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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October 11, 2013

泉音瀑韻,總教我著迷


有朋友問我,為什麼會成為溯澗的發燒友。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對瀑布的著迷,是主要的原因。水是生命之源,對於熱愛生命的人來說,奔流跌宕的清澈溪水,有著某種象徵意義,也總能引起心中悸動。


偶然地翻閱一些舊檔案,發現了一篇自己多年前的塗鴉之作,回想起早年的一次溯溪之旅。那是一個多雨的夏天……

盛夏到訪林村谷梧桐石澗,清晨由梧桐寨村萬德苑出發,再次溯溪而上。昨夜雨後,翠谷中仍雲霧縈繞,山峰在霧中若隱若現,如蓬萊仙山;谷中崖上群瀑如翠屏掛緞。遍訪梧桐中下諸瀑,「井底瀑」深藏巨洞,如地府寒泉;「馬尾瀑」明快亮麗,水汽氳氤,如夢中仙境。一路上泉畔聽瀑,潭中暢泳,走走停停,到達主瀑時已是正午。
 
坐在瀑前石台,仰望百呎飛瀑如銀河落九天,一面野餐,一面賞瀑,實在令人心懭神怡,竟在瀑前消磨了一整個下午。意猶未盡,再涉澗而上,一探上源幽谷中如出水芙蓉之玉女群瀑,至源未登上大帽山時,已近黃昏,望山下華燈初上,又回到了人間。
 
    銀龍化雨灑天階,撥霧尋源穿三界,
    梧桐幽深沾寒露,寂寞芙蓉伴斷崖。
 

還記在參與登山遠足活動的初期,每次看到遠處山谷中的飛流秀瀑,總是十分嚮往,盼望有天能親臨其下,近距離細賞其流態,感受其清涼。溯溪是一項要求有一定技巧和經驗的活動,所以也不敢貿然嘗試,直至有一天,得到同是熱愛遠足的姑母的提點:「何不嘗試一探梧桐群瀑?」


林村谷中的梧桐石澗,澗道崎嶇,斷崖連連,溯溪探瀑,本是難度頗大,但因為澗道旁闢有山徑,山徑沿溪而上,繞過所有險峻位置。遊梧桐石澗,其實就是沿山徑登山賞瀑,以安全的方式近距離賞遊險峻的澗內風光。因為山徑只通到中游長瀑頂上,傳說中的玉女飛瀑,始終無緣一見。那是我第一條細心賞遊的溪澗,也一直是我最喜愛的溪澗。之後一段時間,參與過多次團體組織的溯溪活動,有了足夠的經驗和信心,又重回到林村谷中,準備好全溯梧桐石澗。那是一次難忘的經歷,不單只是第一次真正沿溪全溯至源頭,而且自此之後,我更與溪流飛瀑,結下了不解之緣。






由於地理條件所限,香港沒有壯麗山川景觀,卻也有令人心醉的自然美景:丘壑起伏,峭澗清溪隨處可見,加上亞熱帶夏天豐盈的雨水,令深谷峭峽處處飛泉秀瀑;山色水影,如精緻的傳統園林藝術,因地製宜地濃縮於園中一隅,麻雀雖小而五臟俱全。對於一個地少人多而又高度發展的大都會來說,這實在是奇蹟,全因為我們擁有佔地面積達四成的郊野公園,讓自然美景免受都市發展破壞。然而更大的特色是,這些自然美景,永遠都在咫尺之內,被台灣自然文學作家劉克襄先生譽為「全中國少有的,甚至是世界少有的優質的『城市自然環境』」。日本和台灣境內不乏巨塹深壑,造就了飛瀑清流滿佈的環境,是公認的溯溪天堂,日本人更是亞洲地區有系統進行溯溪活動的始祖,各種專業裝備和詳盡溯溪圖,應有盡有。不過不是很多人知道,香港的城市自然環境,原來也孕育了不少溯溪愛好者。香港的郊野公園起源自提供食水的水庫集水區,因而保存了不少天然溪流;短小而急陡的溪谷,潭瀑連連,長度也正好適合半天至一天以內的溯溪活動;溪澗水量適中,故除非是遇上大雨,溯溪基本上是四季皆宜的活動;乾濕兩季分明的氣候,也為喜歡不同溯澗形式和難度的愛好者提供了不同的選擇;不少溪澗有山徑沿溪谷穿插,也讓一般市民能淺嘗溯溪之樂。



