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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rch 24, 2009

國際雷利「山頭霸王」2009(四) – 撥霧上草山

 
凌晨四時多,已經被四周的嘈雜聲吵醒了,賽事第二天,第一批參賽隊伍集會離開營地的時間,是六時正,一些心急的參賽者,早已急不及待地起來收拾營帳和煮早餐了。第一天晚上氣溫下降,又下了一陣冷雨,營地又冷又濕,雖然不至於比賽前預測般惡劣,但對於一些為了減輕負重而只帶備單薄營帳的隊伍來說,確是長夜難捱,倒不如早點起來。我們的營帳防水保暖效果不錯,也帶備了睡袋,除了地有點硬外,整體來說,睡得頗舒服,沒有早早起床的意思,所以轉眼又睡著了,直到揚聲器響起大會宣佈起床的廣播。

賽事第二天的起步點,是遠離營地的大埔滘,我們要分批乘旅遊巴士到起步點。大家在松仔園的門口齊集,天氣有點冷,山上仍然是煙雨迷濛,八時十五分,哨子一響,第二批參賽隊伍也出發了。松仔園是大家熟悉的「五色林徑」的所在地,很多林地生態考察和觀鳥的活動,都會在此進行,第一個檢查站在山上的山火瞭望台,大家一窩蜂地湧上「啡徑」,令本來已不太寬闊的林徑,更加擠擁不堪。


第二檢查站是沙田的黃竹洋,最安全的路線,當然是沿林道接麥理浩徑草山段,再接往沙田的郊遊徑,中途左折往黃竹洋。不過這條路線,可要繞一個大大的圈子,我們決定選一條比較直接、但頗為崎嶇和不明朗的「隱徑」。湮沒在叢林之中的坳背灣和山尾,是兩條荒廢了的山村,有大片已經棄耕多年的梯田,我們要走的隱徑,正是要穿越這片長滿過頭野草的廢田,一不小心,很容易會迷失。到了山尾,大部份人都向東南脊直下火炭工業區,只有我們轉入了西南面的小徑,走入山尾的廢田中。火炭工業區有車道連接黃竹洋,但也是較長的路線,我知道黃竹洋有崎嶇小徑接入坳背灣坑的溪谷,而山尾的小徑,又正正是引向溪谷,雖然從未走過這段路,但按地圖所示,結合現場地型的觀察,便作出了決定。隱徑的路況比我們想像中好,到黃竹洋的過程也頗順利,因而省了不少時間。

下一個檢查站,是接近草山頂上的亭子,大會餘下的路線安排,我們已經大概估計到了。第二天的賽事,只有半天的時間,而賽事的終點,一定是市鎮中的學校或社區會堂之類,計計餘下的時間,沙田是太接近了,稍遠的大埔,可能性較大。估計草山之後的檢查站,應該是鉛礦坳,然後以大埔為終點。


草山的南麓,接近山頂處是大片的草坡,天朗氣清的日子,幾乎只要望著接近山頂的車道向上走,就一定可以到達,而事實上草坡上佈滿流浪野牛踩出來的「牛路」,縱橫交錯,也不容易搞清楚哪一條才是「正路」。不過在大霧迷離的環境下,就必須小心認準方向,以免錯走了冤枉路,山坡上的高壓電線塔,成了最佳的、也是唯一的定位標誌。霧中的草坡,有點白濛濛的感覺,像結了霜的樣子,原來是葉子上滿佈著一顆顆霧氣凝聚成的晶瑩水珠。不過霧中的草坡,也異常濕滑,加上陡斜,完全是滑不留足,大家都輪流地滑倒,無一倖免。

十二時正,到了草山檢查站,強風夾著霧雨,又濕又冷,只想急急離開,也真難為了負責駐守檢查站的義務工作人員。看看下一個檢查站的座標,我們只估中了一半:不是鉛礦坳,而是直接往大埔運頭塘的終點。當然,要前往大 埔,最短的路線,還是要經鉛礦坳。


