近年就在北京拍出了五千七百一十二萬元的最高價。
(3) 史密塔纳:Bedřich Smetana (1824-1884),生於波希米亞的捷克作曲家、鋼琴家和指揮家,捷克古典音樂奠基者,被譽為捷克音樂之父,與都伏札克(Antonin Dvorák)、楊納傑克(Leos Janáček)並稱「捷克三傑」。最廣為人知的作品,是1879年完成的交響詩《我的祖國》(Má vlast)中的樂章《莫爾德河》(Die Moldau)。
(4) 1991年8月,華南多個省份發生水災,吳冠中捐出水墨畫《老牆》,拍賣所得五十萬港元,全數捐助災區。


<畫作圖片轉貼至香港藝術館及吳冠中官方網頁>

Saturday, June 19, 2010

梁文道的「我執」

不曾特別崇拜某一個人物,也不曾有過偶像。曾經細心想過,到底自己是不是有自大狂,所以才目空一切。其實恰恰相反,「三人行,必有我師」,正因為覺得每個人都總會有一些比其他人優勝的地方,可能是某種能力,也可能是某種品格,所以任何人都會有值得自己欣賞的地方。況且要能成為偶像,應該是各方面都完美無瑕的人吧,世上無完人,這是現實,所以我沒有偶像,只不過,這並不妨礙自己對別人的欣賞。

自己也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有很多別人的長處,自己根本連邊都沾不上,所以只會欣賞,不會羨慕,更不會妄想能在努力之後達到相似的成就。但也有一些東西,自己很有興趣,雖然自知資質有限,亦儘管放手一試,在這方面比較突出的人物,自然便成為學習的對象。自己的興趣一向都是多方面的,只是雜而不精,近年來又開始學習寫作,下筆之時,各式各種的題材都希望嘗試。寫文章總不能只是風花雪月,要有一點實質的內容,才會耐看。 可惜自己觀察力不強,頭筋也遲鈍,寫不出有深度和見解獨特的東西,也只能多看別人的文章,看看能否引發自己的思考。

如果有一位文化人,能寫文章、論時情、觀世態,同時皆有獨到見解,獨樹一幟但非標奇立異,而且涉獵之廣,評今論古,幾乎達至各題各類各趣各風,書評、劇評、樂評、影評、政論,甚至食評,似乎世間每一種事象皆不會放過,最重要的,是流露學養與智慧的同時,卻不老氣橫秋和故作深奧高論…如果有這樣的一位文化人,雖然不至於會奉為偶像,亦肯定不會錯過他的作品。香港就是有這樣的一個文化人 - 人稱「文化百足」的梁文道。也許說「香港有這樣的文化人」並不公平,因為梁文道其實是屬於整個華文世界的公共知識分子,在中、港、台、星、馬各地寫報章雜誌專欄、寫評論文章、在電視電台當主持人。據知梁文道在少年時代已經是鋒芒畢露,但知道梁文道其人,是從他多年前在有線電視當主持人開始,先見識過他話語中的雄辯和機鋒,才開始看他的文字。

欣賞梁文道,也是因為他是一個認真、傑出的讀書人。據說梁文道不是在寫稿,便是在讀書。當節目主持、會友、睡覺,其實只佔了生活的很少部份。自己也很喜歡看書,但大都是過目即忘,莫說體會出獨特的見解。閱讀大量的書籍,卻非生吞活剝,文字消化和吸收能力強勁,就這一點,以自己的水平,是永遠無法做的。梁文道的公共論述文章,大家都看過很多,剖析自己內心的文章,大概很多人還未讀過吧,而且也不覺得他會一反他在報章和電視電台上的公共態度,寫這樣的私密文字。手頭上一本台灣遠流出版的《我執》,正是這樣的一本散文集,至少表面上是。

在2006年下半年發生的事、對生活和愛情的挫折的情感抒發,夾雜在一篇篇獨特的讀書筆記之中,像是一本懺悔錄。梁文道是個讀書人,寫讀書筆記,正常不過,借閱讀反思、抒發個人對生命的感懷,也是很多人都會做的事。正如一本精彩的小說,往往被認為是創作者的夫子自道,當然,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但是這樣的解讀太簡單太直接,缺乏了閱讀應有的認真。理性的文字,通過主觀且情緒性的角色來傳達,會更具感染力量,以第一人稱下筆,不過是寫作的其中一種手法。