外面又下起雨來,望出窗外,維港對岸的大帽山已消失於迷濛之中。心想,帽山諸澗的飛瀑,一定又很壯觀了吧。


(文章另見於2013-10-10 <主場新聞 - 保衛郊野公園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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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溯溪活動需要一定的裝備、技考和經驗,也有潛在危險。有興趣淺嘗溯溪之樂的一般民眾和溯澗入門者,宜選擇梧桐石澗等一類主要由遠足徑串聯的溪谷。
(2) 位於大帽山郊野公園西北角的梧桐寨屬法例保護的特別地區,依傍梧桐石澗蜿蜒上升的山徑長約2.5公里,起點為梧桐寨村萬德苑,可從港鐵大埔墟站乘64K 巴士前往。於「梧桐寨」站下車後,沿車路及水泥步道至萬德苑,接山徑,隨往主瀑方向之指示牌直走,經井底瀑、中瀑(馬尾瀑)、主瀑(長瀑)至散髮瀑。山徑明顯但陡斜,天雨不宜。回程原路折返萬德苑,來回需時約3.5至4小時。有經驗且體力充沛者,可沿散髮瀑旁山徑登大帽山四方山坳,接麥理浩徑。

Tuesday, July 06, 2010

攝氏34.9度下的「藏龍」之旅


過了一個不正常地漫長的春季後,炎熱多雨的夏天終於來臨,不過卻是來得如此的極端。「夏至」過後,下了一星期的大雨,結果讓華南成了澤國。接近七月,天氣開始放晴,烈日當空,天色重現久違了的藍,攝影愛好者紛紛出動,用照相機捕捉香港那久違了的晨昏美景、一望無際的清晰視野。不過與此同時,火辣的艷陽下,氣溫也一下子跳升到攝氏三十一度,連日來遠足人仕、巴士司機中暑的新聞接連見報。

烈日之下,也許是越野馬拉松愛好者作極端訓練的難得機會,不過也是易生意外的時候,稍有準備不當,中暑、熱衰竭、脫水等等的事故,便接踵而至。對我等普通遠足愛好者來說,按照安全指引,本來應該避一避鋒頭,不過天色是如此的美,大自然是如此的誘人,怎能按捺得住呢?其實一直以來,夏天一到,大家都仍會繼續野外活動,不過不是登山,而是下水,這是出海、溯溪與海岸探索的季節的開始。

七月的第一個星期天,繼續受高壓脊影響下的香港,吹著和緩西南風,但氣溫仍接近攝氏三十五度。原本計劃了到大嶼山進行海岸探索活動,不過在四級風下,海岸邊有浪潮和暗湧,不適合下水。本來不下水,穿越的難度是大了,活動仍可以勉強進行,只是高溫與烈日之下,在暴露的岩岸上穿越而又不能下海,大家便跟「熱鍋上的螞蟻」沒有分別。於是這一天的活動,便由海岸探索變為溯溪活動,目的地?大嶼山東涌黃龍谷中的「藏龍石澗」。

由於地理條件所限,香港並沒有壯麗的高山大川,但令人心醉的秀谷美澗,如精緻的中國傳統園林藝術,把山色水影濃縮於一隅之地。大嶼山北部原為香港最後的處女地之一,雖然隨著國際機場及東涌新市鎮的落成,這點僅餘的原始大自然景色亦逐漸褪色,但東涌黃龍谷內的飛瀑清流及深壑茂林,仍然是樂山樂水者的至愛。黃龍澗谷內的主澗澗道寬闊平緩,景物多變,是溯溪活動的熱門選擇,源於大東山與三山台之間的黃龍石澗,有四條主要支流,分別以北龍、藏龍、臥龍及東龍命名,合稱「東涌五龍」。