中午一時十分,我們穿過了大埔運頭塘某佛教中學的校門,完成了這個本以為是很悠閒、卻變成了有點難度的越野馬拉松。大家最想做的事情,是趕快到最近的食肆大吃一頓。

Wednesday, March 18, 2009

國際雷利「山頭霸王」2009(三) – 冷雨中的熱帶風情

 
下午五時之前,我們已經到達營地附近,不過在尋找營地時,出了段小插曲。

按照大會提供的座標,營地應該是蠔涌某電影廠附近的耕地,我們已經到達了電影廠的大門口,不過看見有閘桿攔路,又有數隻很不友善的狗守在門口,正在猶豫間,有車輛駛過,司機主動地停下來,告訴我們路是行不通的。我們後來才知道,這裡並非正門,但其實只要越過閘桿直進,數百公尺後便是大會紮營的地點。比賽的規則,是不可以接受外界的幫助的,我們不會開口問路,司機看我們的遠足打扮,估計不到我們的目的地正正是電影廠,所以幫了個倒忙。

感到迷惑的,不單止是我們,相繼到達的其他隊伍,也在附近兜兜轉轉。隊友記得在下山時,曾遠遠看到谷中草地上有顏色鮮艷的營帳,就在路邊那片樹林之後,估計就是紮營地,我們只要穿過樹林,便可直入營地。密林中沒有路,而且雜草叢生,對我們來說,不是大問題,但其他參加者並不認為是好主意,所以沒有跟隨,而是回頭向大藍湖方向繞一個大圈,尋找其他入口。我們穿過密林,攀下山坡,五分鐘後便進入了紮營的草地,相信大部分的隊伍,都是從近大藍湖的正門進來的,所以看到我們從林中竄出來,似乎有點驚訝。20分鐘之後,沒有隨我們闖林的參賽者,繞了一個大圈後,也找到正門的入口。

今年的紮營地點,是電影廠旁的一片草地。說是草地,也不完全貼切,因為草地的中央,是一個充滿熱帶風情的渡假村,既有池塘、亭台、小橋,又有椰子樹葉蓋頂的酒吧、戶外餐廳等建築群,一應俱全。不過酒吧當然不賣酒,而是成為了大會的指揮總部,餐廳也無餐供應,是參賽者開爐煮晚餐的地方。


比賽的紮營地,大會近年都不再選擇正式的露營地點,早幾年是租用運動場,也有借用配水庫草坪,不過更多的是私人的燒烤場。這有個好處,就是設計路線時可以更靈活,讓參賽者較難估中第一日賽事的終點站,不過因為不是正式的露營地點,很多時也欠缺了營地的基本設施。例如沒有枱椅,又或者只有一條水喉供水,參賽者在營地很多時都要排長龍取水,以及摸黑蹲在地上煮食。當然,我們到郊外野營時,山頭野嶺間,也不會有什麼設施,所以大家都覺得可以接受,今年竟然可以在燈光通明的有蓋餐廳中煮食,圍坐在玻璃長餐桌四邊進餐,簡直有一種豪華享受的感覺。聽說廁所還有熱水浴的設施,可惜只限女廁,男生們無緣享受了。


跟其他相熟的參賽山友聊起,原來很多隊伍在找尋營地時,都花了不少時間,包括了領先的精英隊伍,也在門外跑來跑去,多次過門不入,擾攘了近半小時,才確定營地的位置。

根據天文台的預告,晚上氣溫將會下降,我們在吃晚餐時,也開始感覺到一點點的寒意。檢查站關閉的時間越來越接近,一些參賽的隊伍,仍然未能到達營地,大會不斷地用無線電聯絡在山上的工作人員。入黑之後,找路會更難,加上氣溫又下降,還灑下了一陣冷雨,大會的擔心,完全是有理由的。

坐在有蓋餐廳中吃著熱騰騰的晚餐,聽著冷雨打在屋蓋上的噠噠聲響,忽然覺得,我們真的很幸福。


Tuesday, March 17, 2009

國際雷利「山頭霸王」2009(二) – 穿梭郊遊徑

 
離開位於富安花園的起點後,尋找第一個檢查,並無難度,因為就在附近通往梅子林的馬路上,是這一區居民跑步和晨操的勝地。第二個檢查在相隔兩個河谷(梅子林大水坑和馬大石澗)的馬鞍山村,就有點意思了。最「安全」的路,當然是回到起點富安花園,再到馬鞍山市鎮沿良友路登山,不過繞了一個大大的圈,肯定趕不及限定時間;有人就選擇下山回富安花園,然後沿登鹿巢坳的小路登山。而我就選擇了繼續沿引水道走,在盡頭接上「秘徑」的入口上山。


