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anuary 11, 2014

東北紅葉


每年九月底開始,計劃到日韓以至中國大陸觀賞漫山紅遍景象的人們,已經整裝待發。說到秋山紅葉,一般人都會想到楓樹,但構成漫山紅遍的景象,其實是多種植物的「合作成果」。四川九寨溝和米亞羅的紅葉季節從十月中旬開始,換上紅妝的,主要是楓樹、花楸、紅樺及白樺等品種;北京的香山,也在差不多時間漫山紅遍,品種包括了美國紅楓(Acer rubrum)、元寶楓(A. truncatum)、三角楓( A. buergerianum)等,卻以黄櫨 (Cotinus coggygria)  最具代表性。在日本,到九月底,山林率先由最北端的北海道開始泛紅,漫延到九州時,已是十一月中旬;品種方面,主要是雞爪槭(日本紅楓 Acer palmatum)、羽團扇楓( Acer japonicum, A. sieboldianum)、七竈(合花楸 Sorbus commixta),還有高山區的岳樺 (Betula ermanii)和山毛櫸( Fagus crenata, F. japonica)。

要賞紅葉,其實也不必山長水遠,香港的郊野也有不少紅葉植物,只是由於天氣因素,漫山紅艷不會每年都準時現身,壯觀程度也不及北方。紅葉的形成,是由於溫度下降,葉片內葉綠素降解,而紅色的花青素與黃色的胡蘿蔔素含量上升,最後取而代之。溫度越低,時間越久,晝夜溫差越大,越有利花青素的形成,紅葉現象才更明顯,香港冬天冷的時間短,平地的溫度也不夠低,故紅葉不易見,又或者還未到夠冷的日子,葉已經落了。近兩年,香港在新年前後均出現寒流南下、氣溫急降的天氣,位於大欖郊野公園的大棠,頓時變得一片艷紅,引來觀賞紅葉人潮,今年經傳媒報導,加上網絡上的分享,更發生人潮到晚上七時仍無法疏導的新聞。

大棠的紅葉,主要是南方常見的楓香樹。楓香是金縷梅科植物,跟北方常見、屬於槭科的楓樹並不同科。大棠的楓香是人工種植的,形成一片楓林,也靠近路邊,的確比較吸引,但楓香是本地原生植物,在本港其他郊野地區均有分佈,賞紅葉,其實不必一窩蜂湧入大棠。新界的東北,是自己每年冬天的遠足地點之一,尤其是在寒冷天氣出現後的日子,其中一個目的,便是觀賞紅葉。新界北部氣溫一般比市區低兩三度,出現紅葉的機會也較大。剛過去的元旦日,當人們都湧向大棠的時候,我卻往東北的烏蛟騰進發。

新界東北的船灣郊野公園,分佈著縱橫交錯的石砌古道,這些都是昔日連繫東北各村的道路;保存得較為完好的,其中包括了連接三椏村的「苗三古道」和「犁頭石古道」。從烏蛟騰出發,經兩條古道往三椏村,來回約12公里,起伏不算大,是一條不錯的大半天遠足路線。


往烏蛟騰,一般會在大埔墟火車站乘20C號小巴,但因為班次稀疏,自己多會乘275R巴士往新娘潭,再沿古道走約20分鐘到烏蛟騰。香港郊野常見的紅葉植物,在這條路線中,大部份都能見到,在新娘潭出發不久,便看到大花紫薇那碩大的紅葉。大花紫薇原產於印度及中國南方,不過香港見到的,多為人工栽種。古道沿著溪谷伸延,沿途水聲潺潺,也隱約聽得見照鏡潭瀑布轟隆之聲。經過烏蛟騰村後,不久便可以看到九擔租荒田旁邊那一排七八株高大的楓香樹。因為紅得實在太鮮艷了,無法不引起注意。從前只有遠足者才會留意的紅葉,今天樹底下卻聚集了不少人,株數也許不及大棠多,但因為長得高大,樹底下仰望紅葉,感覺上更為壯觀。

經過兩道麻石板鋪成的小橋,另一紅葉品種現身,艷得刺眼,這是野漆樹,自己對漆樹敏感,當然避之則吉。小路不久雙分:左拐是往上走的「犁頭石古道」,稱「上路」;直走可往三椏涌海邊,也就是「苗三古道」,或稱為「下路」。自己選擇先走下路,很快便到了上苗田廢村,走環湖路線的山友,便應在這裡右轉上山。古道繼續緊貼著溪澗在林蔭下穿梭,此乃苗三石澗上游,從上苗田流至三椏涌出海,故稱「苗三」,古道也以此為名。三椏涌是印洲塘海岸公園的一個內灣,從這裡眺望印洲塘內海風光,美不勝收;三椏涌沿岸有紅樹林生境,亦可以觀察紅色的粉砂岩岩岸,拐個彎,便望見吊燈籠下的三椏村。三椏村有一小碼頭,躲在小山丘背後,是附近村落水路出入必經之處。在這裡眺望印洲塘,便會明白為何這個內海有「香港小桂林」 之稱了。


靠海食海,像很多近海的村落,在三椏村仍可看見先民善用海岸天然環境謀生的痕跡:這一帶耕地少,卻勝在深入陸地的海灣眾多,且風平浪靜 ,村民在 灣口處建築堤壩,圍海造湖,變成魚塘 ,海水按潮汐漲退的規律,經排水口自動湧入 退出。近數十年,村民多已陸續遷離,環山擁抱的荒廢魚塘,已變成長滿蘆葦和鹵蕨的紅樹林,但景貌依稀可辨,從堤壩上眺望,是一幅美麗的半自然風景畫 。 魚塘邊上本來還有兩戶人家留守,經營鄉村食店,做郊遊客的生意,這裡的雞粥和雞麵,也是有名的。但今次到來,已只剩下一家,祠堂也呈半倒塌狀態了,屋內卻見到保存完好的農具。


紅樹林盡頭,是回走烏蛟騰的路,上登一小段山坡後,從高處眺望印洲塘,配上山谷中叢叢紅葉,又是另一番風景。山徑沿吊燈籠東麓游走,中途經過犁頭石廢村,故稱「犁頭石古道」。賞紅葉之旅在這裡繼續,因為谷中道旁,盡是紅葉植物,除了楓香與野漆,還有烏桕和山烏桕,斜陽映照下,更顯鮮艷欲滴。回到九擔租時,楓香樹下的遊人,依然未散,很想告訴他們,「You ain't seen nothing yet」,更好的還在前面呢。





市民一窩蜂湧到大棠賞楓的情況,引起了一些公開討論。有朋友建議,以後郊野公園植樹時,可考慮兼顧旅遊,漫山遍野種植櫻花樹和楓樹,令香港有新的吸引力。朋友此言差矣,在城市公園,或者可以,在郊野公園,卻絶對不可。大自然自有它的平衡法則和調節方式,楓香是本地原生種,尚不應刻意單一栽種,樱花、楓樹等外來品種,更是生態災難。美好的事物,適量就好,順其自然,毋須刻意添增。


(文章另見於2014-1-11 <主場新聞>)

Wednesday, January 08, 2014

被腰斬的瀑布

臉書照片 : Roadside waterfall (Annapurna Conservation Area)  by Anton Jankovoy

在臉書上看到一張分享的照片,那是尼泊爾安娜普納山區一座壯觀的大瀑布,但這天然美景,卻被一條剛在山壁上開闢出來的行車道橫腰斬斷。照片下的留言,幾乎都是人間仙境、自然奇觀、造物神奇等讚嘆之詞,只有我看得心悒。 山友之間有一個流行的說法:「沒有到過尼泊爾徒步登山的,不能算是真正好此道之人。」

位於喜瑪拉雅山脈中段的「高山王國」尼泊爾,四份之一以上的領土海拔超過3000公尺,世界上14座海拔8000公尺以上的高峰之中,就有八座屹立於國境之內。山區天然原始的環境、山裡人的純樸好客,多年來都沒太大改變,這可以解釋,為什麼尼泊爾一直是徒步登山愛好者的天堂。

查姆傑瀑群之一(攝於2008年)

穿梭於安娜普納山區多座海拔6000公尺以上群峰之間的「安娜普納大環路線(Annapurna Circuit) 」,是其中最美、最長(一般需時三個星期)、也是到達海拔最高(海拔5416公尺)的徒步路線。2008年,曾到尼泊爾安娜普納大環路線徒步,從東端的起點貝西薩哈 (Besisahar) 啟步後,沿著瑪斯揚第河 (Marsyangdi Khola) 谷走,便目睹那正如火如荼的登山行車道開鑿工程。那時候,工程只伸展到查姆傑(Chamje/Chamche) 村以南,之後的路段,沿途仍可見大小天然秀美瀑群,連連不絕,臉書照片中那大瀑布,正是其中一座。若說人間仙境,當年還未被行車道工程破壞的天然美景,才真正配得上...可惜,一切只能成追憶。


瑪斯揚第河谷

由於地形的限制,除了一些斷斷續續的行車道外,安娜普納地區一直沒有一條完整的可以通車的道路,也因為這樣,區內純樸的生活和文化傳統、脆弱的高山生態,多年來得以繼續保存。安娜普納地區自從1977年對外開放以來,已吸引了不少外國徒步者到訪,不過要進入山區,仍得要靠自己雙腳走,能夠上山的,人數始終有限,對環境也不至於造成很大的影響。2008年,尼泊爾政局稍為穩定,興建深入山區的行車道工程,便急急上馬,別以為是基於民生改善的需要,背後的動機,其實是為了發展高消費旅遊事業。外國徒步客的到訪,確實為安娜普納的村民帶來了收入,從而改善了生活,可是現在的旅遊當局,已不再在乎我們這些徒步旅行者帶來的蠅頭小利,他們想要吸引的,是滿袋現金的外國大豪客、尋找刺激假期的信用咭消費者。行車道,就是為了在山上建造高爾夫球場而開;行車道,也是為了在山上發展滑雪場和高級渡假酒店而建。