藏龍石澗的源頭在大東山東麓,在黃龍溪谷中游位置注入黃龍主澗。藏龍石澗的流域,正是大東山東麓茂密的原始森林區,以「藏龍」為名,對於這條藏身於密林中的溪流來說,的確十分貼切,因為從遠處望,除了接近上游的「飛絮瀑」和「藏天瀑」外,根本看不到這溪澗的存在。



到達藏龍澗口之前,得先沿黃龍溪谷上溯一段,黃龍石澗下游建有水壩,把溪水經地下輸水道導入石壁水塘。進入黃龍水壩,先要走一段名「黃龍坑道」的混凝土水務道路,烈日之下,打著傘走,仍然熱得汗流浹背。東涌新市鎮發展成已經多年,因為人口增緩慢,很多根據人口數目規劃建造的社區遊樂設施,還沒有完全建成,這一段接近馬路的黃龍澗道,便成了居民的遊樂場,有人更在澗道以溪中石塊砌成了一個天然游泳池。越過水壩後,黃龍石澗展現出應有的天然面貌,寬廣的澗道,水清石潔,兩岸林蔭夾峙。週前的大雨令澗中水量充沛,清潭處處,那清澈透明得如玻璃般的溪水,山友們稱之為「玻璃水」。雖然澗中巨石滿途,前進時完全可以足不沾水,但在高溫之下,我早已放棄在溪石上跳躍,而改為涉水而行,雙腳浸泡在溪水中,有不錯的降溫效果,不過同行友人沒有照相機不能下水的顧慮,早已按捺不住,躍入潭中,任由那清涼的「玻璃」來「切割」。

經過了「北龍」、「臥龍」等支流的澗口後,不久便到了藏龍的澗口。藏龍澗谷陡峭而狹窄,而且巨石壘疊,溪水有時消失於壘疊的巨石之下,讓溯溪的人懷疑是否走錯了路。經過了一段表面上水量稀少的林蔭澗道,溪谷忽然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巨幅陡峭岩牆,一道飛瀑在右側飛瀉而下,正是著名的「龍吟三瀑」的第一瀑 - 「天梯崖瀑布」。「天梯崖瀑布」主要分兩層,上層較短,下層高則約為二十公尺,瀑水沿著岩石上的槽狀坑道滑下。瀑布下有深潭,潭水亦看起來不夠清澈,看不見底,這是由於藏龍澗道大部份藏在林蔭之中,避開了猛烈陽光,苔蘚植物和浮游生物特別多。「天梯崖」,指的就是那一堵陡峭岩牆,平滑的岩牆成六、七十度角傾斜,不過岩面上有裂隙及凹凸坑槽,若有一定徒手攀岩經驗,上攀應該不太難,只是岩面底部的三公尺範圍,濕滑而長滿青苔,基本上無法攀上。早年曾有有心人在這裡縛了繩索,可能是為了安全理由,後來被拆除了。現在大家都會沿瀑布右邊的崖壁上攀,這裡有粗壯的樹根藤蔓可攀附,不過因為瀑水飄揚,岩石面上長期濕滑,水盛之時,更是無法攀越,所以山友們在林中另闢了高繞的崎嶇山徑。



因為山徑繞入林中,「天梯崖瀑布」頂上的一連串小瀑布,便無法一睹了,重新回到溪谷時,又是深潭一口,深潭之上,澗床岩壁平滑猶如一道滑水梯,可以涉水上攀,再走一段,已是「龍吟三瀑」的第二瀑所在位置。在這段比「天梯崖瀑布」更開闊的溪谷中,一道高約三十公尺的瀑布,如紗裙般掛在崖壁之上,瀑下亦有淺潭一口,水清見底,感覺比天梯崖下的深潭平易近人。這個瀑布也有自己的名字,稱為「龍髯瀑」,據說是因為在雨後水勢浩大之時,瀑水飛揚有如怒龍的鬍鬚。今天的「龍髯瀑」水量適中,看起來十分秀美,完全沒有怒龍的氣燄。正因為「龍髯瀑」的優美流態,它是「東涌五龍」群瀑之中我最喜愛的瀑布之一。



