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pril 14, 2010

浮生半日閒 之 台北午後的花火


Hana bi,是日語「はなび」的羅馬拼音,如果寫成漢字,是「花火」,即煙火的意思。廣東話稱煙火為「煙花」,與日語相似,也強調那如花朵盛放般的璀璨形象,而非單純描述那煙與火的事實,比較浪漫。

Hana bi,也是台北市中心一家日式居酒屋的名字,位於中山路旁的一條小巷內,標榜的是釜飯專門店,主打的其實還有魚食。

這一年的復活節假期,再次來到台灣登山,下山之後,在台北休息一天才回香港,也順道跟台灣的博友大貓一聚。與大貓在互聯網上認識已有好幾年,我開始到台灣登山,而大貓的部落格中關於台灣登山的資訊十分豐富,於是便開始了大家的網上交流。大貓熱愛登山,同時也是位十分熱心助人的人,幾次到台灣,都想請這位博友喝杯咖啡或吃頓飯,答謝對方的幫忙,可惜都因為時間不配合而沒有成事。

這一天是星期二,在台灣並不是公眾假期,而我晚上便要飛回香港,所以只好約定在午飯時間一聚。我對台北的餐廳沒有認識,大貓提議了兩個選擇,我選了比較接近捷運站的Hana bi居酒屋,計劃午餐後如果還有時間,便繼續到對面的「光點台北」(前美國大使官邸)喝杯咖啡。我們約好了在中山站4號出口等,一身上班族裝扮的大貓,跟網上見到的登山客形象截然不同,幾乎都認不出來。

步行約五分鐘,便到了「台北光點」斜對面的Hana bi。這家居酒屋裝修得頗有風格,主調是不經打磨的木料,配上簡單的黑色。既然是居酒屋,當然少不了酒,入口處左邊便是一排高大的玻璃門冷藏櫃,看見裡面陳列著琳瑯滿目的日本清酒,還以為自己進入了某大酒莊的酒滘呢。其中一款清酒,名為「一滴入魂」,聽起來有點嚇人。不過因為舖位的形狀長而窄,無法依傳統日式居酒屋般設置吧前的單人座位,感覺上又不太像居酒屋了。


我們到的時間還早,店內還沒有什麼客人,我們可以坐在比較寬敞的圓形沙發四人座位。午餐菜單上的全是釜飯定食,韓式釜飯吃過多次,日式釜飯卻還沒有試過,大貓最近來過幾次了,所以我決定放棄選菜的樂趣。大貓點了較為清淡的八目釜飯,不過除了特色的釜飯,既然來到日式居的酒屋,也想嚐些傳統一點的日本食物。我看到牆壁上的牌子,寫上了一堆本日供應的海產的名字,原來這裡雖然是釜飯專門店,魚鮮也是主打菜式之一,尤其是海魚刺身和鹽烤,而且為了保證新鮮,大部分的魚都是當天從澎湖空運到來的。魚鮮可以單點, 也可以給個預算,由老闆安排,當天的時鮮是紅魽魚,於是便接受服務員的推薦,點了一客「紅魽定食」。當菜餚逐一地被端上來後,我們才發覺,餐桌的面積實在是太小了,兩個人用的午餐,大大小小的碟、盆和碗,足有近二十件盛器,放滿了整個桌面。

首先來的是紅魽刺身,分別是魚背和魚腹的部份。紅魽是高級食用魚種,台灣俗稱紅甘,日本稱「勘八」(かんぱち/ カンパチ,羅馬拼音Kanpachi),學名杜氏鰤Seriola dumerili,英文Amber Jack,亦即是香港人熟悉的鱆紅魚。紅魽一般生長在潮水流暢的岩礁中,屬集體迴游性魚類,體型粗大,頭大嘴寬,是船釣和磯釣客喜愛的目標。作刺身的背部,肉質鮮紅、油脂分佈均勻,入口馨香,口感令人回味。據說紅魽除了含豐富的維他命外,也含容易被吸收的鐵質,有助造血。


前菜是和風沙拉和「櫻漬玉子燒」,沙拉沒有什麼特別,櫻花味的蛋捲則是第一次嚐。蛋捲中看到一些像花瓣的東西,不過就感覺不到有特別不同的味道。現在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日本人傳統上會做出各式各樣以櫻花為題材的食物,這個櫻漬玉子燒,應該也是應節食品吧。


美味的紅魽,除了刺身,也可鹽烤,紅魽定食的主菜,便是「鹽烤紅魽」。鹽烤的紅魽是很傳統的日本做法,再灑上檸檬汁,魚皮很脆很香,魚肉則較為有咬勁。從前吃紅魽,吃的都是刺身,燒熟了的還是第一次,若以燒烤方式烹調的魚肉來說,口感上比三文魚(鮭)好。


服務員端上了一隻很大的碗,碗中有四塊看來像醬燒肉。因為「紅魽定食」是服務員的推薦,菜單牌上是沒有的,所以一時間也搞不清是什麼菜式。了解一下,原來是本店的特製菜式「密傳手羽先唐揚」,名字很特別,其實就是炸雞翅膀加上秘製醬汁。炸過的雞翅膀,外層包裹了濃濃花椒味道的甜鹹醬汁,醬汁調配不錯,但就感覺有點不對勁,因為不太像日本的口味,名古屋的炸雞翅膀也很有名,不過就是有點不同。接著味噌湯也來了,用形狀如阿拉丁神燈般的漆器盛著,湯裡放了幾顆蛤蜊,味道很鮮,但感覺也與平常喝的味噌湯不同,反而有點像法式洋蔥湯。


「八目釜飯」的八目,是八種蔬菜的意思。釜飯上枱時,依然用蓋子密封著,服務員隨釜飯送上一個沙漏計,我們得先等沙漏流完,才可以開蓋享用。釜飯無論是味道和用料,都跟西班牙飯(paella)很相似,不過就欠了番紅花,也不是正宗西班牙飯那半生不熟的狀態,感覺上更加好吃,又或者應該說,更適合東方人的口味。


在香港曾光顧過不少日本料理,但是由於人(廚師)、水質和食材等方面的因素,都會有別於日本本土的味道,不能作為標準。也曾幾次到日本旅行,不過也不敢自稱能分得出正宗的日本味道。吃飯的時候,大貓忽然自謙地說自己較少吃日本料理,還問我是不是對日本料理很熟悉。原來大貓也跟我一樣,一直覺得食物雖然都很好,部分菜式卻有點不太「日本」。當我拿起Hana bi的名片重新細看一次的時候,就看見了「日式 Tapas釜飯專門店」、「立花法式日本料理策劃」的字眼。我們的直覺,果然是對的,因為Hana bi提供的,其實不是純日本料理,而是近年十分流行的Fusion(混合)菜式,有點恍然大悟、錯怪了別人的感覺。回想起「密傳手羽先唐揚」的味道,確有點紐約州馳名「水牛城雞翅」的影子。

原來Hana bi的老闆歐先生,本身就是前立花法式日本料理的策劃,鑽研的是法國和日本烹飪手法的結合,如今再接再勵,轉向另一種歐日混合菜式 - 日式 Tapas釜飯。Tapas一詞源自於西班牙,是指從西班牙酒館發展出的獨特輕食點心文化,發展至今,已成為一種包含了小菜和點心的料理風格,這便解釋了「八目釜飯」那種獨特的西、日混合的風味。

飲食的潮流不斷在轉變,當一些廚師堅持製作傳統菜式的同時,亦有不少廚師在發揮創意,致力把不同國家的烹調手法和味道結合,產生更多變化多端而又獨特的Fusion菜式。自己對食物,其實也抱著很開放的態度,也很欣賞廚師的創意,只要好吃,管他是什麼菜呢。只因事前抱著吃日本料理的心情而來,心中有了既定的期望和標準,才會有這樣「有點不對」的感覺吧。

Hana bi,下次來台北,有時間的話我還是會再來的。

Sunday, April 11, 2010

浮生半日閒 - 在紅樓遇上旅行的北極熊

這一年的復活節假期,與十多位朋友結伴到台灣登山,第一天傍晚在台北出發南下,往阿里山腳的奮起湖住宿一晚,第二天才開始登山。出發南下前有半天空檔,朋友們都去了逛西門町,我決定把精力留在山上用,便在「西門紅樓」等他們。四年前第二次來台北的時候,就住在西門町附近的小酒店,對於這一帶,算是比較熟悉了,早、晚、晨、昏的不同氣氛,都曾經感受過。遊客們大都喜歡西門町那熱鬧擁擠的夜市,自己卻比較鍾情早上店舖仍未開始營業時的清靜。

因為是星期六的關係,剛過了中午,西門町的街頭已是熙來攘往,一鑽出捷運站,我便朝著熟悉的紅樓廣場方向走去。紅樓是指小廣場中心兩層高的西洋紅磚建築物,因為其八角型、每正立面8公尺寬的獨特外觀,成為吸引目光的焦點。紅樓屬於三級古蹟,保存得十分完整,從1908年建成至今,已超過百年歷史,原是台灣第一座官方興建的公營市場建築物。八角型,是取其八方雲集之意。西門紅樓如今主要是文化藝術的展示場地,地下是咖啡廳及販售台灣特色商品的小店,樓上是定期上演相聲、戲曲、舞蹈、舞台劇和音樂會的八角形大廳。

廣場今天很熱鬧,四處都是來擺攤的個體戶藝術家。自2007年開始,台北市文化局與文化基金會為全面性推廣文化創意產業,開始在每個週末把紅樓廣場開放成為「創意市集」,讓公眾報名申請用作街頭表演、原創音樂演出、樂團表演、手工藝品展銷等活動的場地,成功地聚集了眾多台灣年輕的創意藝術家一起來擺攤。近年香港在尖沙咀文化中心和上環街市外的廣場,也有類似的市集,不過要讓像西門町這樣繁華的商業中心地帶開放成為創意市集,仍是稀有的。香港的地價高漲,一直以來,政府對位於商業中心腹地的古舊建築,只會有兩種處理方法:一是清拆(重要的古蹟則會拆卸移走,另地重置),然後把地段重建成摩天商業大廈和商場;二是把建築物「活化」,而所謂活化,就是把經營權交給中標的大財團,建築物除外殼不能變動外,很多時候都被改建得面目全非,而大部份亦最終變成高級品牌商場或高級酒店,把一般公眾拒諸門外。台北的文化藝術氣息比香港濃厚得多,也鼓勵創意,像紅樓和創意市集這類文化藝術和創意活動的中心,能在寸金尺土的西門町腹地屹立,是教很多熱心於文化藝術發展和古蹟保存的香港人羨慕的事。

原本的打算,是在紅樓的茶坊坐下來,一面悠閒地喝杯柑桔花茶、吃件蜂蜜窩夫,一面等候朋友。穿過創意市集的攤位時,兩旁琳瑯滿目的精緻手工藝品,的確很吸引,不過我沒有停下來。多年來在外地旅行,收集的小玩意已幾乎把家裡塞滿了,無論是自覺地還是無奈地,對旅遊紀念品的吸引,已具備了免疫力,唯一的例外是書籍和畫冊,書本跟沒有實際用途的小玩意,畢竟是不同的 - 這是我給自己的理由。不過,我還是在一個攤位面前停了下來。在紅樓廣場創意市集眾多攤位中,能讓我停下來的,是一隻北極熊,一隻四處去拍旅遊照的北極熊。

大家也許還記得九年前尚皮亞桑里(Jean-Pierre Jeunet) 導演的電影《天使愛美麗》(Amélie from Montmartre, 台譯《艾蜜莉的異想世界》),在這部浪漫詩意、幽默中含苦澀的法國喜劇上映後,女主角愛美麗託人帶著爸爸院子裡的小矮人雕像到世界各地拍攝旅遊照的情節,曾帶起了各地為玩偶拍旅遊照的熱潮。三年前自己在日本九州旅行時,也曾試過這個玩意,不過自己喜歡的始終是自然攝影,所以也是只此一次。這個讓我停下來的攤位中售賣的,是《旅行的北極熊》手繪明信片系列,每一個著名風景點前的主角,都是北極熊的半身像,讓我想起電影中愛美麗鼓勵爸爸解放心情、外出旅行的用心良苦,也讓我想起三年前的九州之旅。明信片上不是北極熊玩偶的旅遊照片,而是以可愛的北極熊作主角的水彩風景畫,對於喜歡水彩畫的我來說,更加添了吸引力。

《旅行的北極熊》系列,是人稱「阿國」(A-Kuo)、現居台灣的印尼華裔設計師/插畫家林文國的作品,其實早在2007年,我已經知道阿國的作品,那是在網上搜尋時無意中看到他《旅行的味道-北極熊台灣八景》系列。北極熊背後的台灣風景,大部份是我去過或希望去的地方,一看就很喜歡,可惜不知道從那裡可以買得到。之後幾次來台灣,始終仍買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卻無意中讓我在紅樓創意市集中遇上了。

華裔的阿國出生於印度尼西亞的某海島。藍天、碧海、金黃色的風乾鹹魚,在他記憶裡的家鄉小島,色彩是飽和的。阿國在八歲時舉家移民到台灣,在農村的樸實生活,讓他渡過了快樂的童年,這都是阿國在創作時喜歡運用鮮明顏色和動物主題的原因。正如他在自我介紹的文字中說,他特別鍾情於兒童畫的主題,用成人的眼睛去窺看孩子的世界:「綁上花頭巾的大頭鳥在月夜下唱歌;貓兒悠閒的喝下午茶、烘培自製的小點心;北極熊走出雪白的世界,開始環遊世界,並且在每個停靠站寄出友誼的明信片;滿月下的夜晚,鯨魚遊走在城市、在高樓大廈行間悠遊穿梭... 」這讓我想起另一位我喜愛的台灣插畫家幾米的作品。不過幾米的作品,很多時候總會帶點淡淡的唏噓、難言的失落感,道出他對人生的體悟,而阿國的作品,卻只會讓人感受到單純的快樂和滿足。

阿國的《旅行的北極熊》系列,是經由2050 Studio發行的,小本經營的製作室,沒有廣大的發行網絡,只能依靠創意市集、餐廳寄賣這一類狹窄的銷售渠道,幾年來我也無法找到購買的途徑,也是意料中事。幸好台灣在鼓勵文化創意產業方面做得不錯,社會的文化藝術氣息也較濃厚,這些小本經營的製作室,起碼還可以百花齊放,如果換了在香港,早已無法生存了。在攤位前聽2050 Studio的另一位設計師Jerry(魏演銓)介紹,兩年前「走出雪白世界的北極熊」再次出遊,開始環遊世界,所以《旅行的北極熊》系列再添以世界各地名勝為背景的明信片:巴黎鐵塔、埃及金字塔、美國大峽谷...,不過自己始終還是鍾情於《台灣八景》系列。《環遊世界》系列中部份景點,其實我也去過的,不過我現在是在台灣旅遊,況且我在問過Jerry阿國是否也曾到過這些國外的名勝,而答案是否定後,便決定完全放棄《環遊世界》系列了。藝術創作,當然可以是100%的憑空想像,不過帶有親身感受的作品,始終更為動人吧。

都市中冰冷的人際關係、空調工作間內肅殺的辦公室政治,很多時比北極的嚴寒還要可怕。北極熊走出了那冰雪的世界了,各位每天都在冰冷的空調辦公室裡營營役役的朋友們,當你看過牠在旅途中寄出的那些載滿了輕鬆自在、悠然自得的心情的明信片時,是否也有點出走的衝動?