說起「秘徑」,對於一些不是經常在此區山野活動的參加者來說,其實有點不公平。因為地圖上雖然有顯示山徑的位置,但山徑的入口在引水道對岸的陡坡之上,而且早已消失在水泥護土牆之下,根本看不出有路可行。自己數月前曾在附近遠足時,剛好探索過這段小路,當時也曾困惑地在護土牆下來回多次,才發現箇中竅妙。因為知道「秘徑」的存在,我們毫不猶豫地沿此小徑上山,直奔鹿巢坳方向。其他經過的隊伍,也看見我們進入「秘徑」,只不過看見我們先要躍過引水道,再沿去水渠攀上陡峭的護土牆,沒有人跟隨,是正常的事,因為根本沒有人相信,這裡有可行之路。不過老實說,沿濕滑水渠上攀,其實也有點難度,如果當時水渠內水流豐沛,又或者是引水道水位暴漲的話,我們也會乖乖的放棄。

秘徑崎嶇,但直接,很快便追過繞富安花園上來的隊伍。到了鹿巢坳,要覓路下降良友路,大家又各師各法:安全至上的隊伍,繼續上山,再繞信義村的村路回頭下山;也有勇猛的隊伍,殺進茂密草叢中,直線下降陡坡到谷底;而我們就取其中庸,不在與草叢的博鬥中浪費體力,而是沿草叢中左拐右彎的小徑下山。



在向鹿巢山上的下一檢查站進發時,濃霧忽然掩至。大家都知道,參加定向這類活動,如果遇上大霧,難度肯定大大增加,因為雖然手拿著地圖,但可以賴以定位的地標,稍遠一點的,通通都看不見。幸好我對這一帶比較熟悉,路的分岔位也不多,很快便到達近山頂的檢查站。一看下一個檢查站的位置座標,心裡不禁納悶,因為接著的路,是熟悉得不得了的「麥理浩徑」,沒有難度,只是又長又悶,不過在視線範圍不足三公尺的濃霧中,卻又是最安全的路線。

經過鹿巢山石林時,不少人被奇形怪狀的石景吸引,趕路之餘,也稍停下來拍張照。這時雲霧忽然散開,馬鞍山露出雲端,如浮在雲海之上的仙山,美景當前,我們也停下,吃個午餐再上路。好景不常,在攀上馬鞍坳後,我們又重新陷入五里霧中。之後的路,難度不太,都是在熟悉的麥理浩徑和村路上穿梭,從大水井經茅坪登打瀉油坳,基本上摸黑走也不會迷路,走著走著,竟然開始有點睡意。在過去的十多年,一直有參加「樂施毅行者」的慈善遠足活動,每次年都要把一百公里的麥理浩徑一次過的走一遍,加上每年的事前實地訓練,大家可以理解,我對這條遠足徑那既熟悉又厭倦的感覺。不過到了水牛山腳下,昏昏欲睡的感覺便一掃而光了,因為要到達在大腦廢村的檢查站,必須在這裡離開大路,轉入草叢密林中的小路,草叢中的一段路,本來已是若有若無,大霧之中,更是容易迷失,必須打醒十二分精神。


大腦廢村之後的一個檢查站,是晚上休息的營地,無驚無險,在下午五時之前,我們已經到達營地。第一天的路線,沒有大驚喜,但因為濃霧的天氣,增加了難度,令平凡的旅程變得有意思。

Thursday, March 12, 2009

國際雷利「山頭霸王」2009(一) – 起點「噢咀」男

 
上個週末,是一年一度國際雷利「山頭霸王」越野馬拉松舉行的日子。要不是主辦單位提起,也忘記了今年已經是這個賽事的十週年紀念,自己參加「山頭霸王」,也已經是第六次了。今年參和我一起夥拍參賽的,也就是過去兩年的隊友。今年原本沒有太大的參加意欲,不過隊友有興趣再玩,說只要我肯出席便行了,連報名費和籌募捐款也不用我操心,盛情難卻下,又再次參加了。 

「山頭霸王」的比賽形式,其實頗為吸引,因為除了要有足夠體能,也需要應用到讀地圖、判斷路況等有關野外定向的技術,在這方面比較強的隊伍,縱使體能稍遜,卻往往能找到最短和省力的捷徑而出奇制勝。當然,對於我們這類只求享受過程而非爭名次的參賽者來說,「山頭霸王」只是一次大群人一起享受遠足野營的活動。找路是樂趣,探索一些自己從來不會到的地方,是額外收獲,最大的享受,還是晚上一大群山友在營地分享交流、談天說地的時光。