也許梁文道並不是一個執著的人,書名題為《我執》,只因為執著的人,才會有這麼多的挫折、痛苦、焦慮、追悔和思憶,這樣的角色,才可以借用,透過「有我」,以第一人稱更強烈地傳達作者想要的傳遞的訊息。大部分讀者與梁文道根本是互不相識,文章中那讀書者、反思的記錄者是作者本人,是虛構的角色,還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某種扭曲變形,其實都不重要,能夠接收到他希望傳遞的東西,能夠感動,可以脫口而出:「啊!他寫的正是我所感受的,而且寫得如此精確!」,便已經足夠了。

這種高超的寫作技巧,很多人會用,卻不是太多人可以駕馭得恰到好處。新手如我,學藝未精,文字還是簡單一點,停留在「我手寫我心」的水平好了。

Thursday, June 10, 2010

狗牙揳罅,石河虎吼


香港地少山不高,由於地理條件所限,境內並沒有大山大水的壯麗景色,郊山之中卻不乏能讓人暫離煩囂的幽谷秀壑,而且都是在咫尺之內,能夠在一天之內完成行程,到對於熱愛野外活動但工餘又時間不多的香港人來說,是一種恩賜。

港境以西的大嶼山,過去因為交通不便,沒有被大力開發。香港的第二高峰、海拔933公尺的鳳凰山,與869公尺的大東山,雄據島中心,兩座山塊的四周,盡是鬱鬱蒼蒼的林區,屬於「南大嶼郊野公園」的範圍,也是西貢半島之外的另一個最受野外活動愛好者喜愛的地區。不過隨著國際機場的興建、東涌新市鎮的發展、昂坪360觀光索道的落成,這片充滿自然氣息的土地,亦逐漸被侵蝕。現時只靠一條行車道路連接的島南(也稱「嶼南」)地區,雖然暫時未受波及,不過也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


這個星期天,正值芒種,我們一群愛好遠足的山友,又來到了嶼南的石壁水塘,準備開始「揳罅」的活動。「揳罅」是廣東方言,可以是「揳牙罅」,又或者是「揳灶罅」。「罅」,即罅隙、狹小的夾縫;「揳」(或作「楔」)是動詞,把物件推進狹窄夾縫的意思。「揳灶罅」是女生們最怕聽見的三個字吧,從前的人會把沒有用的東西揳進灶頭的罅隙之間,「揳灶罅」便是暗喻女生到了適婚年齡還嫁不出去、沒人要的意思。現代女性的地位已經提升,經濟上獨立,再也不用依靠婚姻來改變自己的命運了。至於「揳牙罅」,其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是在嘲諷別人食物供應少得可憐,只夠填滿牙縫而已。我們的活動,當然與嫁娶無關,也不是去赴宴,而是一次溯溪的旅程。

鳳凰山的西南,餘脈一直向石壁谷地伸延,並分支成東、中、西三支。這三支稜線,均高低起伏如狗牙般參差,故被稱為「狗牙嶺」,並按位置分別被命名為「東狗牙」、「中狗牙」和「西狗牙」。狗牙嶺的三支稜線,均有崎嶇山路沿著山脊走,是鳳凰山登頂的另一條路線。東狗牙與中狗牙的稜線首先在海拔約550公尺的高度會合,然後在一個叫「一線生機」的位置再會合從西而來的西狗牙。從「一線生機」開始,是一段被稱為「閻王壁」的陡峭山路,直指鳳凰山頂之下的「斬柴坳」,再接從昂坪而來的「天梯」,登上鳳凰之之顛。「一線生機」、「閻王壁」的名字聽起來很嚇人,對於有一定遠足經驗的山友來說,其實不算太難走,只是山路崎嶇陡峭,而且環境暴露(西狗牙主要是裸岩,東、中狗牙是短草陡坡),若然失足,便會直掉下百多公尺的陡坡,不容輕視,尤其是在吹強風和天雨濕滑的日子,更要小心。數十年前,就曾經有女大學生在此失足墮下身亡。

狗牙之間,是一道道的深谷,孕育著幾條注入石壁谷地的清溪。石壁谷地原本有幾條村莊,上世紀五十年代,因為需要解決食水的問題,谷地已被水壩攔截成一個儲存量為二千四百萬立方公尺的水庫,稱「石壁水塘」,1963年落成之時,一度是香港儲水量最大的水庫。我們的旅程,就是要探索這裡的其中一條溪澗、夾在中西狗牙之間深谷中的「西狗牙坑」- 去揳一揳狗牙的「牙罅」。我們從石壁水塘大壩出發,在郊遊野餐區跨過收集溴水的引水道,接上登昂坪的「貝納奇徑」,只見山徑入口豎立了警告牌,告示內容大意為「因嚴重山泥傾瀉,山徑永久封閉」。