[明信片式樣轉貼自2050 Studio的照片集]

(文章另見於2013-1-30<主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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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March 31, 2010

帶著GPS去旅行 - 澳洲荒漠五千里


多得山友「野人」這個魔鬼的威迫利誘,在五年前開始,每次出門旅行,都會帶上GPS(全球衛星定位)儀,記錄自己到過的地方的正確座標位置。利用錄得的座標數據,配合互聯上「谷歌地球」(Google Earth)系統,此後在寫遊記時,再不用辛辛苦苦的繪製路線圖了,因為只要幾個簡單的換算,谷歌就會為你代勞,造出精美的路線圖,不單是平面圖,還可以是模擬的立體地型圖。更吸引的是,藉著數碼相機與GPS的同步調較,也可以得出每張照片的準確拍攝位置。我的另一位山友「黑貓」,就因此泥足深陷,「中毒」甚深,我中毒不深,只因為GPS的運作仍有一些限制。因為需要依賴衛星訊號,在接收訊號不佳的地方,GPS會失去功能,我是個喜歡尋幽探勝的人,在溪谷、山峽的位置,大都無法記錄到正確位置,當然會比較失望。不過在大部份的情況下,GPS仍然是十分有用的工具。

GPS的應用,在外國已經流行多年,不過民間的應用,主要不是測量記錄,而是定位和導航。如果曾經在日本租車作自駕遊,定會對車上安裝的GPS導航系統讚不絕口;台灣的旅行和登山網站,很多都會附上GPS的數據,方便網友參考。近年電話手機的發展日新月異,手機上附設簡單的GPS導航系統,已是很普遍,對GPS的原理,一般的人或許不完全了解,但起碼已不陌生。

手上拿著一本新鮮出爐的書,是一本澳洲的自行車旅行遊記。近年香港的旅遊書籍出版事業蓬勃,各種各類的旅遊書籍,佔據了書局最顯眼的位置,而且也不只限於導遊指南,遊記、攝影集、以至比較專門的主題旅遊書籍,也不難找到。自行車旅行的書不算多,但也不缺,不過手上這本《GPS澳洲單車萬里行》,通過GPS來談旅行,暫時來說,應該是唯一的一本。書的作者?正是身體力行地推廣GPS應用的「野人」。

2008年,一個人,一部自行車,一個下雨會漏水的營帳,兩個月時間,5,250公里的路程,8,000多張照片檔,355,639點的GPS座標記錄,組成了這個南澳洲兩省間荒漠地帶的穿越,從雪梨到墨爾本,阿德箂德到柏斯,一個不簡單的旅程。陪伴上路的,是滿眼的砂石、直指天際的公路、烈日、狂風、暴雨、擾人的鸚鵡、惡狠狠的沙蠅、屍橫遍野的袋鼠,一張張關於在當地人間蒸發的外國旅人的告示,還有那如荒野大遷徙中的非洲野牛般呼嘯而過、隨時把你輾成肉醬的超級大貨車。

當然,旅程也不盡是惡劣的地理和天氣環境、惡鳥毒蟲、交通意外和缺水的威脅,還有那溫暖的人情、浩瀚的海灘、迷人的星空,和一個人獨處的寧靜。一個地方的冷暖人情,通常是旅程中最令人難以忘懷的部份:當地自行車愛好者的熱情接待、素不相識卻樂於送贈食物與住宿的當地人,還有那路上偶遇、不同國藉的同道中人。

這個艱辛而漫長的旅程,在兩年之後,終於濃縮成一本200頁的遊記。

很吸引吧。我也曾是一個獨行的自行車旅行者,不過如此穿越南澳洲荒漠、日行100多公里的艱苦旅程,99%會要了我的命。無法親自去一趟?不要緊,「野人」把路上收集到的GPS數據,在隨書的光碟中一一與大家分享。近年「谷歌地球」已在多個國家推出了當地的立體「街景」(Street View)功能,互聯網使用者可以安坐家中,像駕車般看到沿途真實的風景。用「野人」的GPS數據,加上「谷歌地球」,你也可以按自己的步伐,跟他在網上重踏一遍這個艱辛的自行車荒漠穿越之旅。

如果你是個旅行愛好者(不一定是自行車發燒友啊),如果你對GPS也開始有興趣,這會是個很好的起點。

Sunday, March 28, 2010

浮生半日閒 之 回憶備份



自從愛爾蘭大學畢業回港工作後,多年來一直再沒有踏足過歐洲。留學年代因利成便,曾經只拿著廉價的學生火車證,連續幾個暑假在歐洲大陸浪蕩。雖然都是走馬看花,現在看起來,也實在是不夠深度,畢竟也是自己第一次獨自闖天下,有很多不一定美好、但卻難忘的回憶。第一次歐遊,第一站就是巴黎,那時候看過書上介紹巴黎那些橫街窄巷中極富歐陸情調的小咖啡館,很想見識一下,在蒙特馬山下一間殘舊的旅館落腳後,便走進附近一間小咖啡館。第一次知道法國餐廳的麵包是無限量供應的,也第一次見識到法國人對不懂法語的外國人的傲慢態度,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當時是窮學生的我,為省錢而只點了很便宜的食物,卻開懷大嚼無限量供應的法國麵包。因為這次不快的經驗,之後幾次在歐洲大陸浪蕩時,只會光顧自助或外賣的食店,不過在潛意識中,始終沒有忘記那些歐陸情調的小咖啡館。

香港是個國際都會,歐陸風味的餐廳有很多,中環的荷南(SOHO)區就聚集了不少,不過大部份都是高級食肆的格局,總是欠缺了那種路邊小咖啡館的味道。自動行人電梯經過的些利街,曾經有一間很合意的地中海菜小餐館,可惜光顧了兩次,便關門大吉了。有位熱愛法國文化的朋友,在太子台開了一間法國情調的小咖啡館,光顧的多是住在附近的外國人,不過因為相熟,知道是地道香港人開的店,歐陸的感覺也大打了折扣。

上個周未的下午,因事要到中央圖書館,到達前先在天后地下鐵路站附近找點吃的,不經意的,又走到Café Eos來了。這間細小的咖啡館,幾乎被兩旁雲集的地產代理店淹沒了,不過那歐陸風格的外觀,尤其是那臨街仿如玻璃凸窗(Bay Window)般的設計,其實一早已經吸引了我的眼球,可惜小店座位有限,每次經過時,總是客滿。這次來到,其實也只是碰碰運氣,居然看見有空位,於是推門便進。

咖啡館的確很細小,只能放六、七張雙人餐桌。很多歐洲的咖啡館,室內面積也不大,但是室外有寬闊的行人道或廣場,在風和日麗的時節,多會擺滿了桌椅,露天的茶座,是歐洲人的那杯茶,不過香港人多街道窄,城市中的露天茶座,是買少見少了。坐下來之後,可以細緻地看清楚室內的環境了:條子圖案的牆,燭台型的壁燈,古典風格金漆畫框的油畫,白色大理石的餐桌面,還有那籐編的座椅,一律套上了花布的椅套 - 一派典型歐陸小咖啡館風格。有一點點意大利,也有一點點的法國,但就說不出到底是那一種多一點,菜單牌上的食物,也是南歐諸國的混合菜。不過也無所謂了,對於我這個有歐陸咖啡館情意結的人來說,能滿足了第一眼的感覺,已經很好了。這間小店曾在銅鑼灣等地方開過兩間分店,地方大很多,裝飾風格也比較明亮和現代感,不過生意始終不及老店,在金融海嘯前後,都相繼關了門,只剩下擠迫而有點舊的天后老店,仍然屹立不倒。

掛在牆上的菜單牌,只有英文,在廚房裡忙的,雖然看不見面,卻聽得到都是操英語的女廚師。我點了煙三文魚西班牙飯,餐湯配蒜泥法國麵包,還有餐後一杯拿鐵咖啡。餐湯比較普通,咖啡卻不錯。主菜西班牙飯的外觀悅目,配菜顏色的配搭,看得出是花了心思。西班牙飯的味道、口感也很好,不過總是有點說不出的不對勁。後來廚師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來是位東南亞裔的女士,這就解釋了食物的味道:歐陸風格的裝飾和菜單,但帶有一點點東南亞的味道。不過無論如何,在這個能引起我一些往昔記憶的地方,我享受了一個愉快的午餐。


Thursday, March 18, 2010

關於「脫離」


搞「脫離」這回事,現實社會中每分每秒都在發生。

上司在斥訓下屬,說他的意念天馬行空,「脫離」現實。老實說,我倒是很欣賞天馬行空的意念,世上很多發明,本來就是源自天馬行空的想像。香港人創意太少了,永遠只講現實,「脫離」不了很多的框框和軌道。

好好的一家人,因為某些衝突,弄至六國大封相,最後要「脫離」父子關係、「脫離」夫妻關係、「脫離」嫲孫關係...。

近日香港消防救護員會批評 政府一直漠視救護服務需求及救護資源短缺, 去信行政長官,爭取成一獨立部門, 即是說,要「脫離」消防處的管轄。

隨著兩地經貿合作日益緊密,香港經濟已不能「脫離」中國內地,受惠於這個強大後援,金融海嘯衝擊過後,香港經濟很快已經逐步「脫離」谷底,聽起來應該是好事吧。不過與此同時,樓價亦開始過度熾熱,「脫離」了市民購買力,有泡沫危機。

香港電影《歲月神偷》最近在柏林獲獎,市民一窩蜂地湧入場觀看,片中洋溢著導演對舊日香港奮鬥精神、社區鄰里關係等等的懷緬,重塑了六七十年代低下層市民生活面貌,口碑不錯。不過也有人批評《歲月神偷》歌頌草根之餘,仍未能「脫離」早年另一部電影《玻璃之城》中精英階層的目光,表面上借懷舊手段憶苦思甜,不時流露的其實是對昔日通過殖民地教育進身社會精英階層的舊調的眷戀。不過大部份觀眾對此並不在意,現代人看電影,主要是娛樂,現實生活中已經有太多令人煩擾的事,看電影,就是要在這兩小時中暫時「脫離」現實,忘記現實中的沉重,在一個導演、編劇和演員堆砌出來的虛擬世界中盡情的笑,盡情的流淚,這解釋了為什麼很多人不喜歡過份寫實的電影,寧願看無厘頭的搞笑片、又或者《哈利波特》一類的童話片。

《歲月神偷》理論上是一部寫實電影,但細心看,電影以小孩作為主要敘事者,其實是藉此減低故事的沉重與悲劇感,也可以輕輕帶過當時發生了的、亦對當時社會環境有很大影響的重大政治事件,電影以浪漫色彩厚厚蓋過歷史和政治,巧妙地繞過、「脫離」了部份現實,得出的後果,正是大部份觀眾喜歡的那杯茶。 

當然,能間中「脫離」一下現實,是很好減壓的方法。有人選擇電影,有人選擇網絡虛擬世界的遊戲,而我「脫離」現實的方法,主要還是到郊外遠足登山,「脫離」都市的煩囂,只不過香港是彈丸之地,到了郊外,仍會看到不少令人不快的現實。沉醉於音樂之中,是我另一種「脫離」現實的方式,在外地留學時,喜歡在睡前花一小時什麼都不做,坐下來靜靜地聽音樂,現在這樣做,是太奢侈了,況且都市中四周環境嘈雜,也很難再不受干擾地享受音樂。所以我也跟很多人一樣,在乘車、等車時的空檔,爭取時間「脫離」一下現實,所需要的,當然是一部「隨身聽」和隔音效果超卓的耳機。