不過香港始終是個細小的地方,經過多年的比賽,路線難免開始重覆,少了新意,參加者對某些地區的山徑網絡,亦變得熟悉。到了近年,很多時候知道了下一個檢查站的位置時,差不多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應該走那條路。於是,賽事亦變得越來越傾向於純體能和速度的比試了,成了另一個越野長跑賽,不免讓一些參與多年的參加者感到意興闌珊。

 「山頭霸王」是為國際雷利計劃作慈善籌款的活動,捐款主要用作提供本地及海外青少年發展計劃,提高青少年的自信以及對社會服務的意識。「山頭霸王」參加者需要繳交的報名費和籌募捐款,在類似的活動中,屬於偏高,雖然都是慈善性質的籌款,但當經濟環境不好時,大家捐錢時也會更為謹慎和嚴格選擇,優先考慮的,亦多會是扶貧性質的籌募活動。今年適逢金融海嘯,山友中亦不少因為參賽費用昂貴的理由,沒有參賽了。 

一個牽涉大量人力和繁重統籌工作的競賽活動,能夠堅持了十年,而且一直都保持一定規模,確是不容易,大會特別邀請了一些重量級的嘉賓主持十週年的起步儀式,包括了香港的極地女探險家李樂詩博士、首位香港人完成「7+2」壯舉(1)的攀山專家鍾健民先生,還有漁農自然護理署助理署長沈振雄先生。不過由於上面提到的原因,今年的參加人數,明顯地比過去少,顯得有點冷清,相比起以前人山人海的盛況,令人感到唏噓。


 除了自己沒有資格參加的「精英組」外,賽事中的「男子組」,比賽路線長,路況崎嶇,對體能的要求頗高,是屬於最艱辛的組別,能夠完成,也不容易。過去曾經三次參加男子組賽事,雖然都能完成,但已經決定了以後不再自討苦吃,只會參加輕鬆的體驗組,答允隊友今年再參賽時,也是這樣向他聲明的。比賽中最輕鬆的組別,是「郊遊體驗組」,通常中午過後,便可抵達營地,舒舒服服地躺下來睡個午覺。今年仍是由我負責準備食物,在營地有充裕的時間,當然是要帶足材料,弄一頓豐富的晚餐。

比賽前的兩天,天氣突然轉壞,氣溫下降,下起大雨,並同時掛起了今年的第一個黃色暴雨和雷暴警告。幸好天氣在比賽當天稍有好轉,不過仍是間中有雨,比賽過程中要擔心的,主要是雨後山徑和營地泥濘濕滑的情況,還有晚上露營時保暖的問題。不過既然是「郊遊體驗組」,路線方面不會太長,路況也應該不會太差,多帶一點保暖裝備,換上防水但較笨重的登山靴,應該沒有問題。

起步時間到了,首先出發的,是「精英組」、「男子組」、「女子組」和「郊遊體驗組」。看過了大會提供的第一個檢查站的座標,正準備動身,卻看見隊友完全沒有起步的意欲。開口問隊友為何還不出發,才知道我們報名的原來是「競賽體驗組」,而不是「郊遊體驗組」,我即場「噢(2)」了咀。「競賽體驗組」的比賽路線,一般比「郊遊體驗組」長十多公里,路線也會較為起伏和嶇崎,自己一向有遠足登山的習慣,其實問題不大,只是自己一心以為是來輕鬆享受郊遊樂,背包中又多帶了不必要的重量,還有腳上不太適合長程急走的登山靴,心理和生理上都有點未準備好的感覺而已。

既來之,則安之,十五分鐘後,到了「競賽體驗組」起步的時間,我又嘻嘻哈哈地出發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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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2」:攀登世界七大洲的最高峰,及徒步到達南、北兩極的壯舉。
(2) 「噢咀」:港式流行語,並無正式寫法,一般寫作「O咀」,表示目瞪口呆、極感意外和驚訝之意,以英文字母O的形狀,表達其張開大口的表情。因為希望盡量減少中英夾雜的文字,故借用了近音近義的「噢」字。

Tuesday, March 25, 2008

國際雷利「山頭霸王」2008(四) – 鹹魚青菜

如大多數野外運動比賽一樣,臨場的天氣情況,對越野馬拉松參賽者的表現,有著很大的影響。爭取好成績的隊伍,為了盡量輕身上路,只會帶最薄的營帳和衣物,水和食物,也只帶符合大會的最低要求便算數。過去幾年的比賽日子,晚上天氣都頗為清涼,甚至寒冷,只有單薄的營帳和衣物、不足夠的食物,吃不飽,睡不好,捱過了寒夜之後,對第二天的比賽表現,肯定有影響。幾位精英的參賽者,都是相熟的山友,與他們談起,都有那「飢腸轆轆難入睡,寒夜漫漫等天明」的感覺。