我們在「龍髯瀑」前午休,吃過帶來的簡便午餐後,便繼續沿瀑布右邊的山徑上攀。山徑通往一處巉岩底下的天然棧道,這裡開滿了海棠科的野花,走過了石棧道,山徑忽然急陡向下,又重回到澗道。一口深潭之上,是一道高達五十公尺的狹長瀑布。瀑布其實不是一瀉而下,而是一連串的小瀑,因為連環緊接,看似單一的一道瀑布。這是「龍吟三瀑」的第三瀑,可能因為沒有突出的形態,所以不像開首的兩瀑,沒有額外的獨特名字。瀑崖上雖然有不少小平台和落腳位置,中段也有一些難度較高的攀爬點,上攀時需要十分小心。



第三瀑的瀑頂上是一鐵鏽色巨石,形如骷髏骨,人稱「鬼頭石」。巨石下有深潭一口,在林蔭和巨石的遮蔽下,陽光透不進,感覺頗為陰森,容易讓人聯想到潭底下會潛藏著什麼怪物,不過在炎熱的盛夏,卻是午休的好地方。「鬼頭石」之後,澗道雙分,左源有「飛絮瀑」,瀑壁中段瀑水散落如雨霧,在陽光下化成彩虹,還有那巨石堆砌成的「巨人梯」,不過之後便無可觀之景物,故山友們多會在此離澗,沿林中崎嶇山徑離開。林中山徑漫長,而且路跡模糊,在如此高溫下,繼續沿右源涉水上溯,是比較好的選擇。越過一堵高崖之後,便進入了原始森林中的上游。澗道之中滿是橫生的枝幹、交纏如網的藤蔓,也有不少僅水盆般大的淺水窪,成群的小蝌蚪在搖頭晃腦地暢泳。樹幹上、陰暗濕潤的石壁上,長著各類的苔蘚和羊齒類植物。


半個小時後,看見不遠處那「小心洪水」的鐵牌子,便知道已經到達了從「黃龍坑道」接上大東山的石砌古道。這條登山古道橫越谷中幾條溪流的上源,是溯溪活動的撤出位置,皆因大部份參加溯溪活動的山友,對流量稀少的上游興趣不大。剛好有沿著古道登山的遠足者經過,看見我們從溪谷中混身濕透地鑽上來,有點摸不著頭腦,畢竟這種猶如蠻荒探險般的溯溪活動,在香港不算普遍。我們沿古道快步下山,經過觀景台的時候,陣陣西風從海那邊吹來,陽光雖然依然猛烈,卻忽然好像不是那麼難受了。午餐吃得不多,大半天的攀爬也消耗了不少體力,肚子開始餓了。俯瞰著黃龍溪谷中飛瀉的瀑布,還有山頂上如流水般飄動的白雲,竟然有點不願下山的感覺。

好一個酷暑中的清涼旅程。


2014-2-28 更新 : -----------------------------------------

隨著國際機場及東涌新市鎮的落成,大嶼山島上原始的自然景色,逐漸褪色,不過當年的政府,仍然有心保護這僅餘的自然美,十年前大嶼山的長遠發展概念計劃中,核心精神,依然是「必須平衡發展和保育的需要,以推動可持續發展」,只是,這一切,恐怕俱往矣。由特首梁振英委任的「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近日不斷有成員公開大放理據欠奉的厥詞,市民珍而重之的郊野公園,都是一錢不值的「醜小鴨」和「腳趾尾」;大片的蒼鬱森林,也被說成是「樹木都不是太多」。為了推展開發大計,散佈如此謊言,臉不紅,心不跳。難道他們以為,所有市民都是視障?,又或者,這些人根本就被利益瞎了眼。