當年行車道開鑿期間情況

大家可能會奇怪,發展高消費旅遊,不是可以讓當地人受惠嗎?這是很普遍的誤會,參考以往許多類似的旅遊開發項目實例,均顯示寵大的經濟利益,事實上只會落入少數取得發展權的財團手中,又或者是某些與政府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特權人士的袋中,貧窮的當地人,依然是貧窮,生活甚至每況愈下。因為山路被公路取代,徒步旅行的天堂從此消失,徒步客卻步,民宿經營者、嚮導、挑夫等一連串相關從業者的生計,亦會因此失去。

以開發旅遊之名大興土木,無論誰是得益者,最大的受害者,肯定是安娜普納地區的自然生態環境。前任尼國旅遊局公共關係總監 Aditya Baral 就曾經強調,政府期望吸引高消費者的遊客,以取代傳統的徒步旅行者,「要吸引更多的遊客,我們需要興建多些人工的旅遊勝地,例如高爾夫球場、主題公園...」這恐怕就是現時尼泊爾國家旅遊局的發展大方向,也是尼泊爾那珍貴的自然環境資源開始遭遇的命運。


(文章另見於2014-1-8  <主場新聞>)


Friday, December 27, 2013

告別,是為了重聚



終於都灰飛煙滅了。

聖誕日,假期,陽光普照,天氣超讚,真的想跑到野外,什麼都不管了,可惜,仍是被困斗室。從平安夜開始,通宵達旦,努力地搬、搬、搬--24小時後,便是世界未日了,得像大洪水來臨前的諾亞般,盡力搶救。下午二時,午飯還沒吃,才剛搬完了「中國大陸」,大半個「台灣」還在「淪陷區」...我說的是「雅虎部落格(Yahoo!Blog)」,它與奇摩部落格一起,將在聖誕翌日,消失於宇宙間。

七年前的九月七日,我在這裡開闢了一片小園地,抒發自己對生活、對旅行、對環境、對藝術的個人感受,隨後又在「奇摩」建立分格(mirror blog),同步更新。寫下的文字,也不是每一篇都會公開,部份只供相熟的博友閱覽。七年過去,從只想「記錄生命中的片刻,心靈上的片語,一片片的影像心語,記憶冊上的章節段落」,到有信心把文字出版發放,到現在公開上載網絡媒體《主場新聞》接受公眾批評,如果沒有了「雅虎」這個練功(其實是練膽)平台,不會說沒有可能,但大概要走更長的路。就算自己沒有因此走上寫作的路,最大的收獲,肯定是認識了一班志同道合的博友,無論是曾經一起同遊,還是從未見面,七年來悲歡喜樂的分享,比起很多自小認識的朋友,感覺上更親近。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尤其是在這變化急速的網絡時代,「雅虎」決定在年底關閉部落格後,「奇摩」亦跟隨,2013年12月26日,這個耕耘了七年的園地,也會隨之消失。社交網站的興起,部落格熱潮的沒落,是意料中事。77,508到訪人次,193,844累積瀏覽,6,147個回應,其實,都只是虛擬世界中的幾個數字,遠不及因此而認識的十幾個博友來得真實。緣起緣滅,自己是個隨緣的人,但要放棄一個建設了七年的家,始終會有不捨。部落格過去的管理和服務縱有不足,一個不收費部落格平台能堅持到今天,絕對值得我們眾博友的一個「讚」。

一眾因熱愛旅行而認識的香港雅虎博友,特別在一星期前搞了個「惜別雅虎部落格」聚會,除了分享今年的旅行經歷,討論得最多的,還是如何「無痛搬家」。其實,大家一直都在忙家庭忙工作的事,到了水浸眼眉的時刻,才不得不動工。雖說一直都有做文字檔的備份,但是配了相片、排好版的生活記錄,每篇都是心血,總會有點捨不得。

有人決定在另一個「世界」複製整個天地,有人選擇重新開始。591篇博文,不算多,但也不少,而我要的,是去蕪存菁,所以搬得最慢,也最痛苦。終於,要搬的都搬完了,但原來,12月26日的死線,不是零時零分零秒,而是23時59分59秒。不過沒關係了,心頭大石已放下,開始過我那遲來的聖誕假期了。



12月26日,23時59分59秒,「很抱歉!你找的網頁不存在」,「雅虎部落格」正式成為歷史。當這刻來臨時, 有博友在facebook上留言:「終於都灰飛煙滅了,有共同回憶的人,會明白我的難過吧...我這個儍人,還哭了出來。」安慰的話不大會說,只能留下一段看來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如果失去七年的心血,是換來一群可以交心的博友的代價,這絕對是個『超賺的交易』,恭喜恭喜」。

「雅虎部落格」的關閉,並不代表《片刻.片語.片心》的消失,只要我還有能力寫,這個園地仍會以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媒體存在、成長:在blogspot部落格,在《主場新聞》…在資源許可的情況,也許會是一個出版系列。期待在新的「家」,與大家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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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Blogspot部落格 (舊博文已搬遷到四個分區):
片刻.片語.片心  http://danchanym.blogspot.hk 
寶島漫行      http://discoverformosa.blogspot.hk
大江南北      http://china-geographic.blogspot.hk
天涯若鄰      http://never-2-far.blogspot.hk

《主場新聞》博客Daniel-C:
http://thehousenews.com/author/Daniel_Chan/

《片刻.片語.片心》出版系列::
情牽大浪灣     (可向 各香港公共圖書館 借閱)
隨劉克襄老師穿村  http://issuu.com/hkowl/docs/explore_our_countryside_with_mr_lks

Wednesday, December 11, 2013

旅遊文學 之 為賦新詞強配律?

春未夏初的一天,到中央圖書館走了一趟,為的是一個關於「旅遊文學」的文學月會講座。一向熱愛旅遊,有時候也會在網誌上寫寫遊記與大家分享,「旅遊文學」的題目,當然十分吸引。到達圖書館後,卻即時被展覽廳內歐陽乃霑的近期作品展吸引住了,結果遲了一小時才進場,因此只聽到了講座的下半部份:由香港作家、浸會大學的朱少璋博士主講的「不到瀟湘豈有詩:談幾輯近現代的旅遊詩」。

大名鼎鼎的《徐霞客遊記》,很多人都知道,而且都會同意這是中國最著名的旅遊文學經典之一。六十餘萬字的《徐霞客遊記》,開闢了中國地理學上系統觀察自然、描述自然的先河,論理應歸類於地理科學的巨著,不過與此同時,遊記也是徐弘祖這位明代著名旅遊家、地理學家在1613至1639年間的旅遊日記,描繪的不單止是華夏風光、地質地貌,作者在旅途中的經歷和感懷,亦以優美的文字一一呈現,文學價值極高,因此也被認為是一部旅遊文學佳作。《醉翁亭記》與《遊褒禪山記》是高中必讀散文,相信大家也很熟悉,兩篇文章各有截然不同的中心主旨,但從文學的角度來看,政見不合的歐陽修和王安石,都在旅遊文學上作出了經典的示範。不過聽朱博士說,原來在中國的文學史上,是沒有「旅遊文學」這個分類的。

當然,中國的歷代文學作品中,雖無「旅遊文學」之名,卻早有「旅遊文學」之實,上面提到的《徐霞客遊記》、《醉翁亭記》與《遊褒禪山記》,都是經典例子。中國古代的旅遊文學,不是一種特定的文體,而是以山水詩、韻文、碑記、小說、甚至楹聯等等各種不同的形式出現。朱博士特別提到《老殘遊記》,這是一部小說,讀起來卻是完完全全的旅遊文字,把大明湖的風光,活生生地重現。

旅遊詩是旅遊文學的一種,也是講座的主題,朱博士很快便轉入了正題。因為有字數、韻和格律的規限,寫詩要比寫其他的文字困難得多。旅遊詩的一大功能,就是要向讀者描繪旅途上的風貌人情,故語言要簡潔之外,還需要在「雅」與「俗」之間作出平衡。詩的用字修辭要雅,才有欣賞的價值,但不能過於艱澀難明;而所謂「俗」,並不是粗俗或庸俗,而是通俗易懂的意思,讓普通人也能看得明白。

詩詞的創作,應該趨向「雅」還是「俗」,文化界一直有著不同的竟見。詩詞的嚴緊格律,是令很多人卻步的原因,但如果為了提倡通俗化、鼓勵創作而放鬆格律,無異亦會降低詩詞的水準。朱博士慨嘆香港現時參與詩詞創作者並不多,但亦寧願保持量少而水平高的現狀,這讓我想起日本的「俳句」。俳句是日本一種類似短詩的傳統文學體裁,簡單來說,就是「五七五」三個短行共十七個音節的形式,其中會嵌上一個與季節相關的字詞。俳句源自「和歌」,甚至可溯源到中國的唐詩,發展到近代,其實也曾經面對類似的難題。

日本俳句的發展有兩個高峰,分別是江戶時代 (以「俳聖」松尾芭蕉為代表) 及明治時代 (以正岡子規為代表) ,成就雖高,但從事創作的人並不多。直至昭和初年,高濱虛子倡議「百萬人的俳句」,提倡一切看到想到的,都可以用「五七五」十七個音來表達,這種俳句創作方法,其實就是降低俳句的水準,以通俗化來推動普遍化,俳句作品的品質,當然因此降低了,但也確實因此很快地普遍起來了。如高濱先生所料,俳句普遍化之後,品質又慢慢提昇起來了。到了今天,日本的俳句創作者據估計已經超過一千萬人,其中夠資格而有水準的俳句詩人,亦以十萬人計。