從「Discman」到「MD」到「MP3」,隨身聽裝置越來越輕便,但耳機的隔音效果卻似乎沒有大進步,連耳道式耳機也好不了多少,隆隆的車聲、嘈雜的談話聲,根本讓人無法「脫離」一下現實。不過最近發現,原來我一直在錯誤地使用耳道式耳機:從前無論我如何用力把耳機塞進耳道,很快地又會再退出來,直至兩天前,我在地鐵月台等車時,無聊地把耳機塞進耳道內左旋右旋,到了某一個位置時,耳機剛好卡著耳道,是牢牢的卡住不再退出來!這時候,我再也聽不見地鐵進站時的轟隆聲、月台的廣播聲、其他乘客的說話聲,剩下的只有「MP3」播放著的音樂,簡直是與世隔絕。太棒了,我終於可以真正「脫離」了現實中的煩擾之聲了。

我在月台上的人群中穿過,「MP3」在播放著維瓦第(Vivaldi)的A小調大提琴協奏曲,忽然之間,我好像是進入了電影中的某個場景,主觀鏡在人群中推進,耳邊只有電影的配樂,而沒有現場收音。下車後回家路上,正值春霧迷濛的晚上,黃色的街燈穿透過霧氣,若隱若現,「MP3」播放著的,是 久石讓的《禮儀師の奏鳴曲》電影主題曲Memory,.電片中男主角故鄉那荒涼、淒迷的感覺,活生生地重現眼前。藉著這種感覺,我又再次「脫離」現實了,經過大廈門口,我沒有進去,而是繼續在門前的花園打轉,繼續享受那感覺,直到樂曲播放完畢。

身在鬧市,卻又可脫離煩囂,這感覺實在好。不過我沒有忘記那個描述少年人因戴上耳機聽不到外界警告聲音而被車撞倒的政府廣告,在有潛在安全問題的環境中,定會拔除耳機。我還未想「脫離」人世呢。

Tuesday, February 02, 2010

持盈保泰


昨天的午間電視新聞,報導了香港外匯基金在去年的投資中,獲得歷來第二佳的收益1067億元,回報達5.9%。不過金管局總裁陳德霖指出,展望今年全球仍有很多不穩定因素,故外匯基金今年投資策略不會太進取,仍然會是「持盈保泰」,審慎管理外匯基金。

同事A是黃皮白心的ABC(1),中文不大靈光,對於「持盈保泰」這個四字詞,一時摸不著頭腦,於是便求教身旁的同事。中文學校出身的同事B,不知道是有意戲弄,還是中文水平也不太好,作了這樣的回應:「持形保態嘛,不就是近年流行的瘦身廣告常用的口號,保持形態苗條」。本身也是中文學校出身的我,聽得「O」了嘴(2)。

「持盈保泰」這個成語,也許真的不常用,不過在金融財經界,卻不是陌生的用詞。「持盈保泰」,也作「持盈守成」,出自《詩經·大雅·鳧鷖》小序:「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清光緒年間陳康祺《郎潛紀聞》(3)卷四中,也有用上:「設稍感激知遇,持盈保泰,移其封殖自利之謀,以協贊軍國。其功名福澤,豈在郭汾陽下。」「 盈」,是盛滿;而「泰」,有平安、通暢之意,指在富貴極盛的時候,更要小心謹慎,避免災禍,以保持住原來的地位。最有名的例子,是在乾隆二十年前後,隨著新疆的順利統一,乾隆皇帝有感清朝已進入了全盛的時期,開始調整國計策,把「持盈保泰」作為自己基本的治國方略。

由郭富城、郝蕾、張鐵林聯合主演、改編自暢銷名著的億萬鉅資華語大片「 白銀帝國」,剛在香港上畫,影片描述的,是中國第一傳奇富商「天成元票號」,歷經八國聯軍以至辛亥革命等動盪世局及金融危機的家族巨變。當中看到的,是發明匯票制度、縱橫了中國各地乃至蒙日俄三大地域500年的清代晉商如何信守承諾、堅持始終如一的商業道德,也看到了他們如何持盈保泰,開創新局面。中國商人歷來精明,卻也素有無奸不商的惡名,晉商獨有的「商人重義」之仁義精神,實在可教他們汗顏。晉商持盈保泰的經營策略,也許就是他們屹立幾百年不倒的原因之一。陳總決定「持盈保泰」,審慎管理外匯基金,也是吸收了前人智慧。

金管局前任總裁任志剛,剛在去年底退休,盡管有人對他在任時的管治作風和豐厚俸祿很不滿意,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是一位很高明的理財和投資能手,去年外匯基金投資獲得的豐厚盈利,基本上是他的投資策略的成功。陳德霖接任後,承受了前朝的餘威,不過是否會如任總一般威猛,還是未知之數。從前政府高官常被批評中文水平不濟,近年也從善如流,向國家領導人學習,發言時多了引經據典,不過拋書包之餘,雖不至於像部分台灣官員般錯得教人慘不忍睹,卻也出了不少錯用經典、甚至錯字的笑話。陳總用上「持盈保泰」這個成語,帶出在去年投資有不錯成績的時候,來年策略仍要以小心為上,保持平穩,以表示自己的謙遜謹慎,倒也用得十分貼切。中文水平每下愈況的香港人,又多學了一個成語了。

有資深投資者朋友說過,長線投資者,持盈保泰的守則極為重要,在能否賺取盈利的同時,保本是第一目標。有經歷過股災的資深投資者應都會明白,要知道若失去一半本金,就算往後如何能努力賺取到剩下來的本金的一倍,也只是原地踏步。如果股市下跌五成,要升回一倍,更談何容易。明白這個道理,便知道保本的重要性。

香港人一向急功近利,尤其投資方面,十分進取,不少甚至是近乎賭博。了解自己的立基為何,再力謀穩定發展,是很多投資者很不屑的事情,總是認為人生苦短,賺錢的機會有限,一定要「賺到盡」,不會錯過任何短炒、投機的機會。「持盈保泰」雖然被當作是一句過時的老話,但是在這個機會與危機並存的時代,還是一句很中肯的話,作為一種處世法則,也合乎儒家的中庸之道。陳總對「持盈保泰」的引經據典,希望不單讓香港人多學了一個中國成語,也讓大家反思一下自己的投資和處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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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BC:American-born Chinese的縮寫,美藉華人,指在美國出生、成長的華裔第二代。


(2) O嘴:香港流行語,並無正式寫法,一般寫作「O嘴」,表示目瞪口呆、極感意外和驚訝之意,以英文字母O的形狀,表達其張開大口的表情。

(3)《郎潛紀聞》:清代史料筆記叢刊的一種,清末陳康祺著作,成書於光緒年間,有初筆、二筆、三筆及四筆;是一部內容豐富,材料廣泛的史料筆記,書中內容多輯錄清代掌故瑣事、風土民情,可補正史不足。

<圖片轉貼自網上>

Tuesday, January 12, 2010

人到中年

中年,消極的人會聯想到脫髮、中央肥胖、危機感;積極的人,會以「盛年」、「壯年」稱之。壯年,就是精壯之年,人生的頂峰。

中年,英文是 mid-age ,但西方人也多喜歡用 prime time這個代稱,意即「最佳狀態的時間」,the prime of life,與中文所稱的「壯年」,可算是同曲異工。由於醫學昌明,人的平均壽命增長,中年的界線,似乎已經由從前的三十多歲,推遲至四、五十歲,不過社會普遍對「中年」的定義,依然沒變,除非你樣貌天生年輕,又或者是保養得宜,過了三十五歲,在別人眼中,己是「叔叔」、「阿姨」。小朋友在父母引導下叫你一聲「哥哥」或「姐姐」,可千萬別沾沾自喜,因為這只是禮貌上的恭維、討人喜歡的技巧而已。而事實上,從生理的角度,人在25歲之後已經停止生長,並開始走向衰退。人的壽命是長了,但環境的污染、生活的壓力,卻也讓健康的衰退提早來臨。

中年是人生的分水嶺,但這個分水嶺,不應該單以歲月來劃界,不只以生理變化來區分,也不獨以事業和家庭的成就為標記。中年,應該是人生經歷換來的成熟。有人因為各種原因,年紀輕輕便要告別童真,提早到社會的大染缸中打滾,二十出頭,已經老成持重(還是滄桑?)得像個四十開外的人;有人將近四十,仍然不食人間煙火,自困於象牙塔中;也有人膝下兒女成群,依然思想幼嫩,不知當父母者應有的責任。能稱之為prime time的中年,應該是在生活的磨練下,經驗和自信積存得豐盛之餘,同時又最能做事的人生階段,對很多事情,有心,也有力。

曾經讀過本地著名攝影師葉青霖君一篇討論中年的分享交章,對於部份的見解,也甚同意:人到中年,其實是一種對生活的態度上的分野。
人到中年,隨著人生閱歷的豐富,自信也增長,因此越來越能夠欣賞自己、肯定自己,不過也不會自視過高,也能真正欣賞別人。 
人到中年,不再只看重自己和他人的關係,不再那麼在乎別人是否喜歡自己,而更在意自己是否喜歡自己。 
人到中年,不再只看重自己要什麼,亦知道自己不要什麼;經常自我反省,提醒自己要知足。小錢懶得計較,大財也不強求。不再從結果看得失,而是從過程看人生。承認自己的極限,不會高估自己,只要努力過,一切隨緣。 
人到中年,不再把生命的意義,寄託在別人的身上,也不勉強把他人的寄望攬上自己身,對自己公平,也對他人公平。學到如何跟自己相處,讓種種無謂的壓力沾不上身。 
人到中年,會對自己老實,有自知之明,不再買26吋腰圍的褲子、加細碼的T恤,期望待自己瘦一點時再穿。 
人到中年,不再依靠別人為自己帶來快樂和幸福,要擁有自己快樂的苗圃、幸福的泉源,自給自足,也可以有多餘的分給他人。 
人到中年,不再堅持改變他人的想法,正如自己不會讓人強行改變自己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也尊重你的觀點,和而不同。 
人到中年,應可透徹領悟,人生這場戲,是不會照著自己編的劇本演的,還是那一句:努力追求,卻不強求,一切隨緣。

年過四十,卻完全沒有上述的感覺?恭喜你,仍然有著一顆年輕驛動的心。剛過三十,已有上述感受,也恭喜你,生活的磨練令你提早的成熟,也讓你有一個比普通人更長的豐盛之年。祝福所有人,都不會因為人生的種種失意和挫敗,從未享受過壯年的豐盛,便讓心境直接步入了蒼老的境地。

<漫畫轉貼自網上>

Wednesday, December 16, 2009

借來的春天

高廈林立的香港,一向被稱為「石屎(1)森林」,其實在近幾十年間,政府在綠化都市方面,確實做得不錯。郊野地區的劣地禿坡,很多已被綠林取代;繁榮鬧市的石屎森林之中,也搞得一片綠意盎然。天橋(2)底下、安全島上、馬路分隔位、街角一隅,有空間的,都填上了泥土,種滿花草,甚至開闢成小小的休憩花園。

港島西區山道天橋之下、南里的盡頭處,每到春天,都會一片春意盎然,因為政府把這一塊小小的三角形空地,建造成一個小花園,並種植了多株紅苞木和玉蘭樹 ,兩種都是春天開花的喬木。我在港島西區上班,每到開花時節,午飯之後,如果有空,都會走到花園來,看望一下這幾株花枝招展的紅苞木。

紅苞木 (Rhodoleia championi)是本地原生品種,但野外的野生株植已經不多,屬於受保護的野生植物,郊野公園中偶爾會見到有栽培的株植,但在鬧市中種植的,比較少見。紅苞木鵝卵形的葉子,加上聚生在一起的紫紅色花朵,形態頗為漂亮。紅苞木是喬木,可長至9公尺高,花朵開放時,花冠垂直向下,讓樹底下的人,有機會仰頭正面欣賞它們,不似大部份高大的開花喬木,花朵高高在上地開在樹梢頂之餘,也只會朝天盛放,教人難睹芳容。

本以為已經落地生根,也開始開枝散葉,怎料到卻被一朝連根拔起,幾個月前,這一片綠意盎然的小天地,轉眼間成了沙塵滾滾的工地,已經長得頗為高大的樹木,全被掘起,倒放在路邊,這裡將會變身成為港鐵港島西行線的其中一個抽風口 。 三十年前香港開始興建地下鐵路的時候,原本計劃中的路線,是一直伸延到西區的,這區一些建築物的地下舖位,都預留了作為地下鐵路的出口,一直空置了多年,只是按照西區人口統計,估計乘客量會不足,因為成本效益的關係,一直沒有實行。小花園的位置,在當年的規劃中,大概也是預留了用來建造抽風口的,這些年來,街坊們能享用這個原本不會存在的小花園,原來是賺了。地下鐵路的西區線,現在終於動工了,小花園消失了,但我要享受乘鐵路上班的便利,還得再等四年。

小花園的消失,使我想起灣仔的「囍帖街」,幾十年的經營,幾十年的街坊情,政府「舊區重建」一聲令下,幾經抗爭,最終還是不得不「一朝散」。保育,還是停留在保留一間沒有生命力的樣板房子、一個外牆空殼的思維。

「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地方」,原是對香港人在殖民地年代漂泊無根的身份的寫照,不願生根,只是害怕不知道何時又要連根拔起。回歸已經十二年了,對一些人、一些事來說,卻是沒有絲毫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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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石屎:港式粵語,即混凝土。