Thursday, June 10, 2010

狗牙揳罅,石河虎吼


香港地少山不高,由於地理條件所限,境內並沒有大山大水的壯麗景色,郊山之中卻不乏能讓人暫離煩囂的幽谷秀壑,而且都是在咫尺之內,能夠在一天之內完成行程,到對於熱愛野外活動但工餘又時間不多的香港人來說,是一種恩賜。

港境以西的大嶼山,過去因為交通不便,沒有被大力開發。香港的第二高峰、海拔933公尺的鳳凰山,與869公尺的大東山,雄據島中心,兩座山塊的四周,盡是鬱鬱蒼蒼的林區,屬於「南大嶼郊野公園」的範圍,也是西貢半島之外的另一個最受野外活動愛好者喜愛的地區。不過隨著國際機場的興建、東涌新市鎮的發展、昂坪360觀光索道的落成,這片充滿自然氣息的土地,亦逐漸被侵蝕。現時只靠一條行車道路連接的島南(也稱「嶼南」)地區,雖然暫時未受波及,不過也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


這個星期天,正值芒種,我們一群愛好遠足的山友,又來到了嶼南的石壁水塘,準備開始「揳罅」的活動。「揳罅」是廣東方言,可以是「揳牙罅」,又或者是「揳灶罅」。「罅」,即罅隙、狹小的夾縫;「揳」(或作「楔」)是動詞,把物件推進狹窄夾縫的意思。「揳灶罅」是女生們最怕聽見的三個字吧,從前的人會把沒有用的東西揳進灶頭的罅隙之間,「揳灶罅」便是暗喻女生到了適婚年齡還嫁不出去、沒人要的意思。現代女性的地位已經提升,經濟上獨立,再也不用依靠婚姻來改變自己的命運了。至於「揳牙罅」,其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是在嘲諷別人食物供應少得可憐,只夠填滿牙縫而已。我們的活動,當然與嫁娶無關,也不是去赴宴,而是一次溯溪的旅程。

鳳凰山的西南,餘脈一直向石壁谷地伸延,並分支成東、中、西三支。這三支稜線,均高低起伏如狗牙般參差,故被稱為「狗牙嶺」,並按位置分別被命名為「東狗牙」、「中狗牙」和「西狗牙」。狗牙嶺的三支稜線,均有崎嶇山路沿著山脊走,是鳳凰山登頂的另一條路線。東狗牙與中狗牙的稜線首先在海拔約550公尺的高度會合,然後在一個叫「一線生機」的位置再會合從西而來的西狗牙。從「一線生機」開始,是一段被稱為「閻王壁」的陡峭山路,直指鳳凰山頂之下的「斬柴坳」,再接從昂坪而來的「天梯」,登上鳳凰之之顛。「一線生機」、「閻王壁」的名字聽起來很嚇人,對於有一定遠足經驗的山友來說,其實不算太難走,只是山路崎嶇陡峭,而且環境暴露(西狗牙主要是裸岩,東、中狗牙是短草陡坡),若然失足,便會直掉下百多公尺的陡坡,不容輕視,尤其是在吹強風和天雨濕滑的日子,更要小心。數十年前,就曾經有女大學生在此失足墮下身亡。

狗牙之間,是一道道的深谷,孕育著幾條注入石壁谷地的清溪。石壁谷地原本有幾條村莊,上世紀五十年代,因為需要解決食水的問題,谷地已被水壩攔截成一個儲存量為二千四百萬立方公尺的水庫,稱「石壁水塘」,1963年落成之時,一度是香港儲水量最大的水庫。我們的旅程,就是要探索這裡的其中一條溪澗、夾在中西狗牙之間深谷中的「西狗牙坑」- 去揳一揳狗牙的「牙罅」。我們從石壁水塘大壩出發,在郊遊野餐區跨過收集溴水的引水道,接上登昂坪的「貝納奇徑」,只見山徑入口豎立了警告牌,告示內容大意為「因嚴重山泥傾瀉,山徑永久封閉」。