傳統中國詩詞均有嚴緊格律,古體詩可以寬鬆一些,不過自己就比較喜歡詞,詞牌種類較多,感覺上比較自由一些,當然,字數與格律方面,還是有規矩的。寫遊記,一為自己作個記錄,二是為了與朋友分亨,三也是抒發感受,興之所至,有時候也會寫一些押韻的文字。自己文學根底粗淺,抒發感受之餘,如果同時又要顧及平仄,難免縛手縛腳,無法暢所欲言。為賦新詩強說愁,寫出來的作品欠缺真實感情,難以動人;同樣地,若為賦新詞強配律,寫出來的東西連自己也不滿意的話,就不如不寫了。因為這個緣故,押韻的文字還是會寫,但平仄方面就比較隨意,所以也不敢自稱詩詞。

一些不守平仄格律的憋腳韻文,雖然算不上什麼有欣賞價值的作品,還是記了下來,若不嫌粗淺,也可一讀。



《雪山行》- 聖誕台灣登雪山主、東峰
 臨西岳,虹落霧起漫天雪。
 漫天雪,巍巍蒼山,白頭忽見。
 莽林竹海幽深處,武陵皓月星辰滅。
 星辰滅,冬山雲海,紅梅開遍。


《戊子二月初三登北大武山》

 南山二月霧初晴,暖風輕,遠山明。幽谷馳騁,神檜散芬馨。
 草木梢芽新綠淡,天泛藍,陰霾散。   
 畫意山水如夢現,臨絕巘,海連天。大武祠下,祖靈血淚灑。
 雨後飛泉斷崖扣,晨霧收,展雲岫。


《己丑三月十六南湖大山穿越》

  湖山展雲岫,巉巘插青天,初識北岳風韻,相聚卻翌年。
 林海穿花覓路,直入白雲深處,高處不知寒。
 飄渺佛光影,疑是非人間。

 走東壁,攀險岳,枕雲稜。冰川遺痕,槽峽圈壑坎橫亙。
 八部迴音低唱,四面雲山拍和,談笑頂峰還。
 蘋果花下約,甘藍陌上歸。



Thursday, December 05, 2013

我把心留在大浪西灣

主場新聞圖片

海潮退卻,翻騰的浪花與透澈的溪水之間,現出一片潔白沙灘。冬日陽光下,幾個大男生,在沙灘上挖呀挖,仿佛回到童年的歡樂時光。「有否重拾小時候在沙灘玩沙的感覺?」我一邊用手挖沙,一邊問索性連鞋襪也脫掉的Dickson。大男生,說的其實是幾位一起努力中的年輕義工,Dickson和我,距離那段童年日子,都有點遠了。

這一天,超過三百位遠足人士響應「西貢大浪西灣關注組」與「保衛郊野公園」聯盟號召,來到偏遠的大浪西灣,參加名為「大浪西灣,城鄉共享」的遠足活動,支持把大浪西灣「不包括土地」納入郊野公園的法案。大家在西灣亭集合,一起走到西灣村,我則跟Dickson拍檔,帶著幾位義工,當先頭部隊,提早到達西灣沙灘,徒手在沙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心形圖案,為即將進行的集體行為藝術創作做準備。

晴空下的西灣,碧海連天,份外的美,可是大家卻愉快不起來:鄉事派議員在立法會提出修訂案,要推翻《2013年郊野公園(指定)(綜合)(修訂)令》中西灣納入郊野公園的部份,審議日子迫近,西灣前途未卜。「玩沙這份優差,讓你的囝囝囡囡來做,更為合適呢。」我嘗試緩和氣氛,隨即察覺說錯了話。幾個月來,Dickson為保衛西灣、保衛郊野公園出力,四出奔走,正歉疚沒有時間陪伴孩子。不過他並不後悔,現在的一切努力,正是為了守護孩子們的美好將來。


一望無際的大海、清澈透明的海水、潔白寬廣的沙灘、挺拔的蚺蛇尖峰、飛瀑傾注的四疊潭...美得能讓香港人自豪的大浪灣,是不少本地野外活動愛好者的「初戀情人」,年少時第一次跟學校到大浪西灣露營,便一見鍾情。其後留學愛爾蘭,期間數次到訪歐洲大陸,從南到北,去過不少世界級的名勝風光,回到香港後,卻總對大浪灣念念不忘,經常造訪舊地,好像是身體的某一重要部份,遺留了在那裡。

香港居住環境擠迫,卻得天獨厚,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綠野,讓大家不分貧富,都可以到風景優美的郊野公園中透透氣,舒緩一下生活壓力。可是,毗連郊野公園的鄉郊地區,亦往往成為地產發展商的窺覬對象。「不包括土地」,指的就是這些不屬郊野公園範圍、其發展卻對郊野公園影響重大的鄉郊土地。三年前,大浪西灣發生了富商收購毗連郊野公園土地建私人樂園的事件,原屬公眾的天然美景淪為私產,讓市民意識到危機存在:「不包括土地」上的發展,足以嚴重破壞郊野公園的環境。政府亦從善如流,先為大浪西灣劃定《發展審批地區圖》,約束期屆滿後,再把西灣納入郊野公園範圍的法令刊憲,以作更有效的保護。

類似的「不包括土地」,其實共有77幅之多,其中五份一更是已遭收購,並面對發展壓力。西灣成為「不包括土地」納入郊野公園的開端,雖然不會影響原居民原有的鄉村式發展(建丁屋)權益,卻限制了大型地產發展的可能性。可以想像,早已低價購下大量區內土地和丁權、正等待時機發展地產的人,發財夢受到威脅,定會千方百計地阻撓其他「不包括土地」步西灣後塵。鄉議局主席劉皇發議員在立法會提案修改法令,要把西灣這「先例」剷除,是意料中事。審議「廢令」提案的日子迫近,支持保衛郊野公園的市民用雙腳表明心跡,反對「廢令」。

人群在中午前陸續抵達西灣,有過半數聚集在沙灘,以「人鏈」砌成巨大心形圖案,象徵那熱愛大自然、保衛郊野公園的心,我們花了一小時挖好的沙上印記,正好讓人群更容易地站到正確的位置上。活動結束後,大家各自繼續預定的遠足行程,向不同的目的地進發。而我們幾個決定翻過山坳,往鹹田、赤徑方向走。在山坡上俯瞰,第一次從此角度看沙灘上的心形圖案,耀目非常。午後潮水上漲,淺淺的沙上印記,便消失影縱,那顆心,卻繼續留在灣中。腦海中忽然浮起一段旋律,那是六十年代美國名曲《我把心留在舊金山(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1))》,原歌詞中簡單地換掉幾個地名,比照此情此景,竟是如此貼切:

看似傷感的歡愉,是巴黎的美
羅馬的榮耀,今非昔比
曾經孤單,被遺忘在愛爾蘭
我將啟程返故里,回到那海灣邊的城市

我把心留在大浪西灣
在那高高的山,它呼喚著我
到那山徑幾乎直達星空的地方
晨霧讓空氣充滿寒意
我不在乎

我心所愛,在大浪灣畔等待
那蔚藍而多風的海面上
當我歸來,大浪灣
你那金色陽光,為我照耀

* * * * *  * * * * *

2013年12月4日,立法會審議把大浪西灣剔出郊野公園範圍的動議。

21:01   議員辯論結束。環保局局長黃錦星作總結發言,「西灣...不會成為先例...」,政府的立場,竟然是在退縮。

21:15   地區直選與功能兩個組別的議員,均否決了劉皇發的動議。整天懸在半空中的心, 總算可以放下來了。

其實,那顆心,在數十年前的某天,早已遺留在大浪灣畔。

(文章另見於2013-12-5 <主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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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 原歌詞:

The loveliness of Paris
Seems somehow sadly gay
The glory that was Rome is of another day
I've been terribly alone
And forgotten in Manhattan
I'm going home to my city by the bay

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
High on a hill, it calls to me
To be where little cable cars climb halfway to the stars
The morning fog may chill the air, I don't care

My love waits there in San Francisco
Above the blue and windy sea
When I come home to you, San Francisco
Your golden sun will shine for me

Sunday, November 24, 2013

讓藝術,不刻意地,走進生活



走進上環大安台一號「茶莊」的大廳,目光不期然便被書架上的擺設凝住了:兩個茶壺之間,一隻茶杯之上,輕煙數縷,冉冉飄昇。冒煙的熱茶,其實是「茶莊」女主人Nana的一張攝影作品,恰到好處的擺放位置,讓作品「活」起來了,彷彿感覺到杯子的溫度,甚至乎茶的清香。

也不是第一次到訪「茶莊」了,這個既是藝術工作坊、又是私房菜廚房、也是茶葉零售點的空間,過去幾個月,差不多每個周未都會來,為的是午後的小型音樂聚會。也許總是來去匆匆,也許注意力都集在演出者身上,沒有刻意看楚環境中的每一個細節。這次到來,意外地發現這原來是「很隨意」的效果 - 隨意,是因為跟Nana其他放在「茶莊」的攝影作品一樣,並非刻意展示,而是室內陳設的一部份。

觀賞藝術品,一般人總會聯想到畫廊、美術館。藝術觀賞也是自己餘暇興趣之一,不過比較喜歡的,是一些非正式場地的展出,更傾向避開商業畫廊。藝術作品在正式規格的場地展出,好處是可以讓參觀者密集式地、也更專注地欣賞作品,但是總覺得有㸃拘束;而規模相對較小的畫廊,若現場剛巧遇上熱心跟參觀者交流的創作者或策展人,以我這類半桶水的藝術愛好者,絶對是無法招架的,只能尷尬地陪笑。至於商業性質的高級畫廊,由於自己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會光顧的,得有心理準備面對「看來你都是『混吉(1)』居多」的目光。

藝術品是否一定要在畫廊或美術館展出?當然不是。作品以「公共藝術」的形式展示,早已流行,巧妙地融入公共空間,讓公眾容易親近,盡管不會像在美術館般被刻意細賞,卻潛移默化地被吸收。不過自己更喜愛的,是那種「不像展覽」的展覽,把作品變成日常生活陳設的一部份。這種形式,在香港也不陌生,最常見的,也許是藝術家與餐飲業經營者合作,讓作品在店內展示:目的可以是簡單的互惠互利,期望參觀者會順道光顧一盅兩件,例如西環的某家平民茶餐廳;但更多是純粹支持藝術的經營者,例如隱身於上環半山舊樓之間、其實不算是食肆的「茶莊」。