「貝納奇徑」原是連接石壁水塘與昂坪的植林道,因為平緩寬闊,而且沿途林蔭夾道,清溪處處,一直頗受遠足人士歡迎,近年更被郊野公園管理局納入了官方郊遊徑的名冊中。前年的一場特大暴雨,香港多處山坡均出現嚴重塌方和滑坡,大嶼山尤其嚴重,貝納奇徑亦遭破壞。政府為了公眾安全,封閉山徑是應該的,不過貝納奇徑現時雖然不能再通昂坪,卻仍可連接狗牙嶺的山徑,警告牌沒有詳細說明,是有點誤導了。但我們也明白,狗牙嶺並非「官方認可」的山徑,在政府的角度,前面確實是「再沒有去路」。我們熟悉前面的路況,所以便繞過警告牌,繼續沿貝納奇徑登山。平緩寬闊的貝納奇徑,走起來的感覺依然教人暢快,初夏時份,山花漫爛,更是視覺上的享受。只是由於警告牌的阻嚇力,走的人少了,雜草已漸漸進駐路面,橫亙路中的倒塌枯木也沒有人清理,如此下去,相信山徑終會完全湮沒。被塌方破壞的山徑路段接近昂坪,假以時日,待土質穩定後,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復修的,其實不需要這麼快便作出「永久封閉」的判決。沿途所見,郊遊徑標距指示牌均被一一砸掉,看來政府真的是下了決心,把郊遊徑除名。好好的一條遠足徑就此荒廢,實在甚為可惜。


從狗牙諸峰下注石壁谷地的溪澗,在水庫建成之後,除非在水庫的枯水時期,基本上沒有可能從下游開始上溯,故溯溪行程一般都會沿橫跨各溪流的貝納奇徑走至中游才正式開始。狗牙嶺諸澗,短而急陡,不像大城、黃龍等大澗般平緩寬廣,也沒有像樣的瀑布和深潭,並非嬉水的好地方。這裡的溪澗均藏於人跡罕至的深谷密林之中,流量不多但水質清澈,澗道陡峭、狹窄、幽深,長年濕滑,青苔滿蓋。到這裡來溯澗的,都是喜歡尋幽探勝之輩,為的是那幽深、原始的自然環境。



沿「貝納奇徑」在松林中緩緩上登,四十分鐘後,到達海拔約200公尺的高度,山徑轉入中、西狗牙兩道稜線之間的山谷中,盡頭處便是西狗牙坑澗道的所在。西狗牙坑原為一條林蔭蔽天的狹窄溪澗,在與貝納奇徑交接之處,澗道只有約四、五公尺寬。前年的特大暴雨,不單只破壞了貝納奇徑,也引發了西狗牙坑上游的山坡的大規模滑坡,洪水夾帶著大量泥石沿澗道直沖下游,把環境完全改變了,溪谷兩岸的樹木被土石流刮得一乾二淨,澗床也被泥石填高了不少,原本狹窄的深谷,變成了闊近四十公尺的開揚澗谷。早前曾經從山脊上遠距離視察過環境,所以知道谷中的情況,但是大部分山友自從那特大暴雨後便沒有來過,目睹如此情景,均露出驚訝之色,完全認不出這就是他們所認識的西狗牙坑。


經過了近兩年的沖刷,滑坡帶來的泥沙已被流水帶走得七七八八,剩下了堆疊的大小石塊。這些堆疊的石塊並不穩固,被土石流摧殘過的兩岸,亦仍然是沒有任何植被的泥坡,極易崩塌,我們沿澗道上溯時,均要小心翼翼。沿被土石流開闊了的澗道上溯,唯一的好處是,我們可以昂首闊步,不再需要在交織如蛛網般的樹根與籐蔓之間左穿右插,上溯的速度也加快了很多,一個小時後,便到達了上游的位置。


兩年前的大規模滑坡,就在這中、上游交界的地方發生,上游的原始澗谷,仍然保存完好無缺。密林蔽天、籐蔓交錯、巨石當途、滑苔滿地、蚊蚋飛舞、蛙蜥四竄的原始澗谷,不是每位遠足愛好者都喜歡的那杯茶,而且澗谷急陡,不時需要使用到攀石技巧,在濕滑的岩面上攀,也不是一般遠足者可以應付的旅程,不過只有在這樣的環境,才可以見到平常難得一見的野生動植物;克服艱困的地型環境,也是溯溪愛好者嚮往的目標。二十分鐘後,來到一堵稍為開揚的岩壁面前,澗道在此一分為二,分指那被稱為「一線生機」的巨大岩體的兩側。「一線生機」是西狗牙與中狗牙兩道稜線的交會點,一座巨大岩體如擎天巨塔般從稜線拔地而起,又似長在下顎骨上的一顆牙齒,兩旁狹窄而陡直下降的谷位,就像是牙齒之間的縫隙,尤其是左邊的深谷,即西狗牙坑的左源,因此被形象化地稱為「牙罅」。這時我們面對的岩壁,就是這顆「巨齒」的牙齦部位,右邊的澗道不斷有澗水下瀉,較難上攀,而且往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景緻,所以一般山友都會選舉左源,繼續上溯至源末的旅程。