「貝納奇徑」原是連接石壁水塘與昂坪的植林道,因為平緩寬闊,而且沿途林蔭夾道,清溪處處,一直頗受遠足人士歡迎,近年更被郊野公園管理局納入了官方郊遊徑的名冊中。前年的一場特大暴雨,香港多處山坡均出現嚴重塌方和滑坡,大嶼山尤其嚴重,貝納奇徑亦遭破壞。政府為了公眾安全,封閉山徑是應該的,不過貝納奇徑現時雖然不能再通昂坪,卻仍可連接狗牙嶺的山徑,警告牌沒有詳細說明,是有點誤導了。但我們也明白,狗牙嶺並非「官方認可」的山徑,在政府的角度,前面確實是「再沒有去路」。我們熟悉前面的路況,所以便繞過警告牌,繼續沿貝納奇徑登山。平緩寬闊的貝納奇徑,走起來的感覺依然教人暢快,初夏時份,山花漫爛,更是視覺上的享受。只是由於警告牌的阻嚇力,走的人少了,雜草已漸漸進駐路面,橫亙路中的倒塌枯木也沒有人清理,如此下去,相信山徑終會完全湮沒。被塌方破壞的山徑路段接近昂坪,假以時日,待土質穩定後,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復修的,其實不需要這麼快便作出「永久封閉」的判決。沿途所見,郊遊徑標距指示牌均被一一砸掉,看來政府真的是下了決心,把郊遊徑除名。好好的一條遠足徑就此荒廢,實在甚為可惜。


從狗牙諸峰下注石壁谷地的溪澗,在水庫建成之後,除非在水庫的枯水時期,基本上沒有可能從下游開始上溯,故溯溪行程一般都會沿橫跨各溪流的貝納奇徑走至中游才正式開始。狗牙嶺諸澗,短而急陡,不像大城、黃龍等大澗般平緩寬廣,也沒有像樣的瀑布和深潭,並非嬉水的好地方。這裡的溪澗均藏於人跡罕至的深谷密林之中,流量不多但水質清澈,澗道陡峭、狹窄、幽深,長年濕滑,青苔滿蓋。到這裡來溯澗的,都是喜歡尋幽探勝之輩,為的是那幽深、原始的自然環境。



沿「貝納奇徑」在松林中緩緩上登,四十分鐘後,到達海拔約200公尺的高度,山徑轉入中、西狗牙兩道稜線之間的山谷中,盡頭處便是西狗牙坑澗道的所在。西狗牙坑原為一條林蔭蔽天的狹窄溪澗,在與貝納奇徑交接之處,澗道只有約四、五公尺寬。前年的特大暴雨,不單只破壞了貝納奇徑,也引發了西狗牙坑上游的山坡的大規模滑坡,洪水夾帶著大量泥石沿澗道直沖下游,把環境完全改變了,溪谷兩岸的樹木被土石流刮得一乾二淨,澗床也被泥石填高了不少,原本狹窄的深谷,變成了闊近四十公尺的開揚澗谷。早前曾經從山脊上遠距離視察過環境,所以知道谷中的情況,但是大部分山友自從那特大暴雨後便沒有來過,目睹如此情景,均露出驚訝之色,完全認不出這就是他們所認識的西狗牙坑。


經過了近兩年的沖刷,滑坡帶來的泥沙已被流水帶走得七七八八,剩下了堆疊的大小石塊。這些堆疊的石塊並不穩固,被土石流摧殘過的兩岸,亦仍然是沒有任何植被的泥坡,極易崩塌,我們沿澗道上溯時,均要小心翼翼。沿被土石流開闊了的澗道上溯,唯一的好處是,我們可以昂首闊步,不再需要在交織如蛛網般的樹根與籐蔓之間左穿右插,上溯的速度也加快了很多,一個小時後,便到達了上游的位置。