這個下午特意到「茶莊」來,當然是另有目的。支持本地獨立音樂人的「Sound Of Practice on a Terrace」周未小型音樂聚會,已經辦了接近一年,本著把藝術融入生活的意念,也為了對本地藝術家的支持,「茶莊」最近首次實實在在地變身展覽場地,跟網上藝術平台Plum8合作,展出本地畫家胡浚諺(Aries Wu)的油畫作品(2)。厚實的木傢俱、古董打字機、吊扇、懷舊暖水壺、鎢絲燈...「茶莊」的陳設,本來便很有舊日人家客廳的感覺;而胡浚諺的畫作,主題圍繞昔日平民日常用品:木凳、膠面盆、肥皂盒、「祝君早安」毛巾、紙皮石地磚、跳繩玩具...都是畫家的兒時回憶。細膩而真實的畫功、光影變化的處理,不著痕跡地融入「茶莊」的懷舊佈置之中,也跟大安台的上環舊街氣氛,相輔相成,不經意地,把時光倒流。

參觀畫廊或美術館,很多時候是密集式的觀賞,也是最講求效率的香港人的一貫模式;欣賞跟生活融合的藝術展示,最大的分別,在於需要放慢腳步,細味作品的同時,也感受那作為載體的生活。香港人羨慕台灣人的慢活,希望仿傚,或者,可以從學習觀賞藝術開始。

(文章另見於2013-11-28 <主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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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混吉: 廣東俗語,動詞,指打斷或影響別人正常工作/生意,要別人處理,但又沒有對工作中的人/生意帶來幫助。據說源自餐飲業行內人用語:從前光顧粵式酒樓,會免費奉送清湯,稱為「吉水」,於是有人跑上酒樓喝碗免費吉水便走,被酒樓伙記罵「混吉」。

(2) Art PopUp!@Plantation:2013年11月8日至12月8日,本月焦點為香港油畫藝術家胡浚諺(Aries Wu)。Aries 將於11月30日(星期六)早上10時半至下午2時駐場,以當地環境氣氛即場創作,到訪者可與畫家直接交流意見,並帶同畫具同場創作。

Sunday, October 27, 2013

花山藏萬柱


記得第一次到訪愛爾蘭北部海岸線上的「巨人堤道」六角玄武岩柱群,便被這世界遺產級的自然奇觀所震撼。愛上遠足後,在香港走的地方多了,才驚覺咫尺之內,原來也有同樣令人讚嘆的風景。北愛爾蘭的岩柱群是六千萬年前白堊紀末火山活動的產物,香港境內的岩柱群,卻來自下白堊紀(1)岩層,比「巨人堤道」更為古老,而且有別於世界上多為基性玄武岩的六角岩柱,是屬於酸性的細火山灰凝灰岩,其實更為罕有。
 

世界上很多的自然奇觀,往往先要長途跋涉才能探訪;氣勢磅礡,卻總有點拒人於千里,只可以遠觀而不可親近。遊覽「巨人堤道」當天,天朗氣清,對開的北海卻波濤洶湧;遊客都小心地跟海邊保持距離,不會為了親近壯觀的臨海岩柱而去冒犯冰冷刺骨的海水。香港的地質奇觀,就和藹可親得多,曾不止一次趁著夏季那些風平浪靜的日子,在西貢東郊野公園的糧船灣洲沿岸探索,近距離欣賞這一帶的六角岩柱群。
 

位於萬宜水庫東壩的地質公園設施(2)與「萬宜地質步道」,是熱門的岩柱景觀賞遊地點。早年建造萬宜水庫之時,在這一帶開鑿了多處岩石剖面,遊人可以方便地從多角度觀察最典型的六角柱狀節理。但如果你是有經驗的遠足者,覺得這始終有點人工斧鑿痕跡,不是純粹的天然;又或者地質步道太過輕鬆,且遊客太多,不是你那杯茶,也可以登上東壩以南的花山,一直走到白臘(3),沿途不單可以飽覽海岸岩柱奇觀,也可以看到不少其他有趣的自然風物。
 
東壩錨形石紀念碑旁邊,有石級登上護土牆頂,接上登花山之崎嶇山路。海拔只有212米的花山,是糧船灣洲東部的最高點,也是一座滿佈六角岩柱節理的山體。東麓臨海部份,長期受風化侵蝕,岩屑崩瀉、六角岩柱群外露的範圍面積龐大,很多時從百米坡頂直下海邊,一片斑駁,故有「花(斑斑的)山」之名。遠足人仕一般不會登頂,而在山坳處往「花山咀」岬角方向下切,因為要走近岸邊,才會見到更迷人的風景。
 

往花山咀盡頭的山路上,美景夾道:左邊是高聳的萬宜東壩及海蝕奇觀「破邊洲」,右邊是「滾石灘」與壯觀的「花山海岸」。破邊洲是岬角被海浪侵蝕貫通成拱門後、終至洞頂崩塌的遺跡,垂直的岩柱節理,形成如管風琴般的景觀。花山咀右邊的內灣名「撿豬灣」,有小路下走灣畔石灘,這個被遠足者稱為「滾石灘」的地方,卵石比拳頭大,堆積如山,在海浪衝擊下,不斷翻滾碰撞,啪有聲。下走石灘,當然不只是為了聽那滾石碰擊之聲,更吸引的戲碼,是仰觀灘邊那城牆般矗立的岩柱群,還有花山崖壁上如萬尊巨炮的壯觀場面。石灘盡頭,再無去路,這是「花山海岸(4)」穿越路線的起點,沿岸有更壯麗的柱岩景觀,不過只適合有豐富攀岩及海岸探索經驗的朋友,也只能在風平浪靜的日子,方可穿越。
 


回走花山咀路口,山路繼續向南,沿山坡攀上花山斷崖頂上,在適合的季節,會遇上小花鳶尾和崗棯花開滿山的情景。方才從石灘仰望,巨崖壓頂,觀感震撼;現在從崖頂俯瞰海岸,居高臨下,雙腿發軟。斷崖頂上,是大片風化嚴重的荒涼劣地,跟身後的蒼翠山坡,成強烈對比。劣地之上,偶爾會遇上矮樹數株,強烈海風吹壓下,長成扭橫折曲的蒼勁美態,猶如天然的盆景藝術。這是野生的羅漢松,年前內地人越境登岸非法盜掘的情況嚴重,花山是其中一個重災區。
 
若隱若現的路跡,沿崖邊游走,身旁腳下,「花山海岸」萬柱插天的壯麗景色,盡收眼底。不過因風化嚴重,岩石容易鬆脫崩裂,務必小心行進,不可太靠近崖邊。小路轉入山谷位置,越過一道清溪後,轉入白臘仔灣東面的叢林。叢林中支路紛陳,有上登回走花山,也有經白臘仔山谷上走萬宜路,部份已幾乎湮沒,一般人會覓路向下,往白臘仔「七重石灘」。
 
「七重石灘」形如其名,灘上卵石堆疊成多層台階,或無七層之多,能清楚分辯的,起碼有五層。雖知卵石都有一定重量,能被一一分段沉積,可以想像得到,這裡的海浪衝擊,力量有多大。從「七重石灘」往白臘村,還得翻過石灘盡頭的岬角,農曆新年前後,是吊鐘花開之時,這裡會是一片粉紅花海。
 

翻過岬角後,路分左右:往左可通水清沙幼的白臘海灘,灘後是士多和泳棚,夏天時擠滿遊艇與泳客;右邊的小路穿過樹林與廢田,直達白臘村,一座已有三百年歷史的客家村莊。村旁的草地,原為一片淡水濕地和樹林,天然溪流繞村流過,是蜻蜓和鷺鳥的家。2009年,世界自然基金會發現有人在郊野公園內非法開闢車路,讓挖土機入村進行工程。樹林被砍伐,河道被淤塞,大片土地被挖起,淡水沼澤也遭填平。今年九月,城市規劃委員會更批准在白臘村劃出更多可作「鄉村式發展」的土地,可興建一百五十多間村屋而不需再經政府批准,無異於容許在郊野公園內不受環評監管地發展地產(5)
 
白臘村前,被填平的濕地早已長出翠綠。偶有白鷺低飛,散落的牛群,寫意地吃草,一片寧靜和諧的田園風光。只是平靜的風景背後,一直潛藏著暗湧。
 

(文章另見於2013-10-26 <主場新聞 - 保衛郊野公園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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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堊紀:地質時代,於侏羅紀和古近紀之間。科學文獻中一般以一億萬(100,000,000)年前為分界,把白堊紀分為下上兩層。按時間順序,一億四千五百五十萬至一億萬年前,是下白堊紀,隨後的三千四百萬年,是上白堊紀。
(2) 萬宜東壩交通:一般只能乘的士前往。西貢市有兩個新界(綠色)的士站,一個在碼頭巴士站旁,一個在親民街麥當奴對開。北潭涌巴士站旁邊,也有的士站。從北潭涌沿萬宜路步行至東壩,屬麥理浩徑第一段,長約10公里。白臘有村徑連接萬宜路,可電召的士回北潭涌,但須留意電話網絡訊號接收不佳。
(3) 從萬宜東壩到白臘之遠足路線,並非漁護署官方指定遠足徑。路線多為崎嶇山路,且部份路跡不明顯,步程約4小時,只適合有經驗的遠足人士,或由有經驗領隊帶領,方可前往。
(4) 花山海岸:也有稱「萬柱海岸」,沿岸六角岩柱群滿佈,屬須具豐富攀岩及岩岸穿越經驗的路線。一般遊人可乘遊船從海上觀賞。
(5) 根據現行法例,「鄉村式發展」並不需要先進行環境評估,嚴格的排污監管亦不適用,亦有權要求政府開闢道路。白臘村毗連郊野公園,卻不屬郊野公園範圍,稱為「不包括土地」,但任何發展,均直接威脅郊野公園。