今年的天氣比過去幾年好,濕度低,陽光普照,不時有清風送爽。對於爭分奪秒的健兒們來說,氣溫仍是稍為偏高,對走得慢而又怕冷的自己來說,卻是頗為舒服,汗流浹背的情況,基本上沒有出現。不過由於天氣乾燥,飲水量大增,到了最後的5公里路程,自攜的水都喝光了;全程急走的精英健兒們,更是老早已經滴水無存,據悉很多要被迫喝未經煮沸的山水。

在營地晚飯的時間,各隊參賽者聚集在空地烹煮自己帶來的食物。需要輕身疾走的,晚餐自然要盡量輕便和簡單,一來減輕行走途中的負重,快快吃完又可以爭取時間休息,煮兩個方便麵,又或者只是乾糧,都是十分普遍的餐單。要不是大會今年有新規定,要求晚餐要有一定的熱量,有的隊伍甚至不帶晚餐。至於體驗組別的參賽者,比賽壓力較輕,又有四位隊員分擔負重,又或者像我們這一類志在參與、不計較負重多一點的,晚飯便可以豐富很多了。我們這一隊男子「勁Hea」組,晚餐食物由我負責,先來一個「紫菜貢丸娃娃菜湯」,主食是「白汁火腿粟米雞皇麵」,飯後一壺茶,餐單其實並不豪華,但在四周都是在煮方便麵的參賽者的環境之中,簡直是奢華,弄得我們很不好意思,尤其是當我們剩下了一些吃不完的娃娃菜和白汁時,聽到了旁邊正在煮方便麵的參賽者的慨嘆 -「哇,太浪費了,如果能給我們便好了」。

他們當然是在說笑,參賽隊伍在比賽過程中所有需要用的物資,包括吃的、喝的、穿的、睡的,都需要帶在身上,不得接受外界的支援,大家都是清楚的。正如廣東人說的「吃得鹹魚抵得渴」,要爭取成績,便得放棄一些享受,而我們「吃餐好的」的代價,當然是要揹負沉甸甸的食物上路。其實我絕對不介意把食物與其他人分享,但礙於大會規則,不能令別人犯規而遭扣分。

其實像我們這樣不在乎奪標、只在乎參與的隊伍,數目也不少,大家就像是去參加一次穿山越嶺的露營嘉年華,有參賽的山友為我們添了一個稱號 -「露營派」。在第一天的賽程中,因為未能在指定時間內到齊所有的檢查站而被DQ(終止比賽資格)的,又或者因為隊員受傷等情況被迫放棄的隊伍,不少仍然來到營地渡宿一宵,在沒有名次的情況下,繼續參與第二天的比賽,彷彿享受在營地的歡聚和尋找檢查站的過程,才是參加「山頭霸王」的主要目的。
曾經聽過一些山友的微言,覺得比賽如果沒有爭勝的決心,態度是有問題的,如果沒有一定的水準,便不應該報名參加。體育活動的發展、資源的投放,應該朝哪一個方向走,一直都是在討論中的議題,普及化和精英化,也並非一定是水火不容,只要處理得宜,其實是可以並駕齊驅的。鹹魚青菜,各有所愛,艱苦還是豪華,悠閒還是爭分奪秒,「露營派」還是「疾走派」,各有各的選擇,只要是努力以赴完成賽事,尊重大會的比賽規則,達到自己定下的目標,就無所謂應該不應該了。

過去幾年的賽事,晚上都頗為寒冷,加上營地地面凹凸不平,裝備齊全的,也睡得輾轉反側;只有單薄營帳和衣物的,更是徹夜難眠。不過今年天氣和暖,連帶來的睡袋也用不上,我們起營帳的草地,更柔軟得像鋪了一層地毯,結果享受了參加「山頭霸王」多年來最舒適的一晚睡眠。

第二天的賽程,集中在大欖郊野公園一帶,慣例地難度不高,路線幾乎都是著名的遠足徑和郊遊徑,而且是水泥路面居多,大家要比賽的,明顯是跑步的速度了,但對於穿著高筒登山靴的我,卻是明顯的劣勢。我們在元墩民安訓練營附近抄了一條頗崎嶇的近道,追回了不少時間,又選擇了較輕鬆的「元荃古道」往元朗大棠村的終點站,結果連「倒數三甲」的位置也不保了,有點失望呢。