兩年前的大規模滑坡,就在這中、上游交界的地方發生,上游的原始澗谷,仍然保存完好無缺。密林蔽天、籐蔓交錯、巨石當途、滑苔滿地、蚊蚋飛舞、蛙蜥四竄的原始澗谷,不是每位遠足愛好者都喜歡的那杯茶,而且澗谷急陡,不時需要使用到攀石技巧,在濕滑的岩面上攀,也不是一般遠足者可以應付的旅程,不過只有在這樣的環境,才可以見到平常難得一見的野生動植物;克服艱困的地型環境,也是溯溪愛好者嚮往的目標。二十分鐘後,來到一堵稍為開揚的岩壁面前,澗道在此一分為二,分指那被稱為「一線生機」的巨大岩體的兩側。「一線生機」是西狗牙與中狗牙兩道稜線的交會點,一座巨大岩體如擎天巨塔般從稜線拔地而起,又似長在下顎骨上的一顆牙齒,兩旁狹窄而陡直下降的谷位,就像是牙齒之間的縫隙,尤其是左邊的深谷,即西狗牙坑的左源,因此被形象化地稱為「牙罅」。這時我們面對的岩壁,就是這顆「巨齒」的牙齦部位,右邊的澗道不斷有澗水下瀉,較難上攀,而且往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景緻,所以一般山友都會選舉左源,繼續上溯至源末的旅程。



從這裡上溯左源,得先要攀上這堵約十五公尺高的崖壁。這裡被稱為「下牙罅」,崖壁上有一道狹窄石槽,石槽中段長有一棵小樹,可以利用作上攀的途徑。除非是在大雨之後,左源通常都是處於乾涸的狀態,但這並不表示石槽可以輕易地被克服,因為石槽近乎垂直,岩面亦頗為濕滑,能供手抓腳踏的位置十分有限。石槽中段位置亦狹窄得僅能容一人穿過,如果揹上了稍大的背包,要擠過這位置,真的有點難度;手腳無法張開,也增加了攀爬的難度,身型較為魁梧的,更是容易處於進退兩難的局面,大家可以想像到,這個活動為什麼叫「揳牙罅」了。同行的山友都有攀岩經驗,徒手上攀沒有問題,但是為了安全,我們也放置了一條三十公尺的安全繩索,以防萬一。

攀上了「下牙罅」,澗道稍為回復寬闊一點,這裡距離稜線已經不遠,澗道也近乎垂直。五分鐘後,樹木漸疏,從澗道外望,兩旁夾峙的岩壁之間,是如走龍蛇的中狗牙稜線,以及山下的水口半島,雲霧不斷飄過,彷如仙境。「一線生機」巨岩,就在頂上不遠處,巨岩頂對下約二十公尺,是最後一個難關  -「上牙罅」:澗道收窄成垂直的管槽狀,左邊是鬆脫得無法借力上攀的泥壁,右邊是光滑的岩牆。澗道左邊已是開揚的短草坡,草坡雖然陡斜,而且下臨百尺直崖,但是只要小心一點,總比上攀「上牙罅」安全。我們也不冒險了,經草坡繞過「上牙罅」,攀上了「一線生機」。






我們就在「一線生機」頂上午餐,分享帶來的食物。這裡是個風口,從海上吹來的濕潤氣流,被鳳凰山擋住,都會集中從這個鳳凰主峰之下的凹陷位置穿過。濕暖的海風,強勁而沒有丁點寒意,讓人舒暢。海風帶著雲霧穿過「一線生機」,也是這裡經常遇到的自然風景,不過「狗牙雲瀑」的美景,還是要爬到鳳凰山頂上俯瞰,才夠壯觀。坐在這裡一面野餐,一面欣賞那如流水般的雲霧,或翻騰打轉,或迎面撲來,感覺就好像是在天空中飛翔一樣,真個心曠神怡。