Tuesday, October 22, 2013

消失中的西貢風景

「街角那間二手書店,好像要結業了。」早前聽到一位剛去過西貢的朋友報料,心中不禁若有所失。

在香港,一家二手書店的消失,就如鴨寮街某個二手電器攤販不再開檔,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尤其是近十年,二手書店早已如鳳毛麟角,舊書藉的一般出路,只能按重量被當作廢紙來賣。兩年前仍在西環上班,附近剛好有一家二手書店,於是便成為自己午飯時常去的地方。自己也算是半個書癡,很多時候會在二手書店中「尋寶」,希望找到一些絕版舊書,一些新書在出版後幾個月,在這裡以三分一價錢便買得到。從前香港人普遍收入不高,二手書仍有市場,其中又以教科書和參考書最受學生歡迎。二手書店的沒落,新一代香港人讀書風氣不盛,是一個原因;出版商每年都把教科書改版,迫學生買新書,是其二;另一個原因,是香港人富裕了,嫌棄舊物品。最近看到一則消息,台灣的「茉莉二手書店」在高雄開分店 ,市長陳菊親自出席站台。茉莉在台北已有四家分店,台中也有一家,二手書店可以經營得像誠品般的規模,我等書癡,只有羨慕的份兒。

香港的二手書店經營困難,但是居港的外藉人士仍普遍有買二手書的習慣。十四年前,郭志達 (Kevin) 和一位朋友,兩個仍在就學的大學生,便看中這個市場,合資二萬多元,在西貢開設了一家名為「悠閒書坊」的二手書店,主要買賣英文二手書籍。書店開始時位於商場一樓,生意上軌道後,搬到現時面對西貢十大會堂的街角。這裡是大部份來西貢市的人必經之路,「悠閒書坊」佔了兩個地舖位置,高峰期藏書超過15,000本,加上有好客的小貓駐店,十年之間,已成為了西貢市風景的一部分。這裡有不少二手英文旅行書, 我也是顧客之一。

休閒港口的迷人風情,加上眾多外國人聚居,形成西貢市多元文化的特色。「悠閒書坊」的成功,正是受惠於這樣的客觀環境,而外國人喜歡西貢區,是因為這裡遠離市區,樓宇密度低,生活空間相對地開闊。由於當年租金還算廉宜,書店有機會落腳,也有機會擴展營業。很可惜,隨著更多香港人熱愛到郊區放鬆身心,也由於「去西貢吃海鮮」成為近年湧入的內地遊客的「必遊項目」,西貢市的環境出現了很大改變,尤其在假日,交通擠塞、人多車多、食肆大擺長龍,已到了讓人有窒息感的程度。

「港人近年都羨慕著台灣的小生活:鏡頭中盡是大海、小街、咖啡店,充滿著悠閒感與人情味。那些畫面,不就是以前假日的西貢嗎?」博客莫逸風近日也慨嘆,過去悠閒的假日西貢,已不復存在。我們市區人看到的,只是見於假日的惱人狀況,但西貢居民要承受的,還有每日默默進行中的改變:租金急升,原來的特色小店、服務居民的地方小店,一間接一間,靜悄悄地消失,被地產公司、連鎖商店與食肆一一代替。在西貢土生土長的郭志達,體會更深,租加得太瘋狂,是在現址無法經營下去的原因。曾把書店的三分之一分割出來兼買衣服來增加收入,還是無法抵消租金的升幅;接手的是原在沖曬店旁的窗簾店,只因那邊的租金加得更瘋狂。「書店的存在,顯示一個社區的文化氣質。」而二手書店的存在,理論上更能突顯居民「惜書」與「環保」的特質。「如今這個社區容得下廿間地產公司,卻容不下一間二手書店。」一位住在西貢的朋友,對此現象深感不忿。

近日得知,「悠閒書坊」已在馬路對面近沙角尾人流較少的位置重新開業,面積縮小了,地點比從前僻靜,也不如舊址方便,但相信相熟顧客仍會繼續來支持的。慶幸店主願意堅持下去,為西貢保存一點住日的悠閒風景,為社區保留一個喘息的空間,也為我等書癡保留一個落腳地,但也不禁替他擔心:若西貢按現時的趨勢繼續「旺角化」下去,他又能繼續堅持多久?

(文章另見於2013-10-22 <主場新聞>)

Friday, October 11, 2013

泉音瀑韻,總教我著迷


有朋友問我,為什麼會成為溯澗的發燒友。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對瀑布的著迷,是主要的原因。水是生命之源,對於熱愛生命的人來說,奔流跌宕的清澈溪水,有著某種象徵意義,也總能引起心中悸動。


偶然地翻閱一些舊檔案,發現了一篇自己多年前的塗鴉之作,回想起早年的一次溯溪之旅。那是一個多雨的夏天……

盛夏到訪林村谷梧桐石澗,清晨由梧桐寨村萬德苑出發,再次溯溪而上。昨夜雨後,翠谷中仍雲霧縈繞,山峰在霧中若隱若現,如蓬萊仙山;谷中崖上群瀑如翠屏掛緞。遍訪梧桐中下諸瀑,「井底瀑」深藏巨洞,如地府寒泉;「馬尾瀑」明快亮麗,水汽氳氤,如夢中仙境。一路上泉畔聽瀑,潭中暢泳,走走停停,到達主瀑時已是正午。
 
坐在瀑前石台,仰望百呎飛瀑如銀河落九天,一面野餐,一面賞瀑,實在令人心懭神怡,竟在瀑前消磨了一整個下午。意猶未盡,再涉澗而上,一探上源幽谷中如出水芙蓉之玉女群瀑,至源未登上大帽山時,已近黃昏,望山下華燈初上,又回到了人間。
 
    銀龍化雨灑天階,撥霧尋源穿三界,
    梧桐幽深沾寒露,寂寞芙蓉伴斷崖。
 

還記在參與登山遠足活動的初期,每次看到遠處山谷中的飛流秀瀑,總是十分嚮往,盼望有天能親臨其下,近距離細賞其流態,感受其清涼。溯溪是一項要求有一定技巧和經驗的活動,所以也不敢貿然嘗試,直至有一天,得到同是熱愛遠足的姑母的提點:「何不嘗試一探梧桐群瀑?」


林村谷中的梧桐石澗,澗道崎嶇,斷崖連連,溯溪探瀑,本是難度頗大,但因為澗道旁闢有山徑,山徑沿溪而上,繞過所有險峻位置。遊梧桐石澗,其實就是沿山徑登山賞瀑,以安全的方式近距離賞遊險峻的澗內風光。因為山徑只通到中游長瀑頂上,傳說中的玉女飛瀑,始終無緣一見。那是我第一條細心賞遊的溪澗,也一直是我最喜愛的溪澗。之後一段時間,參與過多次團體組織的溯溪活動,有了足夠的經驗和信心,又重回到林村谷中,準備好全溯梧桐石澗。那是一次難忘的經歷,不單只是第一次真正沿溪全溯至源頭,而且自此之後,我更與溪流飛瀑,結下了不解之緣。






由於地理條件所限,香港沒有壯麗山川景觀,卻也有令人心醉的自然美景:丘壑起伏,峭澗清溪隨處可見,加上亞熱帶夏天豐盈的雨水,令深谷峭峽處處飛泉秀瀑;山色水影,如精緻的傳統園林藝術,因地製宜地濃縮於園中一隅,麻雀雖小而五臟俱全。對於一個地少人多而又高度發展的大都會來說,這實在是奇蹟,全因為我們擁有佔地面積達四成的郊野公園,讓自然美景免受都市發展破壞。然而更大的特色是,這些自然美景,永遠都在咫尺之內,被台灣自然文學作家劉克襄先生譽為「全中國少有的,甚至是世界少有的優質的『城市自然環境』」。日本和台灣境內不乏巨塹深壑,造就了飛瀑清流滿佈的環境,是公認的溯溪天堂,日本人更是亞洲地區有系統進行溯溪活動的始祖,各種專業裝備和詳盡溯溪圖,應有盡有。不過不是很多人知道,香港的城市自然環境,原來也孕育了不少溯溪愛好者。香港的郊野公園起源自提供食水的水庫集水區,因而保存了不少天然溪流;短小而急陡的溪谷,潭瀑連連,長度也正好適合半天至一天以內的溯溪活動;溪澗水量適中,故除非是遇上大雨,溯溪基本上是四季皆宜的活動;乾濕兩季分明的氣候,也為喜歡不同溯澗形式和難度的愛好者提供了不同的選擇;不少溪澗有山徑沿溪谷穿插,也讓一般市民能淺嘗溯溪之樂。



外面又下起雨來,望出窗外,維港對岸的大帽山已消失於迷濛之中。心想,帽山諸澗的飛瀑,一定又很壯觀了吧。


(文章另見於2013-10-10 <主場新聞 - 保衛郊野公園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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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溯溪活動需要一定的裝備、技考和經驗,也有潛在危險。有興趣淺嘗溯溪之樂的一般民眾和溯澗入門者,宜選擇梧桐石澗等一類主要由遠足徑串聯的溪谷。
(2) 位於大帽山郊野公園西北角的梧桐寨屬法例保護的特別地區,依傍梧桐石澗蜿蜒上升的山徑長約2.5公里,起點為梧桐寨村萬德苑,可從港鐵大埔墟站乘64K 巴士前往。於「梧桐寨」站下車後,沿車路及水泥步道至萬德苑,接山徑,隨往主瀑方向之指示牌直走,經井底瀑、中瀑(馬尾瀑)、主瀑(長瀑)至散髮瀑。山徑明顯但陡斜,天雨不宜。回程原路折返萬德苑,來回需時約3.5至4小時。有經驗且體力充沛者,可沿散髮瀑旁山徑登大帽山四方山坳,接麥理浩徑。