Thursday, March 20, 2008

國際雷利「山頭霸王」2008(三) – 群犬亂舞

「山頭霸王」越野馬拉松是一連兩天的賽事,第一天的賽段比較長,每個組別有不同,男子組是大約接近30公里,最後一個檢查站,是當晚紮營的營地,關閉時間是晚上的8時40分,亦即是說,我們必須在8時40分前趕到營地,否則便會失去第二天繼續比賽的資格。

我們雖然走得慢,但因為選擇的路線適當,在第五個檢查站時,仍然比關閉時間超前了一小時十分鐘。但由於隊友在下山時扭傷了腳踝,下山的速度大大減慢,加上之後的路段幾乎已沒有近路可抄,之前省下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了。過了桂角山腳的逢吉鄉檢查站後,「山頭霸王」變成了「街頭霸王」,路程全是在公路和元朗區的街道上穿插。為了應付崎嶇山路,我穿的是質地比較硬的登山靴,跑了一天的山路,腳掌已經有點痠痛,走在堅硬的水泥路面上,腳底下更是難受。比賽期間的天氣,今年比以往熱和乾燥,水的消耗比較多,到了最後,帶的水已喝光了,根據比賽規則,後備的食水又不能動用,也不可以中途購買補充物資,所以最後的路程,都是處於喉乾頸涸的狀態。不過這些都是小事,更大的難題,正在前面。

平時在郊外遠足,登高山、越深谷,不是大問題,經常會迴避的,卻是闖入鄉村的範圍,尤其是在天黑之後。村路縱橫交錯,容易誤闖村民的私人產業,原本可以通過的路,隨時亦可以被截斷,是一個原因,但最不想遇到的,還是攔路的惡犬。自己也是喜愛動物的人,在街上遇到貓兒和犬隻,也會停下來逗玩一番,但對於郊野的惡犬,就有很大的戒心。不過我也不能怪牠們,鄉村犬隻為主人守衛家門,是牠們的本份;至於慘被人類遺棄而變成野狗的,更是可憐。

到達營地前的一個檢查站,是天水圍與元朗之間的髻山,山不高,但四周被村屋和貨櫃場包圍。因為我們走得慢,到達髻山東面的公路時,天色己完全黑了,隊友多年前曾經上過髻山,記得是穿過村屋後的小路上山的,我們硬著頭皮入村,黑暗中找不到路,還闖入了一個貨櫃場。貨櫃場的職員勸我們不要再前進,因為保安理由,村民晚上會放出惡犬,他們下班時,也不敢步行出去,只會駕車離開。

每年都有參加天水圍的Nike十公里賽事,髻山就在賽道附近,記得每次跑過時,都會見到山頂上的晨運客,知道應該是有另一條開揚的山徑,可以登上髻山,幾經周折,終於在汽車修理場後面,找到了入口。山徑其實也是通往村中墳地的通道,我們先要穿過山崗上一座座的山墳,在頭燈微弱的光線照耀下、朦朧月色中,氣氛有點詭異。不過我已無暇想及其他,只留心腳下不要踩到別人的墳上去,以及留意著山頂上檢查站的微弱燈光,因為時間已經所餘無多,而且我更擔心的,是攔路的惡犬。

趕及在檢查站關閉前到達,下一站便是公路旁的營地了,看看時間,只剩下30分鐘。雖然營地就在山腳下,但是除了遠處公路上的街燈,山坡下是漆黑一片,只有一個車場還有燈光,估計車場一定會有通道接出公路,所以決定摸黑下降到車場。山頂上還有另外一隊參賽隊伍,似乎還在猶豫,看到我們直衝下山,也跟了上來。還未接近車場,已有一隻惡犬出迎,大聲狂吠,估計惡犬只是守衛車場,我們可以從旁通過,果然一陣狂吠之後,牠也沒有追上來,我們都鬆了一口氣,繼續沿漆黑的村路步出馬路。