午餐過後,是下山的時候了,我們沿中狗牙稜線上的山路下走,回望「一線生機」左側那近乎畢直向下的「牙罅」,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表示,單從這裡看,想像不到自己是如果攀上去的,不過身處其中時,感覺又完全不同了。半小時後,來到了東狗牙與中狗牙的交會處,山谷下是一大片的碎石,大家受不住誘惑,又離開了山路,攀下碎石坡去了。這裡是中狗牙坑的上源,崖壁上的岩石不斷風化崩塌,形成了一大片亂石鋪疊的陡坡。因為坡度極為陡斜,碎石其實是在不斷緩慢地下滑,這些「流動」的碎石,香港山友稱之為「石河」,也就是台灣山友口中的「石瀑」。石河是有名字的,叫「虎吼石河」,倒不是因為碎石下落時的轟隆聲響,而是因為右側崖頂上曾有一巨岩,形如仰天吼叫的猛虎,不過因為風化嚴重,這隻吼天的石虎在年前已經崩塌,變成石河的一部分了。石河的中央部分,碎石的狀態最為不穩定,踏足其上,碎石便會下滑,不單止無法站穩,輕則引起連鎖反應,四周的碎石也向下滑,把腳埋住,教人動彈不得,重則引起大規模傾瀉,十分危險。我們當然不會犯險,只沿著石河邊緣比較穩定的地區下降,也沒有打算繼續下溯中狗牙坑,欣賞過石河後,便攀上草坡,重回中狗牙稜線上的正途,向著貝納奇徑的方向奔去。




Wednesday, July 16, 2008

一日三變


連續下了一個星期的雨,計劃了的戶外活動,要不就取消,要不就冒雨出行,頗為掃興。俗話說「六月天,孩兒臉,一日三四變」,但今年是天氣反常的一年,雨水特別多,剛過了農曆六月,卻是連續不斷的下雨天,從朝到晚一直不變,出門帶雨傘,錯不了。

到了農曆六月中,一日三四變的規律似乎又回來了,不過氣人的是,老天爺專挑上下班、午膳的繁忙時段來個狂風驟雨,當你安坐辦公室時,卻又滴水不灑。過去三天的天氣預測,天文台索性來個「天天都是狂風雷暴」,不過如果你完全相信預報,為安全起見取消了活動的話,你又中計了。星期六早中上一場大雨,剛取消了當日的戶外活動,雨便停了,午後更現出藍天,再來一個漫天彩雲的日落,一個休假天,便白白浪費了。

星期天一早起來,雲霧縈迴山間,間中透出陽光,安排了的梧桐寨賞瀑遠足活動,如常出發。我們絕不是漠視天文台的天氣預測,皆因行程只是走山徑賞瀑,並非溯溪,就算是驟雨忽至,也可輕易撤退。一路上天氣穩定,澗谷中的瀑布因日前的降雨,壯觀非常,激起氤氳水霧,照相機鏡片迅速迷濛一片,想拍張照片都幾乎是不可能。到了長瀑頂上大休後,正準備下山離開,轉眼間濃墨烏雲從大刀屻那邊山頭湧來,豆大的雨點隨之而來,緊隨的是隆隆的雷聲。我們下山的路,是谷中林徑,不似在空曠高地般危險,所以繼續冒雨下山。雷聲越來越近,對面遠處的山顛,霹靂閃爍的電光劃過長空,雨,更加是傾盆而下。下山的路,雖說下段已再沒有需要涉渡溪澗的位置,但山路基本上已成了一條溪澗,打著傘,依然衣履盡濕,跟溯溪幾乎沒有分別。

二十分鐘後,烏雲遠去,天上像關掉水龍頭似的,雨勢轉瞬間便減弱,隨即停雨。回到了林錦公路,乘小巴回大埔墟,手上的雨傘再沒有打開過。在體育館換掉了濕衣,淋了個熱水浴,踏出體育館門口時,陽光透過薄雲,灑了滿地。

所以也不能怪天文台,天氣一日變三變,而且說變就變,教人如何能準確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