(2) 天橋:即立交橋,以橋墩架空於另一道路之上的道路。

Sunday, December 13, 2009

與楊德立的「不等價交換」

因為公私兩忙,在家看電視的時間並不多。看得最多的,大概是廿四小時不停播放的有線新聞台,因可以為隨時插入收看,不用因為怕錯過了什麼而被節目表牽著鼻子走。時事新聞節目,有先天性的缺憾,就是過於嚴肅,難免有點沉悶,所以電視台也來個新聞主播明星化的花招,出鏡的男女主播,固然要俊俏美麗(官方說法是「相貌端莊,談吐大方」),電視台也會為各主播度身拍攝宣傳短片,務求各主播如電視明星般深入民心。

自己看新聞報導,主要是看內容的篩選、詳盡程度和分析角度,主播的語氣聲調和流暢程度,也很重要,至於樣貌,其實只要五官端正便可。前亞視新聞主播馮兆寧、曾任職無線和有線電視新聞部的資深記者陳意影,都算不上俊男美女吧,我最記得的電視新聞從業員,就是這兩位。當然,印象深刻的美女主播還是有的,就是今年初離職的有線資深新聞主播張宏艷(1),但主要還是欣賞她的報導風格,也是因為看了她報導有近十年,很有親切感。

雖說看時事新聞多會著重內容,對於男觀眾來說,美女主播還是比較吸引的,不過,自己近來卻開始留意另一位新聞主播,同樣是剛離職的前有線靚仔男主播楊德立。我是什麼時候改變了口味的?非也,楊德立當主播時,我並沒有太注意,甚至他的離職,我也是最近才留意到的,反而只記得他在報導新聞時,好像不時會「吃螺絲(2)」。某天在張宏艷的網誌中,看到她介紹這位舊同事兼前下屬,毅然辭掉工作,出發到南半球各地打散工和遊歷,自己也是個愛出外遊歷的人,於是便到楊德立的個人遊歷網誌「Plan no plan(3)」去看看。

也許大家覺得他的走出去 (注意,正如他強調,這不是因失意而消極的「出走」),是不甘被困於香港生活的枯燥乏味,和那沉重的壓迫感,所以要出去透透氣,也趁年輕,抓緊時間去完成自己的旅行和寫作夢想,用他的文字來說,就是衝出「自困自縛的囹圄」,「親眼的看、親手去撫摸那造化的美」,「去欣賞和學習上帝的傑作,如何創造美」,「去確認人是如何地活著的」。不過他的走出去,原來也不單單只為自己,唸哲學出身的楊德立,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課題 - 「不等價交換」。什麼是不等價交換?楊德立希望為「還未很確定目標、不喜歡自己的工作、也不滿意自己的生活方式、正在迷網、在困惑、在失望」的朋友做些事,給他們一個參考:他這次遊歷,是盡量去做、也趁著還可以的時候去做他希望做的事,只要「夠想」和「夠彊(4)」,願望是會實現的。因此他向大家發出邀請,他會在旅程中「為你做一件事」,但你也要為他做一件事,作不等價交換。簡單地說,是交換夢想:他會嘗試替你做一件你很想做、但又未能或無法做的事,例如你想過騎自行車走遍智利的海岸線,他到了智利時就買一輛自行車,騎著去為你拍一輯遊記,而你則要為他開始每月供養一個中國學童讀書。這個交換的意義是,只要你想到的,他就和你一起去做,無論你和他在那裡,世界還是可以繼續美好、更加美好。

「年輕」的優勢,就是沒有牽掛,但有的是時間,只要有心願,可以隨時放下一切,出發去找自己的夢想,假若運氣真的不好、結果是事與願違,也沒什麼大不了,可以回來從頭開始。自己屬於「隨遇而安」一族,不算是很有確定目標的人,但卻也很愛遊歷。曾在大學年代放下一切,在歐洲流浪了三個月;同事和朋友也羨慕我現時能每年三、四次的外遊,隨時孤身上路,無牽無掛。只是自己離開「年輕」,已經有一段距離了,雖無妻兒要養活,卻有蝸居要按月供款,況且經濟不景,不可能再輕言放下一切、全職去遊歷世界了。南美洲是我很想去、但又昂貴得未捨得去的地方,伊瓜蘇瀑布、復活島、馬丘比丘、玻利維亞的喀喀湖和鹽沼、馬雅人的遺蹟、石田裕輔說的「世界盡頭」…都是我想去看看的地方,不過on the top of the list,還是智利帕塔干尼亞(Patagonia)冰原和安第斯山脈那壯麗的人間絕美風光。

不等價交換夢想,這個構思的確很新穎、很有趣,但身為一個「有要求」的人,我的夢想,只能由我自己去實現,才會有意義。只不過,我也很希望能與別人分享自己的夢想、讓別人為自己的夢想作一個見證,所以我還是想拜託你,德立兄,若到了智利的話,有機會請到帕塔干尼亞和安第斯山脈去走走,登登山,用你的筆觸,記下你對這片人間絕美風景的感覺,將來在你的作品中看到這一段,就是最好的見證了。我可以肯定,最終我還是會自己親自去一趟的,那就當是大家一起完成了這個旅程吧,只是分別在不同的時空而已。而作為交換,我會努力完成一本關於香港自然美的書,除了是獻給所有熱愛大自然的朋友外,也特別獻給你吧。當然,德立兄你還希望我為你做些其他的什麼,也一定要告訴我。

夢想,從來就是無價的,不等價的交換,看似有點矛盾,實際上又很合理。不過無論如何,德立兄,感謝你的奇妙構思,也感謝你為正在尋找生命目標的年青人所作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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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張宏艷(Lavender Cheung), 生於北京一個歸國印尼華僑家庭,6歲時跟隨家人來港,就讀於荃灣信義小學及荃灣官立中學。1993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及傳播學系,旋即加入剛成立之香港有線電視台,成為香港第一代全職新聞主播,1995年取得獎學金遠赴日本慶應大學修讀政治學碩士,同時擔任有線電視駐日特派記者,曾任香港有線新聞冶總主播,直至2009年初離任。著有《再見女主播─離開,是為了回來的風景》(天窗出版社2005)、《一步一窩心》及《回頭已是百年身-日本老兵金子安次侵華回憶》中文翻譯本等作品。

(2) 吃螺絲:形容因緊張、不集中等原因而忘詞,令說話變得結巴、不流暢、口齒不清。

(3) Plan no plan:楊德立在開展了他的遊歷旅程後,為了讓大家跟他一起去旅行,特別開了一個新網誌跟朋友分享,網址為www.plannoplan.com/

(4) 夠彊:港式俚語,有足夠膽量的意思。

[相片轉貼自www.plannopl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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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December 07, 2009

月台上的背影 - 悼表兄


小時候很愛乘山頂纜車,但那時候乘纜車的機會,其實並不多。香港島的登山纜車,是城中現存最古老的公共交通工具之一,也是國際馳名的旅遊景點。不過與價廉物美的電車不同,纜車過往只是居於半山的富豪貴族的交通工具,雖然早已經平民化,車票的價錢,卻一直都不便宜,小時候家中並不富裕,故也只能偶爾一次而已。

現在乘纜車登山的,大多是遊客,為的也許是古老車廂中那充滿歷史和昔日殖民地風情的感覺,也可能是車軌陡斜得幾乎是垂直上升的刺激感,不過更多的是為了未段車廂衝出叢林時豁然然展現眼前的迷人維港風光。兒時乘纜車的目的就比較簡單 - 只是想看看能否在行車途中碰巧看到正在工作中的大表兄,向他揮揮手。

人稱「光叔」的大表兄(很慚愧,因為自己在攀山界的資歷尚淺,竟然一直不知道他這響噹噹的名號),是我二姑母的長子,我一向稱他為「祖表哥」。父親與姑母年齡相差頗遠,小時候又是由她照顧長大的,所以跟這位二姐的感情最要好,他與大表兄,更是像兄弟多於像舅父和外甥。記得小時候,每逢周未,就會有些大哥哥大姐姐來家裡玩,又或者一起去遠足郊遊。那個年代的年青人,關心社會和自己國家的發展,父親、大表兄與一群志同道合的大學生,也就經常聚在一起討論和研究時事,我們狹小的家,就成了一眾年青人的聚腳地。我這位大表兄,在大學生群中,雖然學歷最低,卻是不卑不亢,永遠充滿自信心;做事熱心,卻永不搶風頭。昔日的大哥哥大姐姐,早已事業有成、兒女成群,不少更是業界中的翹楚,而每年百忙中抽閒牽頭聯繫搞聚會的,依然是大表兄。

小時候雙親都要外出工作,每天放學後,就由二姑母照顧,與幾位年紀參差的表兄表姐混成一片。幾位表兄各有自己性格,小孩子的感覺很直接,只覺得沉靜的二表兄很冷,活躍的三表兄很兇,與自己最親近的表姐,要受各兄長管治,就最楚楚可憐。而這位似叔叔多於似兄長輩的大表兄,雖最年長,卻最為和藹,經常笑容可掬,教人樂於親近。男孩子總會喜歡有個可以崇拜、模仿的大哥哥吧,也許不知不覺間,大表兄就成了自已學習的榜樣。姑母一家都熱愛戶外活動,兩位表兄更是熱衷參與攀山活動和義務性質的社會服務。大表兄一直是民安隊的緊急救援隊成員,又在聖約翰救傷隊服務多年,也是桃李滿天下的山藝導師,感召了多少熱愛山野和有志服務社會的年青人,在家族之中,可算是典範。自己熱愛山野,也參與義務工作,卻更愛作閒雲野鶴,雖然沒有投身任何義務性質的紀律團隊,但是對公益事務和社會活動的參與,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大表兄的影響。

2008 年,山頂纜車慶祝120 歲生辰,在纜車公司服務了三十八年的大表兄,一時之間成了傳媒訪問的焦點。大表兄二十歲加入纜車公司,從售票員做起,升至車長, 再到當上工程師,他的黃金歲月,見證了纜車發展的滄海桑田。大表兄學歷不高,但肯幹肯捱苦,自強不息,成為了公司不可缺少的重要一員。三十八年來,山頂纜車大致運作暢順,除了在七十年代雨災引發山泥傾瀉,需要通宵搶修四日四夜外,記憶中沒有出過什麼大亂子,對於這古老的交通系統的暢順運作,作為主工程師的大表兄,可以說是貢獻了畢生的精力,纜車公司在百二年慶典時把他推出前台作「生招牌」,確是實至名歸的不二之選。雖然有一位貴為香港纜車運輸歷史「活字典」的大表兄,小時候卻一直只知道他在纜車公司工作,經常要加班加點,責任重大。對我來說,能在乘纜車途中見到他,在眾乘客面前向他揮揮手,已是最值得高興和驕傲的事了。

年近六十,大表兄從來總是活力十足,除了是親戚聚會外,與他碰面,多是在山野中遠足和比賽的時候,又或者是出席登山遠足界聯歡活動的場合。愛山之人,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勞損傷患吧,只是絕對想不到,一向健康的大表兄竟會與惡疾扯上關係。也許是環境的污染,也許是長期的勞累所致,年中時姑母忽然向父親透露,大表兄被診斷出已到了肝癌未期。可是性格堅強、一向先為別人著想的他,決不讓病況影響到任何人,不想別人為他憂心,除了幾位至親外,一直不讓任何親友知悉。我雖然知道了情況,卻仍要裝作不知情,無法名正言順的探病,看著他從前那高大矯健的身軀,在萎頓枯竭,實在教人心酸。在我離開香港到尼泊爾登山之前,大表兄的兒子為他慶祝了六十大壽,不過大部份到臨的親戚依然不知道,這可能是與他最後一次的相聚了。我還在想,外遊回港後定要趕緊去探望大表兄,否則可能機會不多了,怎料在星期六剛回到家,便從母親口中得到消息,他已在我離港期間、十一月二十七日的傍晚,在養和醫院與世長辭了。

二十七日的傍晚,我正身處珠峰高橋湖區徒步路線中段、海拔四千多公尺的山村多里(Dole),凝望著窗外在皎潔月色下閃閃發亮的唐瑟古雪峰,天朗氣清,繁星閃爍,卻忽然刮起徹夜不停的風沙。這一夜,或者是自己的高山反應,亦可能只是純粹的巧合,我整晚的輾轉反側、心緒不寧。

回港後的第二天,就在那夕陽西下、華燈初上之際,我又來到了花園道上的纜車總站,再一次乘纜車登上扯旗山頂。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在這裡找回些什麼,也許只是想懷愐一下兒時那種單純的期望和歡樂的感覺。幾乎是畢直攀升的纜車,沒有迂迴曲折的繞行兜圈,只是向著山頂的終站一直向上、努力攀登,日復日,年復年,雖是已屆高齡,依然從不間斷地為民服務,默默地把人們從低處送上高峰。山頂纜車的精神,也就是大表兄的為人宗旨吧。

車廂越過那早已不再停車上落客的中途站,無人的月台上,彷彿又見到大表兄從前那高大的身影,他應可不用再為這索道的運轉而牽腸掛肚了吧。夕陽中,依稀看見他騎上了一直伴他奔走四方的摩托車,向我揮揮手,然後轉過身,心情輕快地,乘著風,向著遠方的彩霞疾馳而去。

別了,祖表哥。


《江城子》- 悼表兄念祖     (仿蘇軾「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情同兄長少年時,四十載,自難忘。
  馳騁山林,桃李散芬芳,相逢多是山中遇,笑滿面,鬢如霜。   
  躊躇輪索登爐峰,月台上,杳仙蹤,揮手無言,鐵騎遠方行。
  料得年年斷腸處,殘陽淚,映華燈。