Tuesday, July 09, 2013

賣花

狂風暴雨的假日下午,一位老伯伯孤零零地站在熙來攘往的柴灣地鐵站門外,捧著一籃子的白花,在兜售。說是「兜售」,其實並不恰當,因為他只是靜靜的捧著籃子,站在那裡。白蘭花、茉莉花,籃子裡放著的,是這兩種嶺南傳統香花。佩帶這類香花,是我外婆那一代人才有的習慣了,没有人光顧,似乎是意料中事。 
 
小時候,因為父母都需要外出工作,在我出生後不久,便交託給住在澳門的外婆照顧。母親常說外婆喜歡薑花,但在我的印象中,似乎只有白蘭與茉莉花。白蘭花是廣東人對缅桂花的叫法,那時候的婦女,很喜歡用別針把白蘭花扣在胸前。外婆穿的是大襟衫,在盛夏的開花季節,斜襟扣子上總會掛著一兩朵。據說鄉間的少女還會用線把茉莉花串起來作項鍊,外婆偶爾也會買些茉莉花,不過不是串成項鍊,而是插在花瓶。滿室清香,便是我的兒時記憶。 
 
大概是賣了一整天,籃子裡的花都己經殘了,賣相並不好,我卻毫不猶豫地走上前,也沒想過要問價錢,便打算光顧。「茉莉花三十元。」價錢是有點貴,老伯伯可能察覺到我那一閃即逝的遲疑,趕緊補上一句,「白蘭花十五元。」 
 
「我買一束茉莉花吧。」一個大男人來買這些老太太才有興趣的東西,已經夠奇怪的了,老伯伯大概沒料到我還會挑貴的來買。「真的謝謝你。」他似乎想到了些什麼。 
 
我要謝謝您才對呢,是您的香花,帶回了我對外婆的記憶。


(文章另見於2013-7-3 <主場新聞>)

Sunday, June 09, 2013

回歸


成年後的綠海龜,猶如受到某種來自故鄉的感召,會尋著洋流,從千里外的棲息地,返回那片出生的海灘,完成繁衍生息的天賦使命。

類似受感召而回歸的現象,也在人類當中發生,只是人類的行為遠比海龜複雜,感召甚至可以是隔代傳遞。回歸的可能是父輩的故鄉,但回歸的也不一定只是一個地方,可以是一種傳統與生活方式。回歸的過程,多會帶來生命中一些意想不到的改變,與此同時,亦為回歸的地方或傳統,注入新的生命力。外表若典型本地農夫、眼中卻閃耀著一種藝術家光彩的 Michael,是一個例子。

能說流利廣東話、以中文名字「梁志剛」作為 Facebook 戶名的 Michael,其實並不懂讀寫中文。在英國出生,也一直在那裡生活和接受教育,畢業後曾在倫敦、阿姆斯特丹和紐約等地工作,三年前卻選擇到父輩祖居的香港,開展他心目中的理想事業。有科學研究指出,海龜對出生時第一次接觸過的海水氣味(也有說是地磁傾角與強度),有著驚人的記憶力,成年後亦憑此尋回故地。單憑一些捉摸不到的感覺,在許多年以後,仍能跟一個地方牽引到一起,是大自然的奧妙之處,只是這種出生地的記憶,無法遺傳。對於在地球另一面出生長大的 Michael 來說,把他跟香港牽引在一起l的,也許就是廣東話。不過他希望回歸的,並非單純的一個地方,而是這個城市中已經近乎消失的生活方式與傳統。

朋友之中,有一位來自大嶼山偏遠村落,雖然早已隨母親移居市區,仍然記得外公談及過去的村中生活:現時荒廢了的谷地,曾經是一年兩造的稻田;村中從前還有養蜂,外公會採集蜂蜜拿到大澳出售;那時候的大澳,仍然是出產海鹽的地方。只不過,這種自給自足的農村生活,都是大半個世紀之前的事了。養蜂、耕種、製鹽,對被定位為亞洲國際商業都會的香港來說,早已式微,特別是養蜂與製鹽,在現代香港人眼中,更是何等的陌生;然而對於 Michael 這位年輕的英國設計師來說,卻是讓他留下來的主因。


認識 Michael,是因為出席一個誠品書店舉辦的講座,隨後獲邀參觀他剛從牛頭角搬到油麻地的天台農場,也逐漸了解多一些他的故事。來港三年,Michael 已經分別創辦了 HK Honey、HK Farm 與 HK Salt 三個項目。很難想像,一位一直專注設計手提電話的工業設計師,會毅然放棄一切,到一個農業早已式微的商業城市來當一位農夫。但正正是過去多年的刻版生涯,大大打擊了他的創作力,才令他決定離開。反而每次來港探望親人,總能讓他在創意方面得到一些啟發、一些鼓舞的感覺,累積下來,更加堅定了他「回歸」香港的決定。

投入農業生產,可以有很多種形式,然而香港的社會已經轉型,尤其在寸金尺土的今天,絕對不利於傳統農業,業者必須作出各種適應環境的改變,對於一位充滿創意的設計師來說,這不是難事,甚至更是一種行刺激創作靈感的催化劑。Michael 沒有到新界的鄉村落腳,而是選擇在擁擠的市區當一位城市農夫。在沙田排頭村隨本地養蜂專家葉其學師傅學習養蜂技術後,他打破傳統,開始在灰濛濛的石屎森林中養蜂,開展他的 HK Honey 項目。養蜂讓 Michael 學習到新的事物,也給了他以一個新角度去看大自然的機會,隨之而來的,是另一個名為 HK Farm 的新項目 - 在牛頭角工廠大廈之上建立天台農場。表面看來,兩個項目都是在推廣市區耕作、有機農莊和自給自足的訊息,背後的動機,其實是對「可持續」的價值觀的探討,希望讓香港成為一個更富持續性的城市。

Michael 的心目中的「可持續性」,是廣義上的,除了環境方面,也關注到文化、社區、社會意識等方面。項目選址定在牛頭角、油麻地等舊社區,除了是節省租金成本,這些地區仍然保留著不少傳統的社區聯繫,也是主要原因。Michael 正開始把天台農場擴展到區內的其他天台,除了耕種,也開放讓街坊用作休閒空間。鄰近著名的美都餐室,已有意讓他在天台建農場,另一個香港的傳統老區堅尼地城,也將會有港島第一個 HK Farm 天台農場。

Michael 從事的三個香港項目中,比較特別的,是 HK Salt。這是一個關於製鹽的項目,場地不在城市,而是西貢郊外的海邊,靈感也是來自印度聖雄甘地在1930年發起的「製鹽長征 (Salt March)」。當年甘地為了抗議英國殖民政府壟斷食鹽專賣,沿著印度沿海步行 240 英哩,呼籲群眾自行製鹽,作「不合作、非暴力」的公民抗命。不過海鹽也曾是香港漁村過去其中一種重要出產,HK Salt 背後的意義,跟其他兩個項目,還是大致相同,只是把牛頭角、油麻地的社區,換成大浪西灣的村莊;從城中舊區的唐樓工廈,移師大浪西灣的沙灘。

為了製鹽,Michael 特地到海水清澈的西灣,搭起帳蓬,住了足足一個月,驚訝地發現,香港也有如此絕美的自然風景。對於大浪灣,自己有一份深厚的感情,因此對 HK Salt 項目特別有興趣,於是,大浪西灣便成了我們談得最多的話題,談到山水的自然美,也討論了把海鹽生產引入西灣以助鄉村復育的可能性。不過 Michael最感興趣的,始終是養蜂,對他來說,,這是一種嗜好,也是可以讓他心境安寧的活動,甚至希望在退休之後,可以全身投入養蜂。


從事蜂蜜、蔬果、海鹽這些本地傳統作物生產,很大程度上,也是一種引起討論、促進溝通的工具。在生產的過程中,認識社區中不同的人,聆聽不同的故事,並透過 Michael 自己的專業知識和創意,設計成不同的產品,是希望向大家展示回歸簡樸的美好與喜樂。提醒香港人這種已被遺忘的生活方式,讓大家重新審視自己居住的城市,創造一個更富持續性的香港,才是 Michael 的最終目標。

(文章另見於2013-6-9 <主場新聞>)

Wednesday, May 15, 2013

懶洋洋的週末下午 來一杯咖啡或茶


週末不用上班,一般會去郊遊。若天氣不佳,又或者上午有事要辦,下午的時間,也會懶洋洋的過;去參觀一個感興趣的展覽,又或者在城中舊區四處逛逛。懶洋洋,說的是心情,腳下卻一點也不放鬆。 
 
這個週末的下午,我卻定定的坐著,手拿著洛神花茶,還有香噴噴的鬆餅,陶醉在古典結他的美妙琴音之中。在空氣中飄盪的,是西班牙結他大師兼作曲家泰雷加(Tárrega)的作品《阿罕布拉宮(1)的回憶》(Recuerdos de la Alhambra),看著演奏者的指尖如飛輪般在弦上快速回覆跳動,長達四分鐘的輪指顫音,珠落玉盤,如獅子噴泉的泉水淙淙,如桃金孃中庭水池裡的波漣蕩漾。這是我最喜歡的古典結他曲目之一,唸大學預科的年代,就是因為聽過朋友彈奏此曲,開始愛上了古典結他,還特意買了一支結他嘗試自學,可惜最後沒有學成,不過對古典結他音樂的喜愛,一直沒有中斷。 
 
一曲既終,餘音繞樑,思緒又從格拉納達那赭紅色的摩爾宮殿,飄回到現實中來;現實,卻像是台灣某處的藝文咖啡館,而不是香港…簡約優雅的佈置,聽眾十數,有的坐沙發,有的坐餐桌旁,輕鬆得像在家中大廳的朋友聚會。演奏結他的是Francis Wan(溫逸朗),古典結他在香港並非主流音樂,或者不是太多人認識Francis,他可是香港優秀的年青古典結他樂手之一,演藝學院音樂畢業後,以全數奬學金優異生身份赴英深造,取得皇家音樂學院結他演奏級文憑,去年還出了首張個人的音樂光碟。名家演奏,茶點自助,費用?隨緣樂助便可以了,太「不香港」了吧。 
 