從這裡上溯左源,得先要攀上這堵約十五公尺高的崖壁。這裡被稱為「下牙罅」,崖壁上有一道狹窄石槽,石槽中段長有一棵小樹,可以利用作上攀的途徑。除非是在大雨之後,左源通常都是處於乾涸的狀態,但這並不表示石槽可以輕易地被克服,因為石槽近乎垂直,岩面亦頗為濕滑,能供手抓腳踏的位置十分有限。石槽中段位置亦狹窄得僅能容一人穿過,如果揹上了稍大的背包,要擠過這位置,真的有點難度;手腳無法張開,也增加了攀爬的難度,身型較為魁梧的,更是容易處於進退兩難的局面,大家可以想像到,這個活動為什麼叫「揳牙罅」了。同行的山友都有攀岩經驗,徒手上攀沒有問題,但是為了安全,我們也放置了一條三十公尺的安全繩索,以防萬一。

攀上了「下牙罅」,澗道稍為回復寬闊一點,這裡距離稜線已經不遠,澗道也近乎垂直。五分鐘後,樹木漸疏,從澗道外望,兩旁夾峙的岩壁之間,是如走龍蛇的中狗牙稜線,以及山下的水口半島,雲霧不斷飄過,彷如仙境。「一線生機」巨岩,就在頂上不遠處,巨岩頂對下約二十公尺,是最後一個難關  -「上牙罅」:澗道收窄成垂直的管槽狀,左邊是鬆脫得無法借力上攀的泥壁,右邊是光滑的岩牆。澗道左邊已是開揚的短草坡,草坡雖然陡斜,而且下臨百尺直崖,但是只要小心一點,總比上攀「上牙罅」安全。我們也不冒險了,經草坡繞過「上牙罅」,攀上了「一線生機」。






我們就在「一線生機」頂上午餐,分享帶來的食物。這裡是個風口,從海上吹來的濕潤氣流,被鳳凰山擋住,都會集中從這個鳳凰主峰之下的凹陷位置穿過。濕暖的海風,強勁而沒有丁點寒意,讓人舒暢。海風帶著雲霧穿過「一線生機」,也是這裡經常遇到的自然風景,不過「狗牙雲瀑」的美景,還是要爬到鳳凰山頂上俯瞰,才夠壯觀。坐在這裡一面野餐,一面欣賞那如流水般的雲霧,或翻騰打轉,或迎面撲來,感覺就好像是在天空中飛翔一樣,真個心曠神怡。



午餐過後,是下山的時候了,我們沿中狗牙稜線上的山路下走,回望「一線生機」左側那近乎畢直向下的「牙罅」,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表示,單從這裡看,想像不到自己是如果攀上去的,不過身處其中時,感覺又完全不同了。半小時後,來到了東狗牙與中狗牙的交會處,山谷下是一大片的碎石,大家受不住誘惑,又離開了山路,攀下碎石坡去了。這裡是中狗牙坑的上源,崖壁上的岩石不斷風化崩塌,形成了一大片亂石鋪疊的陡坡。因為坡度極為陡斜,碎石其實是在不斷緩慢地下滑,這些「流動」的碎石,香港山友稱之為「石河」,也就是台灣山友口中的「石瀑」。石河是有名字的,叫「虎吼石河」,倒不是因為碎石下落時的轟隆聲響,而是因為右側崖頂上曾有一巨岩,形如仰天吼叫的猛虎,不過因為風化嚴重,這隻吼天的石虎在年前已經崩塌,變成石河的一部分了。石河的中央部分,碎石的狀態最為不穩定,踏足其上,碎石便會下滑,不單止無法站穩,輕則引起連鎖反應,四周的碎石也向下滑,把腳埋住,教人動彈不得,重則引起大規模傾瀉,十分危險。我們當然不會犯險,只沿著石河邊緣比較穩定的地區下降,也沒有打算繼續下溯中狗牙坑,欣賞過石河後,便攀上草坡,重回中狗牙稜線上的正途,向著貝納奇徑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