Sunday, November 08, 2009

浮生半日閒 – 敦南遇見安妮朵拉


中秋節翌日的台北,風雨交加。

從澎湖回到台北,飛機降落松山機場的一刻開始,一直在下雨。在澎湖的期間,颱風「芭瑪」開始迫近台灣,在颱風環流影響下,風高浪急,最後兩天的外島旅程都泡了湯,來往澎湖與高雄的渡輪,也已經停航,沒有影響到飛台北的班機,算是萬幸了。

原本計劃到淡水海邊享受一個悠閒的下午,大風大雨之下,計劃也得更改了。乘捷運到國父紀念館下車,沿仁愛路四段走向仁愛圓環,打算找間個性餐廳吃個午餐,風雨中的仁愛路,有點冷清,為了盡量走在有上蓋的地方,左閃右避,也走得頗為狼狽。也許是資料有誤,心目中的餐廳沒有找到,天氣影響了興致,也沒有心情慢慢再找,於是決定放棄,旋即鑽進了誠品敦南店的星巴克咖啡館。

在星巴克點了些餅食當午餐,入座後習慣性地拿出來筆記型電腦,正準備連線上網時,才記起台灣的商場和食店雖然都有WiFi網路,但不一定提供免費無線上網。搜尋不到免費無線上網的網路,決定快快吃完午餐,然後轉移陣地,到樓上的書店消磨一個下午。正在步向升降機的時候,聽見大堂傳來一陣陣悅耳的吉他音樂聲,立即便被吸引過去了。

正在進行中的,原來一個名為「游擊搖滾」的小型音樂會,是誠品敦南店為其音樂店十周年與StreetVoice合辦的活動,因為颱風的威脅,原本計畫戶外的演出,就改成在一樓大堂舉行。 不過音樂會已經接近尾聲,最後出場的表演單位,正在作演出前的準備。反正時間多的是,便停下來看看,將要表演的,是民謠組合「安妮朵拉」(Anniedora)。對於「安妮朵拉」,自己並不熟悉,第一次聽這個組合的演出,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這是一個由三人組成的樂團,阿樊、叮咚和安妮,三位都是年青的吉他手,其中安妮是主音歌手,演出的是自己創作的歌曲,作品都是由吉他伴奏,作曲、編曲、填詞,一手包辦。因為曾經自學過演奏吉他,最先吸引我的,是他們嫻熟和技巧頗佳的吉他演奏,當吉他前奏剛響起、歌手還未開腔時,我已經決定留下來,完整的聽完這個表演。

用來試音的,是他們的舊歌「海芋季(1)」,一首以清爽舒服的民謠為基調的作品,也是一首第一次聽就很喜歡的作品。柔柔甜甜的嗓音,輕快而陽光的曲風,竟跟陳綺貞(2)有點相似,聽起來就像一個小女孩溫柔的細語,傾訴著她的感受。表演正式開始後,安妮朵拉一共唱了五首歌曲,聽下來,其實又並不是那麼「陳綺貞」,而是自成一格,曲風以輕快舒服為主,但也不只是溫暖的民謠,也混有清新的拉丁爵士如Samba、Salsa、Bossa nova及搖滾的風格。可能我是學樂器出身的關係,對伴奏的部分比較留心。純吉他組成的樂隊,清新和諧的音色,已教人心曠神怡,編曲也不錯,充分發揮了吉他的特點,阿樊擅長木吉他Fingerstyle,無論是前奏、伴奏、過場,吉他的彈奏部分,都很精彩。演出中也加入了其他簡單的如牧童笛等的小樂器,還有沙錘、口哨聲,配合歌曲風格之餘,也顯示樂團成員才藝的多元化。

更令人欣賞的,是他們現場演出的水準,沒有音準、拍子配合的失誤,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音響器材方面的小毛病,以及阿樊在演出途中,吉他忽然斷了弦,結果要向另一位演出者白安借了吉他,才能繼續演出。

聽安妮的自我介紹,這三位熱愛音樂的朋友,在成團之前,已有多年的音樂交流。阿樊原是安妮在學校的吉他社老師,2006年兩人組成樂團,安妮亦開始創作歌曲。叮咚是安妮的編曲老師,安妮發現自己比較適合unplugged路線,又找叮咚(那時候叫叮噹) 組了個unplugged吉他雙人團「 妮古叮」 。2006年11月開始,安妮的作品一直都在她的StreetVoice部落格「安妮朵」發表,都是跟阿樊或叮咚合作的歌曲。三人在2008年攜手參加了「簡單生活節」音樂活動徵選團體的決賽後,決定 於2009年3月正式組合成「安妮朵拉」。叮噹就是日本漫畫人物「多拉A夢」的舊譯名,加上安妮,就是「安妮朵拉」名字的由來。

安妮朵拉主要是在不同的公眾場合作現場演出,最近發行第一張屬於自己的EP小專輯,也不是什麼大製作,而是在自己家裡錄音的。現在有些流行歌手,賣的是名氣和樣貌,歌藝欠奉,據說某歌手的音準失誤得離譜,唱片錄音都是經過技術人員在錄音室內「逐顆音符」調較而成的。像安妮朵拉專輯那樣的家庭式製作,沒有專業錄音室的高級錄音和混音設備,一切就要看真功夫了,以他們現場演出的水準來看,應該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音樂會完結後,我立即到樓上的誠品音樂店找他們的小專輯。華語流行樂壇中,已經有太多唱功不濟、風格平平的名氣歌手了,自己一向很少買流行音樂的CD,但是有真實音樂才華和獨特風格的創作音樂人,還是很值得支持的。

中秋節翌日的台北。聽著安妮朵拉演唱的「人生最大的意義」,看著誠品門外的風雨,歌詞好像很應景:

「你不愛這天,因為這天下了雨。
 你忘了帶傘,你討厭自己。
 工作不順利,老闆罵了你。
 你好不容易,扶老太太過馬路,公車卻拋棄你…」

很可惜,我是個樂觀的人,這可代表不了我的心情。不過聽下去,似乎又頗合心意…

「…我們享受這獨一無二的人生旅程,
 偶爾也會孤單,偶爾也會哭泣,
 把握每一秒,就是人生最大的意義。

 我們給自己莫大的勇氣,
 時時提醒自己,任何時刻都不放棄
 過得開心痛快,就是人生最大的意義。」

活在當下,就是這個意思。

http://www.indievox.com/song/18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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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海芋季」:

  天南星科的花期  風和日麗
  適合和你一起拉著手  到田裡摘海芋
  昨天下的那場雨 告訴我春天就要來的消息
  春天就要來到竹子湖裡

  山谷被茫茫的霧氣 籠罩的很有詩意
  我仍可以清楚的看見你  臉上的笑意
  海芋是白色透著鵝黃色 還是鵝黃色透著白色的問題
  我們不在意 噢~我們不在意

  就要開花的季節裡 飄著懶洋洋的暖空氣
  多幸福和你一起
  等到花季過去 再相約明年的花季
  答應你 只要你送我一朵海芋  就可以

    http://tw.beta.streetvoice.com/music/annechang1204/song/69894/

(2) 陳綺貞:Cheer Chen,台灣創作歌手,台灣少有的創作型民謠歌手之一,歌曲大都自己作曲及作詞。畢業於國立政治大學哲學系,早期以校園以及酒吧走唱為主,1996年簽約魔岩唱片,2001年魔岩結束後轉到滾石唱片。2003年離開唱片公司,成為獨立音樂人,成立了「好小氣音樂工作室」。陳綺貞最為人熟悉的作品,是2004年發行的單曲《旅行的意義》。

Friday, November 06, 2009

保險


購買保險,原本是為了萬一遇到嚴重意外導致永久傷殘或死亡、又或者是患上嚴重疾病時,讓自己及家人在經濟上不致立即陷入困境。市面上常見的人壽、意外、醫療及危疾等各類保險,可為投保人及其受益人在投保人遇上意外或疾病時,提供不同程度的財務保障。在過去的十多年,保險業界已經不再把業務局限在上述的範疇,而是擴大至對生活質素的保險,保障投保人在退休之後,有一筆資金去維持一定的生活質素,這就是所謂的「養老/退休保障保險」。當然,這種「保險」,其實已經脫離了一般購買保險的定義,實質上是一種儲蓄和投資產品,保險業界其實是「踩過了過界」,所以這類產品中,基本上都會加入一定的人壽、意外、醫療或危疾保險的組合成份,唯一可以名正言順的「純投資」產品,似乎只有近年政府推行的全民「強制性公積金」計劃。

在用錢方面,自問定力不足,雖然未至於是「長崎涼美 (1)」,實際情況與「月光(2)」一族其實也相距不遠,每個月難得剩下一點錢可以儲起來,但是到了每年交稅、交保費的日子,便會被「一桿清袋(3)」。到了一定年紀,自己當然也有為將來打算,對於我這類不擅投資和理財的人來說,退休保障的保險,倒是個不錯的選擇。其實我也不完全是個花錢沒節制、不問將來的人,對最基本的意外及健康保障方面,早已有充足準備,在經濟允許的情況下,近十年也開始了用保險當中的分紅及理財性質的產品,作為一種長期的理財規劃方式。

保險業競爭激烈,從業員的升遷和收入又與業績掛鉤,為爭取保單而各出奇謀,是自然不過的事。出賣親情、友情、兄弟情,是新入職的從業員最常見的方法,但當這些人情都用得七七八八,便是需要「冷電(4)」的時候了。自己對保險服務的要求,是有需要時才會找相熟的經紀幫忙,對於這些不分時候(通常是工作最忙碌的時候)、不勝其煩的冷電,十分反感,一來覺得是滋擾,二來對方也從不會透露如何得知你的私人電話和姓名,感到私隱被侵犯,三來有些人死纏爛打的銷售方式,往往教人生厭。不過我也可能體諒保險從業員的苦處,如果對方很有禮貌,而我的心情又不太差的話,也會客氣的拒絕,否則二話不說便立即掛斷。

近日朋友Y君在Facebook上向大家描述了一次她與來冷電的保險經紀對話的經驗。這是一次相當有趣的經驗,因為最後忍不住掛斷電話的,竟然是死纏爛打的保險經紀。

話說Y君當天雖然很多工作等著處理,但是又累得要死,決定休息一會才繼續,一個冷電行銷的保險經紀剛巧打電話來,難得有心情和時間跟他胡趨一下,對話如下:

經紀: Y小姐,記得我嗎? 我是xx呀,去年在你公司曾經見過的。(可能根本沒去過公司)

Y君: 唔...哦,我記得是那一位了...(其實根本沒印象)


經紀: (打蛇隨棍上) 對呀... (說了一大堆廢話) ... (終於入正題)有沒有興趣儲蓄呀,是
    時候要計劃一下將來的了... (又講了好多廢話)。


Y君: 沒錢,剛去完海外旅行,好窮,我是不會買的啦。


經紀: 什麼?你一年去多少次旅行呀?怎麼會沒錢呢,都是時候要計劃一下的了.........

Y君: 今年去了三次旅行罷了...


經紀: 什麼?!! 一年去了三次海外旅行?你這樣是不行的呀...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去看一下
    醫生呢?怎麼說好呢,我也有些Client,整天會想著買東西,即是所謂的購物狂呢...
    需要我介紹醫生給你嗎?我可以問一下我的Client的...


Y君: (差點笑到倒地,不過忍住) 也好呀,那你介紹給我吧。不過還是算了吧,沒錢看醫生
    呀...


經紀: 小姐,你這樣不行的呀,到你將來老了的時候怎麼辦呢?等人家養?現在人人都在說
    要經濟獨立呢...


Y君: 老了便領政府緩助金咯...


經紀: 小姐你念書念到那一程度?這樣的想法是不行的呀,人是要有計劃的,你這樣年青,
    趁有賺錢能力,是時候要開始儲蓄了...


Y君: 很多人都這樣的啦,大學生也有拿政府緩助金的嘛...

經紀: 小姐你這樣的態度,真是枉費你念了這麼多年的書,浪費了納稅人的錢,我看我是幫
    不了你的啦,拜拜!


真是服了Y君「你爛,我更爛」的能耐,連保險經紀也得投降。不過想深一層,雖然是銷售手法,那經紀的苦口婆心,其實也不無道理。隨著生活水平的改善,社會上充斥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和各種光怪陸離消費模式,加上商界的大肆催谷,讓都市中一顆顆年輕的心,面對難以抵抗的誘惑,會為將來打算的,確實不多。

剛剛想起,我今年也去了四次海外旅行,兩個星期後是第五次,聖誕節假期還在計劃中... 哎呀,我是不是也要看一下醫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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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長崎涼美:港式詼諧用語。廣東人稱發薪金為「出糧」,「糧尾」是發薪期的最後幾天(一般是月底)。長崎涼美,表面上是日本女子的名字,其實是借「長期糧尾」的諧音,指的是長期處於薪金幾近花光的境況。

(2) 月光族:身邊留不住錢財,月初領薪水、到月底就全部花光的人,一般都是都市中年輕一代,跟父母輩「勤儉節約」的消費觀念迥異。月光族熱愛潮流、喜歡消費、享受生活,不論收入多少,每月都會把手頭的錢揮霍殆盡,只要開心、漂亮,根本不在乎錢財。

(3) 一桿清袋:桌球術語,也稱「一桿清檯」,在單一連續得分(break)內把所有桌面上的球都清理掉(合法入袋),比喻一次過地被全取走。


(4) 冷電:翻譯自英文的「Cold Call」,是一種由諸如經紀商人撥打不相識的潛質顧客電話、從而進行直接行銷的手法。


<漫畫轉貼自網上>

Sunday, October 25, 2009

孤獨的手風琴


作曲:(俄)莫克羅烏索夫
原詞:(俄)伊薩柯夫斯基
譯詞:薜范
 
黎明來臨前大地入夢鄉,沒有聲響也沒有燈光,
唯有從街上還可以聽到,孤獨的手風琴來回遊蕩,
唯有從街上還可以聽到,孤獨的手風琴來回遊蕩。
琴聲飄忽向郊外的麥田,一忽兒又回到大門旁邊,
彷彿整夜它把誰在尋找,但它始終也沒能找見,
彷彿整夜它把誰在尋找,但它始終也沒能找見。
深夜涼風從田野上吹過,蘋果花兒也紛紛飄落,
講出來吧你尋找的是誰?年輕的手風琴手你快說,
講出來吧你尋找的是誰?年輕的手風琴手你快說。
也許心上人就在你旁邊,但她不知道你在找誰,
為何整夜你孤獨地徘徊,擾得姑娘們不能安睡?
為何整夜你孤獨地徘徊,擾得姑娘們不能安睡?