這個場景,是週末下午在上環大安台「茶莊」客廳中舉行的「Sound Of Practice on a Terrace」活動,一個讓不同風格的本地獨立音樂人輪流登台上莊「自由練習」的小型音樂聚會。香港雖然是個金錢掛帥的商業城市,其實有不少演藝和音樂人,都很樂意不計較報酬,參加一些公眾分享、興趣推廣的活動。台灣有不少藝文咖啡館,會不定時舉辦音樂聚會,也騰出空間讓藝術家展示作品,這種空間,香港卻很缺乏。租金昂貴,永遠是最大問題,犧牲做生意的地方和時間來辦活動,是很大的付出;參與、並願意付出來支持這類活動的市民,數目也不如台灣。 
 
隱身於上環半山舊區台階唐樓之間的「茶莊」,是一家很低調的工作坊,一個為會員而辨的共用空間。「茶莊」的前舖是茶葉零售店,也是個開放式廚房,後半佈置成起居室般的空間,則是辦公室,租予會員舉辦活動和聚會。老闆娘Nana 的意念,是希望提供「一個富創意的社交空間,讓大家可以好好地聊天,享受閱讀,感受手中茶杯的溫暖,又或細聽無人小巷傳來的音樂。」知道這個地方,其實也很偶然,某個週末下午,自己又從高街啟步,漫步於半山舊區,在磅巷石階旁的維也納式咖啡小店渡過了一段悠閒的下午茶時光後,正準備離開,忽然被一陣悅耳動聽的結他聲吸引。步向樹影婆娑的大安台,只見一位女生抱著結他,坐在台階上,悠閒地自彈自唱。沒有咪高峰,也沒有揚聲器,聽眾隨意的站在門前樹下,吃著茶點,細聽一場像朋友聚會般的表演。我也在樹下席地而坐,享受了一個小時的Indie Pop(2)。世界很細小,這位歌聲甜美的女歌手Winnie Lau,原來是我兩位朋友的共同朋友;自此也知道,這家名為「茶莊」的小店,會在每星期六下午三時半,開放空間讓獨立音樂人作免費演出。


天氣好的時候,表演者會在戶外演出,這個下午,因為預計會有雷雨,Francis的古典結他分享,便移入那起居室般的室內空間。每一回的「Sound Of Practice on a Terrace」活動,都會邀請四位音樂人,分四個星期演出,這次以結他為主題的「練習」,已經是第三回了。Francis本身也是結他老師,演奏的同時,還會講解一些樂曲的背景和演奏技巧,音樂會結束後,也繼續留下來,摸著茶杯底跟聽眾如朋友般閒談。近兩小時的分享交流,獲益良多,一般購票進場的音樂廳演出,是絕對無法比擬的。 
 
像茶莊這樣的共用空間,香港實在不多,大家比較熟悉的,會是砵蘭街(將會搬到太子柏樹街)的TC2 Cafe。TC2舉辦的藝文活動,涵蓋音樂、文學、戲劇、獨立電影等多個領域,比較多元化,社會性也較強;而茶莊則著重樂活概念,活動也以分享輕鬆音樂、茶藝、雕刻、書法等聚會為主。如果說TC2是一杯香濃的咖啡,茶莊便是一壺散發淡香的花茶。 
 
生活在香港這樣一個大都會,工作、家庭、學業的沉重壓力,往往教人頭昏腦脹,但是至少在感到快將窒息之時,在這囂鬧都市的某一角,還有這些可以讓人稍作喘息的空間。週末不用上班,可以奢侈地睡到自然醒,甚至讓那種懶洋洋,延續到下午。然而比別人活得慢,不代表不能活出更多,不管你愛的是香濃的咖啡,還是淡香的花茶。



(文章另見於2013-2-18 <主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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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阿罕布拉宮(La Alhambra):也稱紅堡,位於西班牙南部內華達山山麓、格拉納達(Granda)省省會的皇宮,集回教藝術精華,被譽為世界上最美麗的阿拉伯皇宮,列入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這個摩爾人在12世紀建立的要塞,是回教統治西班牙最後的軍事中樞,也是歷代蘇丹及國王的居所。宮中著名景點,包括獅子噴泉(Fuente de los Leones)、桃金孃中庭(Patio de Arrayanes)、大使廳(Sala de los Embajadores)與聯合廳(Sala del Mexuar)。
  2. Indie Pop:一般譯為「獨立流行樂」,另類搖滾樂的衍生流派,起源於1980年代中期英國的蘇格蘭後龐克(Post-punk)樂隊,典型組合為人聲、結他、低音結他及鼓。特色是,風格清新爽朗,旋律簡潔悅耳,唱腔矜持雅致,加上流暢的英式結他編曲,部分還會應用小型管弦樂及夢幻般的和聲。這種樂風,台灣樂迷暱稱為「花草樂」,中國內地則稱為「小清新」。

Thursday, March 14, 2013

放生 - 作孽還是積德?(修訂版)

圖片(左上至右下):香港野生雀鳥保育關注組/上海野鳥會/台北野鳥救傷中心/福建省觀鳥會/漁農自然護理署

這是一個異常溫暖的冬天,臨近除夕,氣溫卻又忽然急降至攝氏五、六度。騎單車走過船淡水湖畔,看見十數隻非本地野生品種的小鳥在路旁聚集,看來都是飼養的籠鳥,不太怕人,至到我很很接近時,牠們才散開,但轉眼又回到原地,啄食有人刻意留下的雀栗。廢物箱旁有幾個棄置的鳥籠,門都打開了,有幾隻還賴在籠中,似乎不願離開。類似的情況,其實見過多次,而且規模更大,數量更多,旁邊通常還有燒香的痕跡,顯示涉及放生的法事活動。前一天晚上氣溫驟降,數隻被放生的小鳥已經僵直地死在路旁,想是抵受不了低溫的煎熬。其他小鳥的命運也不樂觀,習慣了籠中生活的籠鳥,警覺性低,又無求生能力,在野外嚴冬的惡劣環境中,不是很快凍死、餓死,便是成為野狗野貓的點心。

這種情況,其實不僅發生在香港,中港台三地的佛教徒,為稟承「眾生平等,戒殺生」的宏旨,許多都有到市場購買小動物放生以積福的習慣。近日在網上讀到「台北野鳥救傷中心」一篇關於「放生鳥」的文章:「又到了某某法師的放生旺季,民眾從不肖小販手中救回一大批放生鳥,部份因受傷或生病,無法飛行,被送到救傷中心義工手上。」這位充滿慈悲心的義工新手,目睹傷病的放生鳥經歷痛苦然後死亡的過程,卻無能為力,潸然淚下,只能拼命說對不起,不斷地念《往生咒》。原本在棲地好好生活著的小鳥,卻被商販誘捕、囚禁於極狹小空間,到了放生地打開籠子,通常已經死了一半,剩下沒死的,也只剩半條命,或感染了病菌,或受傷甚至骨折。作者不禁問,打開籠子、念經、然後將牠們放生,到底意義何 在?

一直反對這一形式的放生。從保育的角度看,在野外放生一些外來的品種,很多時候都是直接地破壞了當地的生態:放生的外來品種若屬於兇猛兼生命力強一類,往往令原本的野生品種滅絕;在本地溪澗放生的巴西龜,在美國野外放生的烏鱧 (Channa argus, 俗稱「生魚」),都是經典例子。另一方面,把一個品種帶到牠們無法適應和生存的地方放生,無疑是讓牠們去送死。為了要有動物供人放生,原本自由自在的野生動物,因此被捕捉、囚禁、運到市場供善信購買,過程中動物受傷、受驚、甚至死亡,放生的善信不但沒有「積功德」,反而是在間接地作孽。

泰國有「千佛之國」的美譽,當地佛寺周圍也有許多專門兜售雀鳥、魚和龜的攤販,專供人放生來積功德。放生活動吸引許多小販專門兜售「放生動物」,待人放生後,又馬上捉回再作出售,令小動物苦上加苦,就連在帕南瓊安寺任副主持的高僧比巴德瓦拉博法師也看不過眼,在《曼谷郵報》的訪問中指出,這類購買動物放生的行為,何來慈悲?根本是作孽。

信奉宗教,不少人往往只是注重形式,而忽略了儀式背後的智慧和實質意義,認為做了某種儀式就等於種了善果,盲目地「放生積德」。僅有為善之心,但缺乏了判辨是非和追尋真理的智慧,很容易便墮入「好心做壞事」的境地。參加野外放生活動的朋友請再想一想,這種方式,是否真的在行善?