到了一個分叉路口,左邊明顯是通往屏山方向,而且有路牌指示通往公路,右邊則是往營地的方向。漆黑之中,看到有大會工作人員坐在路旁,不過他們沒有說什麼,只提醒我們小心惡犬,這顯然表示已經接近營地了,於是便選擇向右轉。走了大約300公尺,一大群惡犬狂吠著衝出來,漆黑之中,一雙雙眼睛反射著我們頭燈發出的光,猶如一群餓狼。因為看不清楚前面是否有出口,還是只是通往私人地方的閘門,不敢冒險再向前,我們被迫後退,回到剛才的分叉路口,準備從另一邊出公路,再沿公路繞到營地,不過如此一來,一定趕不及在檢查站關閉前到達營地了。工作人員見我們回頭,再度暗示我們可以「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我們硬著頭皮,再次向前走,犬群再度蜂擁而上,我和隊友繼續慢慢走過,隨後便看清楚,前面不遠處,便是營地的後門,犬群要捍衛的,只是附加的另一間建築物。我們走過後,犬群貞只是繼續狂吠,沒有再追上來,只不過另一隊參賽者仍然十分猶豫,最後還是後退了。

終於到達營地檢查站,離開關閉的時間,只剩下2分鐘。

Wednesday, March 19, 2008

國際雷利「山頭霸王」2008(二) – 男子「勁Hae」組

今年比賽的起點,是八鄉附近的河背村。因為起步點需要較大的場地,以往年多是在學校和公園球場,今年安排在河背村祠堂前的空地,感覺比較特別。以姓氏聚居的古老村落,祠堂前的空地,傳統上是村民舉辦村中盛事的地方,例如祭祀、新春團拜、打醮、添燈、婚禮等等的盆菜宴,今年「山頭霸王」的起步點,可以說是很有鄉土氣息。

參加「山頭霸王」,已經有五年了,今年和我一起夥拍參賽的,是前一年的隊友,參加的是男子組賽事。兩年前報名時,隊友希望參加男子組,但因為自己遲了報名,名額滿了,只好參加了競賽體驗的組別,不過我亦承諾了,來年會陪他參加一次男子組的比賽。男子組的賽事,對體能的要求頗高,之前曾經參加過兩次,雖然都可以完成,但也頗為辛苦,所以對自己說,參加過兩次已經足夠了,以後只會參加競賽體驗組,輕鬆地享受過程。不過既然承諾了隊友,好歹都要多參加一年,於是今年又報了男子組。

男子、女子及混合組中幾隊精英的參賽者,不少都是與自己相熟的山友,也是網上野外活動論壇的網友,早年經常一起登山溯澗,不過後來他們專注長跑和越野馬拉松比賽,而我繼續做一個「山野閒人」,所以現在在網上的交流比較多,大家一起活動的機會,反而少了。在一些大型的長跑和越野馬拉松活動中,大家仍會碰面,不過當然只限於在比賽之前,因為可以想像得到,起步之後,他們便會絕塵而去,把我遠遠的拋在後面。沒有想過爭取名次,但男子組賽事對體能的要求,也不容輕視,自己雖然也有作賽前操練,但仍然相當不足,而隊友因為工作關係,比我更加缺乏操練,賽前還病了,所以我們都只期望努力完成比賽,不會因超時而被大會DQ(終止比賽),便已經可以了。

因為要保留體力完成整個賽事,我們的行進速度,比平常遠足時還要慢。「山頭霸王」的比賽方式,是每次只給參賽者下一個檢查站的地圖座標,至於如何到達,則是參賽者自己的決定。參賽者的一般策略,都會是選擇明顯而路面情況良好的道路,不會貿然走地圖上有顯示、但自己又不熟悉的小徑,雖然可能會多走冤枉路,但起碼不會因走錯路而浪費更多時間。另一方面,路面情況良好的道路,有長跑訓練底子的參賽者,也可以起步跑,以體能換取時間。我們雖然體能不濟,但因為沒有爭取名次的壓力,對郊區的小路也有一點認識,所以不斷地抄近路,雖然崎嶇一點,反而能節省到一些時間,第一天上午在河背、八鄉一帶的賽段,不單能在每個檢查站關閉之前到達,還爭取到一些額外時間。


當然,也有些檢查站是沒有捷徑的,例如585公尺高的桂角山頂,無論從那一邊上山,都不會輕鬆得多少。我們沿最近的下輋脊登山,桂角山上因泥土保水能力不佳,整座山幾乎都只是長草,少見樹木,而且山坡陡峭,烈日下負重登山,更感費力。幸好在山坡上不時有涼風吹拂,我們一步步地往上踩,走走停停,最後在一個半小時內到達山頂的檢查站,沿途我還有心情拍拍風景,拍下照片的數目,竟是歷次參加「山頭霸王」比賽中最多的。