畫面是蒼翠的樹林深處,一位軍人正在彈奏著手風琴,為他身邊年輕美麗的妻子彈奏,也為一對正在林中追逐嬉戲中、天真活潑的女兒彈奏。如此溫馨的畫面,與那細膩但惆悵的曲調,似乎有點不合襯。

這是電影《淚王子》的主題曲,一首很美的樂曲,不過也有人不喜歡,甚至刻薄地評為老土、矯揉造作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又或者質疑拍的是台灣的故事,為何不用台灣的音樂。電影是台灣旅港導演楊凡的作品,他的作品風格一向惹人爭議,評價亦各走極端:喜歡的人欣賞其作品的唯美風格、考究細緻,不喜歡的則認為是內容蒼白、敘事雜亂無章。影片尚未正式公演,已被自己人批評為劇情牽強、離不開俗套的三角戀和同性癖好,卻在威尼斯首映會讓外國觀眾感動落淚、完場後鼓掌逾五分鐘。也許是外國觀眾的包容和對藝術觀賞的多元性角度,還是自己人的視野狹隘或一貫的要求嚴格?暫且不評論電影的內容,先來看看這首細膩惆悵的樂曲。

樂曲的確不是原創,也不是台灣的音樂。《孤獨的手風琴》(Одинокая гармонь)是蘇聯作曲家莫克羅烏索夫(1)在1947年的作品,並在翌年獲得蘇聯斯大林文藝獎金二等獎。歌詞作者是蘇聯著名詩人伊薩柯夫斯基,原詩在1946年初發表於《十月》雜誌上,引起了莫克羅烏索夫注意,很快便譜上了曲。這是一首圓舞曲的曲式,圓舞曲本應是輕快歡樂的,但用來表達憂傷與惆悵,也一樣有效,蕭邦的圓舞曲,就是最經典的示範。樂曲配有俄文原詞,是一首唱出來的歌曲,但因為內容講的是一位年輕手風琴手的故事,伴奏的樂器也多是用手風琴,也經常以手風琴音樂的形式演出。


香港人,甚至是台灣人,對於手風琴這種冷門樂器,可能真的不太熟悉,才會有歌曲配搭牽強、不合電影時代背景的評論。手風琴在歐洲是十分流行的民族樂器,如果說鋼琴是「百搭」的樂器,音色多變、攜帶方便的手風琴,便是百搭中的百搭,無論是歌唱時的伴奏,還是與民族舞蹈的配合,都可以獨擔大旗。意大利的手風琴音樂充滿熱鬧的氣氛,法國的手風琴音樂則是浪漫不羈,讓你想起巴黎的露天茶座和古堡河谷區的葡萄園。東歐的手風琴音樂,是典型的斯拉夫式的粗獷與憂傷,社會主義蘇聯的音樂,都強調要為國家和革命服務,似乎都是雄糾糾、戰鬥格的豪邁進行曲式,但骨子裡仍包含著斯拉夫式的風格。當年莫克羅烏索夫在《孤獨的手風琴》所表現的憂傷與惆悵,可以說是例外,也可以說只是風格重歸原位。

《孤獨的手風琴》帶憂傷惆悵的風格,在手風琴演繹下,細膩淒美的音色,與影片中空軍眷村以至當年台灣整個社會白色恐怖下那種憂傷和淒迷,其實十分配合,效果可以說是頗為出色,主題音樂從開首到散場,全片帶動著觀眾,可以說是電影最重要的元素之一。影片結束時,由林子祥以歌曲的中文譯詞唱出,林子祥本身以唱英文歌起家,也擅唱改編自外國傳統民歌的歌曲,早年的改編歌曲如《美麗小姑娘》、《成吉思汗》等,已是經典,以帶滄桑的聲音來演繹《孤獨的手風琴》,一樣十分有味道,細看歌詞,與影片表達的內容,竟也十分貼切。

《淚王子》的故事發生在上世紀50年代的台灣,1954年的戒嚴時期,以當年因政治問題而產生的悲劇為主線,是個沉重的題材,看得讓人胸口鬱結。1949年大陸政權更迭之後,國共之間太多的恩怨、台海兩岸的緊張對峙,讓白色恐怖一直籠罩著台灣國軍的眷村,軍人無聲無息地被拉走、然後以「匪諜」罪被處決,都是在眷村長大的導演年幼時親身目睹的經歷。其實不單止是眷村,民間瀰漫著的白色恐怖,只有過之而無不及,共產主義的思想與恐怖主義畫上等號,台灣的共產黨組織、以至一切被懷疑是共產黨支持者的,一概被逮捕處決。在 上個世紀的五十 年代,囚禁政治犯的火燒島集中營中,被槍斃的政治犯就有 1067 人,囚禁人數不知其數。民國政府在抗戰時代實行「攘外必先安內」,為了先趕盡殺絕已構成威脅的共產黨,寧願對日本的侵略節節退讓,激起不少民憤,很多愛國的血性青年加入了積極抗日的組織,然而,因為這些組織被認為是共產黨的外圍組織,這個「前科」在1949年退守台灣後,成為了很多人的致命原因,類似這種因為響應或認同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活動而在50年代被秋後算帳的例子,在白色恐怖時代非常之多。

《淚王子》是電影的名字,也是穿插著整部電影的一本童話故事書的書名,書中故事的王子,因為看不慣世間的不平事,所以不斷地流淚,淚王子代表的,是品格崇高、希望為大眾爭取幸福的人,甚至甘於犧牲自己,為的只是讓世界變得更美好。台灣在那個年代,的確也有這樣一批充滿理想的青年人,他們不一定是共產主義的信奉者,只是想改變當時腐敗、不公的社會。電影女主角之一的將軍夫人歐陽千君,就是代表著當時這樣的一批充滿理想的青年人,在表面安逸的生活之下,內心卻隱埋著竄動的革命思想,也帶領了另一位女主角、因思想左傾罪名被捕入獄的金皖平,加入當時被視為叛亂組織的青年讀書會。《孤獨的手風琴》的歌詞中,重複提到那在不斷在尋找心中所愛的年青手風琴手,觀眾可以理解為男女主角間那一段錯綜複雜的感情,其實換個角度,導演也可能是在借喻當年那些在追尋著心中理想的台灣年輕人。

如果大家有留意劇情的話,當主角空軍少尉孫漢生表示準備在軍方的晚會中演奏《孤獨的手風琴》時,妻子皖平就曾經勸阻他,因為害怕樂曲的蘇俄風格,會惹來猜疑。手風琴當年在蘇聯和東歐多個共產國家中,是十分流行的樂器,因為受蘇聯影響,中國在1949年建國前後,手風琴也一度十分流行,《淚王子》全片以手風琴音樂穿插其中,除了是因為它適合營造那憂傷惆悵的氣氛,手風琴音樂,也許還隱喻著台灣當年那些藏於一些年輕人心中追尋的「左傾」理想,而1947年的《孤獨的手風琴》,也正正是那個年代的蘇聯作品。


也許,以上的一大套理論,都不是導演的用意,而只我個人的一些似是而非的偏見。的確是個人的偏愛,因為,我也曾是一個手風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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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莫克羅烏索夫:博利斯.安德烈维奇.莫克羅烏索夫(Борис Андреевич Мокроусов / Boris Andreyevich Mokrousov 1909-1968),蘇聯著名作曲家,1909年生於尼日尼-諾夫哥羅德市(Nizhny Novgorod),1936年畢業於莫斯科音樂學院作曲家碩士班,一生創作了如「莫斯科保衛者之歌」、「孤獨的手風琴」、「春天的花園裡鮮花怒放」等蘇聯歌曲,在蘇聯家傳戶曉。除了歌曲創作,莫克羅烏索夫的作品還包括歌劇、交響樂、室樂、電影及戲劇配樂。莫克羅烏索夫在1962年獲楚瓦什自治共和國Chuvashian Republic頒授功勛藝術家稱號,1968年於莫斯科逝世。

 
Youtube片斷 : http://www.youtube.com/watch?v=CuEwXZedi6A&feature=player_embedded#

 
<劇照轉貼自電影官方網站www.princeoftears.com/>

Saturday, October 17, 2009

鵂鶹窩(四) –紙上鵂鶹

朋友們都知道我喜歡貓頭鷹,所以送給我的禮物,有意或無意,都會與貓頭鷹有關,從小擺設到實用的器具,幾乎樣樣都有,我都會好好收藏。不過也有些一次性的東西,送的人大概也想不到我會保留的,我還是保留了,這些就是「紙上的貓頭鷹」。「紙上XX」,通常是用來形容模擬而非真實的事和物,似乎是帶貶意居多。不過我收藏的紙上貓頭鷹,卻是滿載了朋友們的真實情誼,一點也不虛假。


首先是貓頭鷹郵票,這個例子可能不太貼切,因為郵票本身也是一種流行的收藏品,而我本身也是一個集郵愛好者,就算不是貓頭鷹的題材,我也會收藏的。不過貼上貓頭鷹郵票寄出的信件,滿載朋友們的問候和祝福,我所珍而重之的收藏品,是信件的本身。

 
接著下來介紹的「紙上貓頭鷹」收藏,說來巧合,都是網友送贈的。世界進入互聯網的時代,已經超過十年了,大家的朋友中,通過網上結識的,佔的比例似乎越來越重。認識J君已差不多十年,最初認識,是在一個野外活動的網上討論區,大家對於野生植物,都有共同的興趣,話題自然不少,也經常一起參加討論區組織的遠足活動,不過變得熟絡,是因為一次環保活動的參與,之後也多次一起組織宣傳愛護大自然的活動。自從J君組織了自己的小家庭後,近年大家見面的機會少了,偶爾提起那時候大伙兒一起為環境保育出力的一股幹勁,仍回味不已。J君一直奉行不隨便浪費資源的原則,所以極少寄節日賀卡給朋友,我手頭上有一張早年J君寄給我的Madeleine Floyd水彩加鋼筆插畫的生日卡,應該算是極少有的了。生日卡上畫的是九隻貓頭鷹,各有不同的形態,寥寥數筆,卻是神氣活現,栩栩如生。


生於1969年的Madeleine Floyd,是英國頗有名氣的藝術家,她主要在倫敦的工作室從事創作,作品並不限於插畫,創作的媒體,包括了水彩、素描、油彩、塑膠彩、墨水及其他原始塗料,畫風既有寫實,也有抽象的,作品在國際上被廣為收藏。Madeleine 同時也是一位兒童故事作家,故事書中的插畫,當然是由她親自操刀。不過她最為大眾熟悉的,還是她的水彩加鋼筆插畫,因為她曾為Art Angels畫了一百款賀卡,筆下的小動物,都十分可愛。她的插畫,亦經常出現在很多英國及國際著名品牌如Toyota、RSPCA、Saatchi & Saatchi、Abbey National、Oxford University Press、The Sunday Times、Vogue等的平面廣告和宣傳品之中。

 
第二張收藏的紙上貓頭鷹,是來自台灣的,與郵票也很有關係,是一張蘭嶼的明信片,回家時才剛從信箱取出。寄出明信片的,是一位十分熱心助人的台灣博友大貓。與大貓的認識,始自台灣的奇摩部落格,我在搜尋有關台灣登山的主題時,撞到大貓的部落格去了,大貓是位十分熱愛登山的人,我在部落格留言之後,便開始了大家的網上交流。某次我提及很希望購賣一套台灣自然風光的DVD,但又無法使用郵購服務時,在網上才認識了才不久、連面也未見過的大貓,立即便義不容辭地出手相助,在還沒有收到一分一毫的匯款前,不單先墊款代購,而且立即把DVD寄出。大貓的熱心和信任,讓我很感動。雖然兩次到台灣,因為時間不配合,都沒有機會請大貓喝杯咖啡,最近到澎湖旅行時,寄上了一張明信片,兩個星期之後,便收到了回禮,一張蘭嶼阿文商店出品的貓頭鷹明信片。