不過話分兩頭,當大家在街上看見有野生動物被人作野味出售,如果能買下來,在確保動物健康的狀態下送回原生地放生,便是積了功德。若因能力所限而做不到,又或者動物屬瀕危品種,交送有關單位(如嘉道理農場、漁護署等)處理,也是較為妥當的做法。

記得在2001年,香港海關截獲了近萬隻經香港走私偷運的東南亞野生龜隻,轉交給對拯救野生動物較有經驗的嘉道理農場處理。據當時幫忙搶救的義工朋友反映,大部份龜隻的健康情況都很差,有病、兼長時間缺水,飢寒交迫,存活的和已死亡的大小龜隻堆疊在一起,情況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雖然義工們日以繼夜地努力搶救,也只能救回部份。嘉道理農場方面所能做的,是盡快把死了的、仍生存但已很難救活的,跟可以救活的龜隻分隔開,為活存的龜隻餵水保暖,然後等待運送到美國的龜類拯救中心(因為那裡才有足夠的技術和資源),護養至龜隻恢復健康後,才送回原棲地放生。

那次拯救龜隻行動中所需的人力、物力和專業知識,一般人的確難以獨力辦到,但是,只要是在拯救過程中曾經出力幫忙的人,不論是親身到嘉道理農場幫忙搬龜、餵龜的義工,還是通過各種渠道奔走、發消息呼籲公眾伸出援手的朋友們,以至提供免費專機運送龜隻的航空公司負責人,都同樣地積了功德。這一群值得敬佩的善心人當中,也包括了幾位我認識的朋友,他們都並非佛教徒,只是本著一顆熱愛生命的心,從另一個角度和途徑,實踐「眾生平等」的宏旨。

不需要焚香,不一定要唸經、做法事,只要是有一顆愛惜生命的慈悲心,在自已能力範圍內盡力拯救生命,就是一種功德。

(文章另見2012年8月23日<主場新聞>)

Tuesday, March 05, 2013

「戲跑」馬拉松


渣打香港馬拉松賽事剛完結,眾人的面書紛紛被相關貼文和照片洗板,已經參與多年的我,也來湊湊熱鬧。只不過,這篇文章,認真訓練力爭佳績的朋友們,可以跳過不看(嗤之以鼻是肯定的了,我可不想被痛罵);有興趣參加長跑活動,卻沒有時間/興趣/毅力堅持刻苦訓練的朋友們,若不嫌文字累贅,不妨一讀。
參加長跑活動已有一段日子,也參加過一些海外馬拉松。世界三大馬拉松 - 紐約、倫敦和波士頓 — 很慚愧,自己一個也沒有參加過。紐約和波士頓馬拉松都有嚴苛的參賽資格審查,我等凡人,自然無緣參加;倫敦馬拉松的參賽資格門檻稍低,但要保證取得參賽名額,一千英鎊的最低籌款數目也非一般人能負擔,一般民眾,還得由網路抽籤決定參賽資格。當然,除了是難以達到的參賽資格,主要還是自己對馬拉松活動的熱情,尚未至「不計成本、不惜長途跋涉」的地步。
曾經參加過的長跑賽事,都在亞洲地區,心目中也有一個自選的「三大」,分別為沖繩那霸馬拉松、太魯閣峽谷馬拉松(太馬)及渣打香港馬拉松(渣馬)。所謂「大」者,指的並非最受矚目,又或者跑手屢破世界紀錄,反而它們全屬最不受專業馬拉松跑手青睞的賽事。無他,只因三條賽道都是高低起伏、大上大落的「魔鬼賽道」,較難取得好成績,其中兩條路線,更非 AIMS (國際馬拉松及距離競賽協會)或 IAAF (國際田聯) 認可的賽道(那霸馬拉松賽道暫時只有日本陸聯公認)。有趣的是,三者卻均為最受歡迎的馬拉松比賽,參加名額每年都供不應求,甫開始報名,便火速爆滿。受歡迎,當然有其原因 — 因為它們同時也是亞洲「三大最 Hea 馬拉松」,雖然設有參賽資格,但卻沒有嚴格審查,可算是與眾同樂的長跑嘉年華。
Hea ,一個已經不算「潮」的本地「潮」語,說的是慵懶、做事不用心、不認真、緩慢的狀態,又或者正面一點,有「慢下來躲躲懶,給自己一段放鬆時光」的意思。這三大馬拉松,都有一個頗為寬鬆的完成時限(六小時),絕對有足夠時間讓你「慢」,但要完成一個馬拉松,也絕不是馬馬虎虎便能應付過去的:要比賽時輕鬆,事前便必須有足夠的練習;若事前慵懶,則比賽之時絕不好過。所以自己其實並不大同意「可以 Hea 跑馬拉松」的說法,而會傾向以「戲跑」來形容。「戲」,並不一定是不用心、不認真,只不過是持一種「慢下來、放輕鬆」的享受心情;不追逐最佳完成時間,卻有在不受傷的情況下跑完全程的堅持。
在過去十四個月間,參加了這自選的「三大馬拉松」,很自然地,有熱衷「戲跑馬拉松」的朋友,希望我作一比較。到海外參賽是需要成本的,不想浪費了機票和假期,就算工作如何忙碌,也盡量抽出時間練習,在出發到沖繩和台灣之前,也各自有過一次30公里的長課訓練。但很抱歉,因為種種原因,為渣打馬拉松作的準備,卻只有三課練習,更由於身體不適,連賽前的30公里長課也得取消了。在只練過一次20公里長課的情況下,這一年的渣打馬拉松,跑得超級慢是必然的事,結果完成時間卻竟然比沖繩和太魯閣馬拉松都快了近半個小時!是老天爺無眼,還是真的有「主場效應」這回事?不過只要對比一下這「三大馬拉松」的特色,如此結果,似乎又是理所當然:
  • 賽道地形
    渣馬要穿過多條隧道和高架橋,包含多個落差至少百公尺的上下坡,沿途風景不算吸引,很多時候更是沒有景觀的隧道和被隔音板封閉的高速公路,也因為已參加了多年,連青馬大橋也再沒有新鮮感了(這是「主場之不利」吧)。那霸馬拉松沒有隧道和高架橋,前半程卻一直是起伏而漫長的上坡,賽道穿越的景觀多樣,購物大道、村莊、農田、小社區、公園、海濱、漁港……教人目不暇給。太馬是世界唯一在峽谷中跑的馬拉松,並從平地一直跑到海拔500公尺的天祥,因此也是最要命的。不過回程之時,因為一直下坡,可以跑得很快,最後的12公里,是用了10公里賽事的速度來跑。雖然太魯閣賽道穿越的隧道和高架橋也不少,但沿途風景壯麗,被譽為台灣最美的賽道。前半程不斷上坡,跑得慢是正常,不過主要還是美景不斷,教人流連忘返。
  • 望天打卦
    渣馬每年在農曆新年後第二個周日舉行,香港初春氣溫一般在攝氏16 - 20度之間,濕度通常頗高,乍暖還寒之際,氣溫亦飄忽,2004年比賽當日曾降至6度,2010年卻遇上25度的高溫。今年賽事當日氣溫在16 - 21度,且乾爽,極有利於跑馬拉松。那霸馬拉松在每年12月第一個週日舉行,氣溫在攝氏17 - 22度之間,上一屆賽前一天還有寒風細雨,比賽當天卻是風和日麗。十一月初舉行的太馬,正值秋天,但氣溫仍在攝氏20 - 26度之間,山區的天氣也變化急速,上一屆賽事開跑後兩小時,山腳忽然傾盆大雨,自己比較幸運,當時已跑到山上,那裡依然陽光普照,沒受影響,回到山腳衝線之時,雨亦已經停了。比賽當日會遇上什麼天氣,其實也要賭運氣。
  • 現場打氣
    被稱為「市民馬拉松」的那霸馬拉松,是真正的「全城參與」,超過二十萬市民在全程42.195公里賽道絡繹不絕的加油吶喊、鑼鼓喧天、歌舞不斷,還有各人自發從家中拿來的各種補給,擺放路旁給跑手免費享用,且供應不斷,讓人感動不已。一年多後的今天,依然難以忘懷;為著享受賽道上的每分每秒,也叫自己捨不得跑太快。太魯閣是旅遊區,馬拉松賽道兩旁人煙並不稠密,起步點依然有居民夾道打氣,沿途也有山區原住民穿上盛裝載歌載舞,路過的遊客也會吶喊加油。反觀渣馬賽道多在封閉的架空天橋和隧道,親友欲為跑手打氣,也沒法到達現場,故全程只有大會義工零星落索為跑手加油,氣氛頗為冷清。
  • 比賽時限
    除了終點,太馬基本上沒有分段時限,或者因為賽道前半上坡後半下坡,分段時間肯定會有異於一般的馬拉松,故容許跑手自行決定分段速度。渣馬和那霸馬拉松都設分段時限,主要是希望準時重新開放道路、恢復正常交通,趕不及時限的跑手需要中止比賽,由退場巴士接收。那霸馬拉松有兩個分段時限,21公里點的3小時15分和31公里點的5小時,不過若跑手移到人行道上繼續,也不會被強制上車,也即是說,只要能加速從後趕過「最後尾車」,仍可以繼續比賽的。渣馬的分段時限有5個,不斷給跑手添壓力之餘,亦嚴格執行強制逾時跑手上車的規定。要逃過上車的厄運,可以慢,但不能太慢。
  • 最後一 K 
    一般來說,終點前最後一公里,跑手們雖已筋疲力盡,看見沿途市民的歡呼打氣,也不得不抖擻起來。太魯閣賽道下半程全是下坡路,跑手大都會不自覺地加速衝向終點,那霸馬拉松的情況比較特別,如非時限將至,你會因為市民的熱情而感動得自動放慢腳步,爭取多感受每一秒的喝采。渣馬賽道的最後一公里,難得地穿過鬧市,也有圍觀的途人為跑手打氣,但香港人比較沒有耐性,跑得較慢的跑手到達之時,觀眾已經意興闌珊,甚至開始不滿封路帶來的不便。自己屬於慢跑一族,阻礙了難得假日出來飲茶購物的公眾過路,被埋怨是應該的,只是連累了維持秩序的警察們無辜被心急趕路的行人喝罵,深感歉疚,雖然瀕臨抽筋,也得加快腳奔向終點。
比較之下,大家也許會奇怪,為何渣馬的參加名額每年都在增加,卻仍供不應求?原因,當然不是如贊助單位某高層所說那樣,「已經超越了波士頓馬拉松」。也許香港人對長跑的熱情,仍未達連海外賽事也有興趣的程度,也許香港人還是愛自己的城市,這個全城最大型的長跑盛事,縱使不是盡善盡美,大家仍然繼續支持,期待看到改善。於是,每年的渣打馬拉松,仍然見到眾多如我般「戲跑」的參加者。
跑馬拉松真的可以 Hea ?準備馬虎也可以輕鬆完成?別開玩笑。跑完那霸和太魯閣馬拉松,我還可以繼續四處觀光,渣馬之後,大腿肌肉卻足足痛了兩天。


(文章另見於2013-3-5 <主場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