接近山頂時,遇到一位正在拍攝的大會工作人只,她看見我們走得那麼慢,我更是打著傘子遮陽,一邊走一邊拍照,根本不像在比賽,覺得奇怪,便問我們是那一組的參賽隊伍。「我們是男子勁Hae組(1)。」我一本正經地回答,話未說完,自己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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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勁Hae:近年來流行的港式俚語,「極度懶散、極度悠閒」的意思。

Thursday, March 13, 2008

國際雷利「山頭霸王」2008(一) – 偽營養師與垃圾食物

一向不太喜歡食用包裝好的精製食物。太多的包裝,固然是製造廢物,而這些食物本身在製造過程中,很多有益的營養都被破壞或流失了。況且香港的食品標籤法例也不嚴格,食品供稱商大都馬馬虎虎,自己吃下了什麼成份、什麼添加劑,也不容易弄得清楚。雖然自己並沒有食物敏感的問題,但也不希望吃下無益的東西。

喜歡遠足的朋友,很多都會帶上包裝好的精製食物作為午餐,一言蓋之,都是為了方便和減輕背包的負擔。但自己在出外遠足時,就會盡量帶上自己處理的新鮮食物:新鮮水果、粗麥麵包、蕎麥冷麵、烚馬鈴薯等等,都是我的最愛。夏天時是會麻煩一點,因為要額外帶上保持食物低溫的冰袋,但總覺得遠足是健康的活動,沒有理由吃的卻是不健康的垃圾食物(Junk food)。

很快便是一年一度國際雷利「山頭霸王」越野馬拉松舉行的日子了,這個比賽,除了是比賽讀圖找路和野外定向的技術之外,也比賽速度。每種比賽,都會有決心爭取名次的健兒,亦都會有像我們這樣的只求參與、享受過程而不計較名次的參賽者。

比賽規定參賽者都要全程背負一些大會指定的物品,例如帳篷、後備衣物、後備糧水等等,有心爭勝的隊伍,都會想盡辦法減輕負重。現今科技發達,很多戶外活動用品的材料,都可以造得很輕和薄,只要付得起錢,要在這方面減磅,完全沒有問題,越野比賽成了裝備競賽,似乎有點失了原本意義,但也無可厚非。當裝備已經精良得無可再精良時,參賽健兒便得要比忍耐力了:比捱冷,比捱餓:薄得透風的帳篷、背心短褲當後備衣物、垃圾膠袋作睡袋、少得可憐的乾糧是晚餐 - 一切都是為了減磅,管他晚上飢寒交迫、風中顫抖,能有如此忍耐力,不能不佩服。

後備糧是以熱量計算的,至少要含1000千卡的熱量,大家都絞盡腦汁,鑽研調查,結果勝出的,是真正的垃圾食物 - 壓成碎屑的某著名牌子炸薯片,因為熱量超高、重量少之餘,如果把包裝袋刺破放氣後,體積更細。因為比賽場地多是荒郊野外,大會指定要帶的物品,其實都是為了參賽者的安全,萬一在比賽中途出了意外,例如被困或迷路,都可以有足夠物資支撐至救援人員的到達,但是我在想,如果真的是出了事,又遇上了惡劣天氣的話,只憑背心短褲、垃圾膠袋和薯片碎屑,出事的朋友究竟可以支持得多久?

可能因為有些參賽健兒把負重量「偷」得太盡,甚至連晚餐都不帶。如果比賽時體力透支,加上飢餓,大會都怕最終會有人出事,所以在今年增加了新的比例規則:晚餐會是大會指定的物品,而且也是以熱量單位來計算,最少要有1000千卡。於是大家都得要即時變身「偽營養師」,四散到各大超級市場作深入的食品調查。找有包裝的食品不難,超級市場內比比皆是,但要找有熱量標籤的,原來是不容易的,新鮮的食物,更是沒有。

真正的營養師,講求的是食物的均衡營養和適當熱量,參賽者如今追求的,則只重熱量,管他是營養還是垃圾,如此選擇食物,當然是「偽」營養師。薯片碎屑作後備糧,最後多不會用得上,但有心爭取名次的隊伍,新規則一出,恐怕晚餐都會是薯片碎屑了。大會為了方便檢查,食物熱量的計算,亦規定以食物包裝紙上所寫的為準,新鮮水果、粗麥麵包、蕎麥冷麵、烚馬鈴薯...沒有熱量標籤,甚至沒有包裝,通通都不合格了,如此一來,像我們這一班只求參與、不論成績的參賽者,本想晚餐吃得健康一點,也被迫要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