位於台東蘭嶼的阿文商店,店主阿文是達悟族(舊稱雅美族)原住民,店內集合了不少由不同本土藝術家設計的貓頭鷹紀念品,手上的貓頭鷹明信片,就是其中一種,明信片上畫的,是蘭嶼達悟小男孩與蘭嶼角鴞。其他的產品,包括了「嘟嘟霧」(DODO'WU)磁鐵、鑰匙圈、開瓶器、T恤等。嘟嘟霧是什麼,嘟嘟霧是蘭嶼話,即角鴞的意思。蘭嶼角鴞(Otus elegans botelensis)俗名紅角鴞,也叫蘭嶼木葉鴞或紅頭木葉鴞,蘭嶼古稱Bottol,也稱為紅頭嶼,是蘭嶼角鴞的學名和俗名的來源。體色棕褐,有豎起的耳羽的蘭嶼角鴞,是台灣特有亞種的小型貓頭鷹,屬於瀕臨滅絕的珍稀野生動物,已被列入世界瀕臨絕種保育類鳥類紅皮書中。只分布於蘭嶼島上的蘭嶼角鴞,屬夜行性猛禽,主要食物是昆蟲類等無脊椎動物,棲息於樹林中,間中也會在空曠的草原或林邊的芋頭田覓食。有機會到訪蘭嶼的話,一定要去探望一下嘟嘟霧呢。

 
最後介紹的,是一張聖誕卡,與其他紙上貓頭鷹收藏品不同的是,我並不是聖誕卡的收件人,而是一位網友BC收到的聖誕卡,並且是大機構每年慣例寄給各客戶的那種,BC知道我喜歡貓頭鷹,便轉贈了給我。聖誕卡的設計,正面放了兩隻戴上聖誕帽的貓頭鷹玩偶,樣子可愛,但不算特別。特別之處,在卡的背面,是一個小遊戲,兩張堆滿貓頭鷹玩偶的相片,要人從中找出十個不同之處。可以看出,這卡的設計者,本身應該也很喜歡貓頭鷹的。這張收藏,少了私人的感覺,反而比較像正常的收藏品。

千里送鵝毛,物輕情義重,紙上的貓頭鷹,份量也不輕呢。


Friday, October 16, 2009

回頭太難 – 2008青春版「射鵰英雄傳」

自己也算是個金庸迷。成為金庸武俠小說的「粉絲」,主要是拜在外國留學的一段日子所賜,那時候互聯網還沒有流行,平時沒有什麼消遣,自己一向喜歡看書,但那邊的中文讀物幾乎是沒有,同住的香港朋友收到家人分批寄來的全套金庸武俠小說,可以借閱,於是便迷上了。通宵達旦地看完一整個故事,已不算什麼,瘋狂的程度,是有那一冊,便先看那一冊,不用順次序。因為那時候爭相閱讀小說的,還有幾位朋友,為了不想等,先看大結局也無所謂。歐陽鋒可以倒練「九陰真經」,是武學異稟,我也不差,可以倒讀、隨機讀「射鵰英雄傳」,情節的次序顛三倒四,看完之後,卻又能完整地串起整個故意。通宵達旦地看小說,沒有影響到學業,算是萬幸,最大的得益,應該是經過了多年的國外生活,自己的中文,仍能維持一定的水平,查大俠的作品,功不可沒。

金庸的武俠小說,歷年來在中、港、台拍成電影和電視劇的,已有不少,尤其是最為大眾喜愛的「射鵰英雄傳」,當然,在我們金庸迷的眼中,沒有一部是比得上原著的。不過批評還批評,每當有新的版本拍罷開播時,還是有興趣看看的。最近在高清台播完的「射鵰英雄傳」電視連續劇,是最新的版本,跟過往的版本,也有比較大的分別。自己因為雜務繁多,已很久沒有閒情追看電視連續劇了,家中沒有高清電視,若不是朋友介紹在網上播放的網址,自己也幾乎錯過了。

這個青春版的「射鵰英雄傳」,原來早在2006年已經開拍,不在過拍攝途中,男主角卻遇上嚴重車禍,逢了百多針,還需要動整容手術,全組停拍了一年才復工。被稱為青春版,因為幾個主要角色,都起用了年青的偶像派演員。演員年青其實不是問題,因為小說中的主要場景中,主角們其實都是十多歲的少年,不過青春偶像派的演員,外型和氣質都略嫌過於富現代感。飾演郭靖的胡歌,樣子過於俊美和瘦削,完全不似原著中粗眉大眼的傻小子,後期因為車禍後整容,樣貌變得有點滄桑感,才較接近成長了的郭靖。林依晨因為外型上的優勢,飾演鬼靈精怪的黃蓉,算是比較有說服力。全劇比較突出的,反而是兩位配角,飾演楊康和穆念慈的袁弘和劉詩詩。在原著中,楊康和穆念慈都不算主要人物,袁弘和劉詩詩,知名度比胡歌和林依晨低,但因為劇情的改動,戲份其實與主角不相上下,讓演員有更多機會發揮。楊康俊美而帶點邪氣,袁弘在外型上很接近,劉詩詩的楚楚可憐,也演活了一往情深的穆念慈。

金庸大部份作品的主角,好人好得太完美,壞人也壞得太完美,郭靖是大好人大英雄,楊康則是奸得一點良知也沒有。在新的版中,楊康這個角色的性格改動較大,不過反而比較接近現實。楊康一出生,就注定是個悲劇人物,曾經風光,卻因為出身,受到各種不同的岐視。走投無路的母親,因被騙而棲身敵對金國王府,表面上貴金國為小王爺,又受王爺溺愛,但王府內知情者,都知道他母親是大著肚才入王府的,背後竊竊私語;在正義人仕眼中,他又是一個認賊作父的人,不斷迫他以刺殺自己的養父來證明自己。一個人的出身,從來就不由得自己選擇,成長的過程中,又得不到正確的教導,只得一個自覺正義凛然但其實是教徒無方的師父(丘處機),認祖歸宗之後,卻屢受自己同族的歧視和迫害,為了求存,再次踏入歧途,最終走上不歸路。這樣的角色和情節,現實生活中也不少吧。

自己一向不喜歡楊康這個角色,也許我一直相信,人的本性是善良的,雖然陰險奸詐之輩,現實中大有人在,但未至於小說中楊康這個角色般壞到透頂,心狼手辣、良知全無。劇情經過改動,反而讓大家對角色開始有點同情,到最後到他坦然受死,以死贖罪時,甚至有點傷感。

金庸是這部電視劇的顧問,楊康角色的改動,應該是得到他老人家的認同。其實他的作品中,也有一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人物,讚許改過自新的可貴,「射鵰」系列中,就有一個裘千仞,多了一個在善與惡之間徘徊掙扎,最終大徹大悟、痛改前非的楊康,依然很貼合主題吧。

也許很多人都會同意,一個曾經犯錯的人能改過自新,是難能可貴的,應該給予機會,給予接納和鼓勵,但是現實之中,又有幾多人能夠做到寬大為懷。釋囚固然繼續受到歧視,就連犯了小錯但決心悔改的正生書院(1)學生,也一樣受到不留情面的排斥,更何況是欺師滅祖、賣國求存的楊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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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港的基督教正生書院,是一所幫助曾經吸毒或行為有偏差的青少年重踏正途的學校。月前因為校舍過於殘舊,需要搬遷到梅窩新校舍,卻遭到當地居民的激烈反對,認為會令治安惡化。

<劇照轉貼自網上>

Tuesday, September 15, 2009

Raw Jazz Tonight

上個週末參加一位朋友的生日聚會,但開始不久便要匆匆離開,因為要趕到灣仔藝術中心聽一個演唱會,一位著名的流行音樂人的演唱會。表演嘉賓是林一峰(這卻是到他出場時我才知道的),而入場的觀眾也大部份是年輕人。其實我對演出者並不熟悉,只因為一位朋友的推介,而我對這類音樂頗有興趣,於是便買了票。猜猜他是那一位流行歌星?演出的曲目又是那些?多給一些提示吧,他曾為容祖兒、陳奕迅、張學友等多位歌星擔任歌曲創作、編曲及監製。

都猜錯了。他是來自新加坡的陳奐仁(Tan Hanjin),他演唱的不是流行歌曲,而是爵士樂曲。Hanjin身裁略矮,有點發福,樣子似一位喜劇演員多於一個歌手,但他一開口唱,你便會被那歌聲吸引。他的音色雄厚,有時又會帶點磁性的沙啞,天生合適唱爵士樂曲,年紀不大,風格和唱腔卻帶成熟和滄桑味,還有嫻熟的技巧,樂曲中有難度的部份,他很輕鬆的便唱出來,閉上眼睛聽,還以為是老練的黑人爵士樂手呢。Hanjin其實早前已經自資出了一張爵士樂曲的專輯唱片,也在香港舉行過一些免費的迷你音樂會,加上他在流行樂壇的知度,相信已吸引了一班本地「粉絲」,但我已很久沒有留意樂壇消息,所以對他很陌生,這是第一次聽他演出,感覺卻是很不錯。爵士樂一向被認為是老一輩人的喜好,以Hanjin在流行樂壇的名氣,卻有如此的爵士樂造詣,真的有點意外。

音樂會上的歌目,包括了Cheek to cheek、The Girl From Ipanema等,都是一些耳熟能詳的經典爵士樂作品,不過也有一首唯一的中文歌,就是「愛是懷疑」。音樂會以Raw Jazz為名,是因為早前出版的專輯唱片,但也是強調爵士樂的反樸歸真和即興創作的特色。大家都知道,爵士樂歌手跟樂手會即興創作和編曲, 所以就算是同一首歌, 每次的演繹,也會有不同的效果,因此能歷久常新,也充滿無限的可能性。不經事先編排,不經反覆雕琢,隨心而發,即創作即表演,這就是Raw。同場合作的樂手,是演奏鋼琴的Jason Cheng、低音大提琴的Paul Candelaria,以及結他Skip Moy組成的三人樂隊,各人在灌錄唱片時早已合作無間。三位本身也是獨當一面的資深爵士樂樂手,在中環的爵士吧演奏,跟Hanjin的合作,原來也是機緣巧合。Hanjin在某個辛勞工作之後的晚上,跑到中環的一家歌手Coco Lee熱烈推介的爵士吧,看Jason 的表演,興之所至,跑了上台一起jam歌,與Jason的一見如故,加上jam歌的暢快感覺,便促成了Raw Jazz這張爵士樂專輯。不過這晚的演出,也有一點瑕疵,安哥的時候,麥克風忽然失靈,幸好Hanjin的聲量,不用麥克風也足以傳送全場。另外演奏的低音大提琴和結他,都是電子樂器,自己就比較偏愛傳統的弦樂器,因為更能體現爵士樂的原始風味。

林一峰一向推崇獨立音樂精神,所以成為這次爵士樂音樂會的發起人,其實也不意外。中場他作為表演嘉賓,跟Hanjin合唱了一首,而自己也獨唱了一首,想不到他唱爵士樂曲,也十分有味道。

本港爵士樂的欣賞者其實並不普遍,尤其是年青的一輩。以前我到爵士吧或聽爵士音樂會,四周的觀眾,都是中年或以上的,我一定是最年輕的那位;今次這個音樂會,令我有點驚訝,因為90%都是二十多歲的年青人,我反而是最「老餅(1)」的。也許是因為身為眾流行巨星音樂監製的名氣,也許是林一峰的號召力,不過我看他們對歌曲似乎頗為熟悉,欣賞演出時也很投入。任何一種藝術的發展,都需要後繼有人,不管是什麼理由,能有多些年青人開始嘗試欣賞爵士音樂,也是好事吧。

音樂會後,立即在大堂買下了他的專輯「Raw Jazz」,雖然是遲了點。很期待可以坐下來欣賞...不過回到家中,已經很晚了,有點睏...改天吧,我要在一個良好的狀態下,才細細的品嘗這個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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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餅:港式流行語,源自90年代,老字號的中式餅店,面對西式榚點的崛起,一度被嘲為「老餅」,現在可解作「古老」、「屬於上一代人」的意思。



<圖片擷取自Youtube - 2009年04月22日Raw Jazz Concert @ Elements片斷>

Saturday, September 12, 2009

希望之果實


十多年前第一次到日本遊行,想不到第二次再到日本,竟然是十年之後的事,2003年重訪日本,第一個目的地,就是青森。本州最北端的青森縣,與北海道隔津輕海峽相望,是賞楓的勝地,十月中旬的青森,漫山遍野紅得像火燒,不過青森最有名的植物,是蘋果樹。

蘋果是青森的特產,所產的蘋果佔全國產量一半以上,素有「日本蘋果故鄉」的美譽。青森縣內蘋果園眾多,果園像腰帶般圍繞津輕地區的岩木山,弘前市附近也有不少。春天時蘋果花盛開的時候,壯觀程度不比秋天的楓葉遜色,甚至可以比美同期盛開的櫻花。秋楓與櫻花,是衰敗前的極盛,淒美而令人歎息,蘋果花稍勝一籌,因為它會結出甜美的果實  - 著名的「青森蘋果」,是繁盛、豐收的前奏和希望。秋天時樹上結滿蘋果,又是另一番壯觀的景象。

青森本來是個頗為貧窮的地方,19世紀明治時代,開始栽種從美國引進的西洋蘋果。因為這裡的土地和氣候都很適合蘋果生長,結果十分成功,也為當地農民帶來了脫貧的機會,所以蘋果被稱為「希望の果実」,寄託著果農對未來生活的憧憬和祈望。

岩木山是青森最高的山,因山形很像富士山,故有「津輕富士」的稱號。青森現時出產的蘋果,品種多達30種,而岩木山周邊的蘋果園,是最具代表性的。這裡的果園,還有一種頗特別的銷售形式,就是可以讓顧客以2萬日圓 (約1600港元) 的價錢,買下一棵蘋果樹。每隔一段時間,園主會把果樹生長的情況,以電郵通知果樹的擁有者,秋天收成的果實,亦歸果樹擁有者所有。著名的弘前蘋果,售價可達1500日圓一個,但一般青森出產的蘋果,價錢約為200日圓一個,亦即是說,只要能長成100個蘋果,就可以歸本了。

付了2萬日圓,當然不是就可以永遠擁有這棵果樹,沒有人會做虧本的生意,所以只能擁有果樹一年時間。收成的果實,雖說是屬於果樹的擁有者,但如果是居於海外,就要拜託園主郵寄到居住地,包裝和運送的費用,還得自己付。不過無論如何,買下果樹的人,總會希望果樹能多結果,從電郵中了解果樹成長的情況,也總會牽動那種喜悅和期待的心情。所以也有人說,這些「自家果樹」產的蘋果,也是「希望の果実」。

買一棵蘋果樹,其實是個不錯的構思,園主固然可以因此保證了收入,不論果樹產量如何,2萬日圓已經穩袋;果樹的擁有者,也可以視為一種投資,是賺是蝕,就看果樹的收成了。但對於海外遊客來說,因為運費昂貴,一開始就註定是虧本的交易,只能當作是一件旅遊紀念品,就像北海道的皇帝蟹、澳洲的急凍鮑魚、加拿大的煙三文魚,都是海外假期完結時帶回家的土特產。

「希望の果実」,在意義上已非明治時代那樣,寄託著青森農民對改善生活的美好願望了。花1600港元買個希望,說法有點誇張,對生活富足的香港人來說,能吃到青森「產地直送」的蘋果,也不是什麼夢寐以求的願望。精打細算的香港人,大都不會花這樣的錢,不過說到「用錢買一個希望」,身邊的一些朋友,倒是樂此不疲。

我所說的,當然不是投注「六合彩」彩票或者體育賽事,而且大家付的錢,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別人的孩子提供一個機會、一個脫貧的希望。對了,我所說的,就是為農村和山區貧困家庭的孩子提供的助學金。付2萬日圓,回報可能是一百個青森蘋果,不過2萬日圓,也可以是兩個山區孩子三年的學費,至於回報,你可以說沒有,也可以說是難以估計。孩子長大後,也許能成為一個對社會很有貢獻的人,但也可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但起碼給他們一個機會,接受基本的教育,讓他們的前途有多一些選擇。

閱讀一封報告蘋果樹生長情況的電郵,跟閱讀一位受助孩子寄來的親筆信,箇中的喜悅,已經不能相比;一百個青森蘋果的回報,跟可以看見一個孩子日後能憑藉學到的知識令生活得以改善、甚至有所成就,帶來的喜悅和滿足,更是天淵之別。

孩子,才是我們心目中的「希望の果実」。


<青森蘋果圖片轉貼自網上>

Monday, September 07, 2009

Happy Birthday, My Blog (3) - 我手寫我心



上個月的最後一個周未,與一班歷史研究社的會友參觀終審法院大樓,途中巧遇終審法院首席大法官李國能。法院在星期六是不會開庭的,首席大法官也是一身普通的衣著,看見我們在參觀,主動走過來問我們是否學生,又吩咐接待我們的職員,讓我們參觀審案的法庭。眼前這位和藹親切的長者,完全不像我們平常透過電視螢幕所認識的嚴肅的首席大法官,法院職員事後跟我們說,CJ(1)其實是十分平易近人的,只有在法庭上和工作的場合,才會一臉嚴肅。我們的參觀申請,本來是沒有包括進入法庭的,經CJ如此一說,我們便可大模斯樣地進入法庭參觀了。

參觀接近尾聲時,在法庭外的走廊又再次遇到CJ,我們的會長竟然得寸進尺,趨前問CJ我們可否拍照,CJ沒有半秒的遲疑,立即便說沒有問題,還叫職員為我們亮燈。按照規定,法庭之內是不可以拍攝的,我們申請參觀法院時,職員也特別提醒這一點,所以我們請求的,其實只是想和他合照,作為紀念,CJ聽不清楚,還以為我們是說希望在法庭內拍照(當然,其實這也是我們很想做的)。我們唯有硬著頭皮,再說清楚,CJ才知道是誤會了,不過他說有點事要趕著辦,答應稍後才回來跟我們合照,叫我們在法庭內等他。雖然法院之內有不可拍攝的規定,但是得到首席大法官的批准,又作別論,因為錯有錯著,歷史研究社的資料庫,也得以增添了一批形難得的照片,職員也說,我們的確是十分幸運。



十五分鐘之後,CJ回到法庭,一邊跟我們合照,一邊和我們閒談,了解有關我們歷史研究社的情況,之後又提議到法院大門口外再照一張,才跟我們一一握手道別,離開終審法院,向政府總部的方向走去。四天之後,在電視新聞報導中再次見到CJ,宣布他將提早於明年9月退休的決定。這個消息來得十分突然,在社會上也引起了頗大的震盪,因為終審法院的首席大法官,是維護香港法治和司法獨立的一個重要象徵。社會上的紛紛議論,不外乎是:CJ是否被迫退休?當年的居港權案、人大釋法事件,是否令CJ心灰意冷?是否因為23條立法將會再次出台?CJ是否想參選下屆特首...等等,一時之間,諸多忖測,眾說紛紜。

正想寫一些關於這次與CJ偶遇交談的愉快感受,怎料一夜之間,他卻成了政治新聞的頭條。還記得網友Mak Mak說過,政治是眾人之事,談論政治,卻是網誌界的票房毒藥。現實的確是這樣,對於政治題目,一般網友固然傾向避免回應,遇上部分言辭偏激的政見不同者,甚至會惹來一輪炮轟。

自己覺得,寫網誌,既是與人分享,更是抒發個人感受,所以也不需要有自我審查。熱門的政治話題,我不想參與,其實只是因為本身對政治興趣不大;CJ雖然成了政治新聞的主角,但我要寫的,純粹是個人對CJ身處高位而能平易近人的感受,也不怕給人「湊熱鬧、人有我有」的錯覺。

想寫的便寫,不喜歡的亦不勉強寫。我手寫我心,就是這樣的簡單。三年前的今天,我開始在hk.myblog.yahoo.com貼網誌,到了三年後的今天,寫網誌,早已經成了習慣,希望在往後的日子裡,自己能夠繼續「我手寫我心」。


Happy Birthday, My 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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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J:Chief Justice的縮寫,即一般國家的法院審判長。在香港,1997年回歸前,稱首席按察司,回歸之後,則是終審法院的首席法官,現任首席大法官,是李國能。跑法庭新聞的記者,都喜歡叫他CJ,感覺上很親切,法院職員也是如此稱呼他的,其實是對首席法官的尊稱。

Tuesday, August 11, 2009

浮生半日閒 之 酷熱下的清涼與煎烤


颱風「莫拉克」雖然遠離香港,但對香港的天氣,也產生了明顯的影響,主要是莫拉克和另一個名為「天鵝」的熱帶氣旋,一東一西的互相牽引拉扯,為華南沿岸帶來長時間的酷熱天氣。天文台發出的天氣酷熱警告,己持續了多天,汗流浹背之餘,空氣中煙霞迷漫,也教人感到呼吸困難。一班朋友原本約好了在星期天進行海上活動,但天氣預告會有四級風浪,只好取消了活動。天氣酷熱,又不想爬山,最後決定了去溯溪。

我們選擇了大嶼山的「青龍石澗」,這裡少受人為污染,溪谷中地形崎嶇,沿途需要攀瀑和涉渡,很少人到訪,讓我們可以盡享大自然的寧靜。酷熱天氣下,溪谷中也沒有風,悶熱和辛苦的程度,其實與登山不相伯仲,但在滿溢的溪水中溯行,清涼舒暢,卻是盛暑之中不錯的選擇。溯溪活動有一定的危險性,也需要體能和技術,不過一班朋友都是有經驗的老手,而且我們也不打算太辛苦自己,只想在溪水中悠閒地享受一個上午。

青龍溪谷中的陡崖峭峽,都在上游,攀登「青龍壁」與「青龍瀑」,有一定的難度,既然是不打算太辛苦,我們只溯走了中游的一段。在引水道進入溪谷後,一路上小潭小瀑連綿不斷,我們每遇一潭,都必泡浸一番之後再繼續上路,身上滴水未停,又跳入下一個潭了。我沒有帶上防水背包,手上也拿著照相機,所以沒有「全身投入」,最多只是涉水及膝,但也暑氣全消了。




到了「雙獅觀瀑」之下,已是中午時份,我們便在瀑布中段的岩石上休息,吃帶來的午餐。「雙獅觀瀑」的名字,來自三層瀑布頂上兩座形似獅子的岩石,一左一右地屹立於山坡上,好像在守望著瀑布。這裡景觀開揚,原本可以眺望芝麻灣半島,老人山上的崖壁和貝澳海灘上層層疊疊的白浪,一覽無遺,不過今天煙霞迷濛,景色不佳。瀑布頂上,就是橫跨溪谷的郊遊徑,天氣雖然酷熱,遠足郊遊的人倒仍不少,不斷有經過的遠足者,看見瀑布下的我們,都遠遠地打個招呼,同時也很奇怪,我們是如何爬到瀑布底下的。

午餐之後,我們攀上瀑頂,便沿郊遊徑回程了。離開了清涼的溪水,又回到了酷熱之中,山路平緩卻漫長,幸而後段轉入了林蔭之中,中途也經過橫亙的清溪,用溪水洗洗抹抹,又重獲清涼了。在伯公坳趕上了回東涌的巴士,在球場更衣室淋了個爽快的冷水浴,不過轉眼又再次汗流浹背。大家似乎都熱得沒有胃口,我卻吃了兩個人份量的下午茶餐,然後便各自回家了。

回家路上,看時間尚早,於是提早了一個車站下車,因為下星期有朋友相約在附近的日式居酒屋吃飯,順道先看看環境,不過從街頭走到街尾,來來回回走了三次,卻找不到要找的目標。撥個電話給朋友,問了確實的門牌號碼,眼前的小店,卻無論如何也不像是日式居酒屋。留意到旁邊有一條小巷,走進去看看,原來居酒屋就藏在後座,大街那邊連指示牌也沒有,真的很難找,看來小店的宣傳策略,主要是靠口碑的相傳。

居酒屋賣的主要是海鮮燒物,即是日式的海鮮燒烤,不過佈置就一點也不日式,亦不似居酒屋,而是很街坊餐廳般的風格。主理燒烤的師傳很年輕,負責招呼顧客和收錢的,也很年輕,看來是夫妻檔的生意。既然來到了,就不等下星期了,決定坐下來吃個晚餐。燒烤這種烹調方式,看似容易,其實也不簡單,要掌握火候和時間,是關鍵之一,尤其是海鮮。如果掌握得不好,要不就外表燒焦了、裡面還是生的;要不就過火了,肉質又乾又實,失去了鮮嫩幼滑的口感。調味方面,亦要講究,一般人追求濃烈的味道,其實能剛好觸動味蕾、卻又不會蓋過食材本身天然味道的份量,才是最適當的。過於濃烈的調味,往往是為了掩蓋食材的不新鮮。




我一個人吃不了太多,只叫了燒扇貝、原隻生燒茄子,及一客和風冷麵。扇貝很新鮮,份量也頗大,切成小塊後用貝殼盛著來烤,這使我想起在北海道礼文島上的小漁村裡,售賣碳燒海膽和扇貝的小檔攤。這樣的做法,原汁原味,是最鮮美的,因為新鮮的海產,不用添加什麼,本身就已經很好吃。可惜居酒屋用了大量的蒜頭粒來烤扇貝,而且上檯時蒜頭大部份仍是生的,味道十分濃烈,我本來是很喜歡吃蒜頭的,但為了能嘗到扇貝的鮮味,把蒜頭通通都撥開了,只加了檸檬汁,味道果然不錯,生熟的程度也剛剛好。燒茄子原本是辣的,我預先知會了師傳不要放辣,只用蒜頭粒烤的茄子,味道也不錯。小店的招牌菜,是把海膽鑲入老虎蝦來烤,碳燒海膽的甘香,我在北海道嚐過了,真的很捧,不過這個招牌菜絕不便宜,一個人吃有點奢侈,還是留待和朋友一起來的時候再試吧。

小店雖然有空調,吃著熱騰騰的燒烤食物,額角也不禁微微滲汗,喉嚨亦有點乾。新疆人「晚穿皮襖早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是生活在極端自然環境下的無奈,我在酷熱天氣下對著碳爐吃燒烤,卻是自討來吃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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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記:

回到家中,電視剛好在播新聞,看到颱風莫拉克吹襲台灣期間,帶來連場暴雨,屏東地區更在一天之內降下了一年的雨量,造成洪水肆虐、山泥傾瀉的嚴重災情。電視畫面上,只見屏東縣成了一片汪洋,往高雄的公路橋亦被洪水沖斷。在知本溫泉,一座酒店的地基被洪水淘空,整座建築如積木般倒塌入河中,一時之間,看得口定目呆。不過最教人難過的,是聽到突如其來的泥石流,令整條山村瞬間消失。去年曾到屏東登北大武山,看過屏東魚米之鄉的富裕,也感受過屏東人熱情豪爽、純樸而樂觀的性情。從前曾相識的景物,轉眼淹沒在滾滾洪流之中,天地無情,禍福難料,只希望災難很快過去,屏東的朋友們可以振作起來,走出傷痛,重建家園。



<衛星影像轉貼自天文台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