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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November 24, 2013

讓藝術,不刻意地,走進生活



走進上環大安台一號「茶莊」的大廳,目光不期然便被書架上的擺設凝住了:兩個茶壺之間,一隻茶杯之上,輕煙數縷,冉冉飄昇。冒煙的熱茶,其實是「茶莊」女主人Nana的一張攝影作品,恰到好處的擺放位置,讓作品「活」起來了,彷彿感覺到杯子的溫度,甚至乎茶的清香。

也不是第一次到訪「茶莊」了,這個既是藝術工作坊、又是私房菜廚房、也是茶葉零售點的空間,過去幾個月,差不多每個周未都會來,為的是午後的小型音樂聚會。也許總是來去匆匆,也許注意力都集在演出者身上,沒有刻意看楚環境中的每一個細節。這次到來,意外地發現這原來是「很隨意」的效果 - 隨意,是因為跟Nana其他放在「茶莊」的攝影作品一樣,並非刻意展示,而是室內陳設的一部份。

觀賞藝術品,一般人總會聯想到畫廊、美術館。藝術觀賞也是自己餘暇興趣之一,不過比較喜歡的,是一些非正式場地的展出,更傾向避開商業畫廊。藝術作品在正式規格的場地展出,好處是可以讓參觀者密集式地、也更專注地欣賞作品,但是總覺得有㸃拘束;而規模相對較小的畫廊,若現場剛巧遇上熱心跟參觀者交流的創作者或策展人,以我這類半桶水的藝術愛好者,絶對是無法招架的,只能尷尬地陪笑。至於商業性質的高級畫廊,由於自己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會光顧的,得有心理準備面對「看來你都是『混吉(1)』居多」的目光。

藝術品是否一定要在畫廊或美術館展出?當然不是。作品以「公共藝術」的形式展示,早已流行,巧妙地融入公共空間,讓公眾容易親近,盡管不會像在美術館般被刻意細賞,卻潛移默化地被吸收。不過自己更喜愛的,是那種「不像展覽」的展覽,把作品變成日常生活陳設的一部份。這種形式,在香港也不陌生,最常見的,也許是藝術家與餐飲業經營者合作,讓作品在店內展示:目的可以是簡單的互惠互利,期望參觀者會順道光顧一盅兩件,例如西環的某家平民茶餐廳;但更多是純粹支持藝術的經營者,例如隱身於上環半山舊樓之間、其實不算是食肆的「茶莊」。


這個下午特意到「茶莊」來,當然是另有目的。支持本地獨立音樂人的「Sound Of Practice on a Terrace」周未小型音樂聚會,已經辦了接近一年,本著把藝術融入生活的意念,也為了對本地藝術家的支持,「茶莊」最近首次實實在在地變身展覽場地,跟網上藝術平台Plum8合作,展出本地畫家胡浚諺(Aries Wu)的油畫作品(2)。厚實的木傢俱、古董打字機、吊扇、懷舊暖水壺、鎢絲燈...「茶莊」的陳設,本來便很有舊日人家客廳的感覺;而胡浚諺的畫作,主題圍繞昔日平民日常用品:木凳、膠面盆、肥皂盒、「祝君早安」毛巾、紙皮石地磚、跳繩玩具...都是畫家的兒時回憶。細膩而真實的畫功、光影變化的處理,不著痕跡地融入「茶莊」的懷舊佈置之中,也跟大安台的上環舊街氣氛,相輔相成,不經意地,把時光倒流。

參觀畫廊或美術館,很多時候是密集式的觀賞,也是最講求效率的香港人的一貫模式;欣賞跟生活融合的藝術展示,最大的分別,在於需要放慢腳步,細味作品的同時,也感受那作為載體的生活。香港人羨慕台灣人的慢活,希望仿傚,或者,可以從學習觀賞藝術開始。

(文章另見於2013-11-28 <主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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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混吉: 廣東俗語,動詞,指打斷或影響別人正常工作/生意,要別人處理,但又沒有對工作中的人/生意帶來幫助。據說源自餐飲業行內人用語:從前光顧粵式酒樓,會免費奉送清湯,稱為「吉水」,於是有人跑上酒樓喝碗免費吉水便走,被酒樓伙記罵「混吉」。

(2) Art PopUp!@Plantation:2013年11月8日至12月8日,本月焦點為香港油畫藝術家胡浚諺(Aries Wu)。Aries 將於11月30日(星期六)早上10時半至下午2時駐場,以當地環境氣氛即場創作,到訪者可與畫家直接交流意見,並帶同畫具同場創作。

Tuesday, December 25, 2012

割箸雕刻: 小池正孝的環保藝術


二零零九年九月八日,《每日新聞》的千葉縣版報導了一則不大起眼的消息:「四街道市市長凌晨被送往千葉市神經外科醫院,目前健康狀況不佳,有中風的症狀」。

香港人喜歡到日本旅行,但說到四街道市,恐怕都不知道在哪裡,當然也不會知道這個城市曾經有一位藝術家市長。位於千葉縣北部的四街道市,是個夾於千葉市和佐倉市之間、人口不到九萬的小城,外地人不知道,其實也不足為奇。二零零八年十月,這個城市推選出了一位新市長,七十四歲的小池正孝。這位頗受市民愛戴的第九任市長,還有一個特別的身份 - 日本著名的割箸雕刻藝術家。


割箸,是日語漢字詞彙,即用時才扯開的一次性軟木筷子,曾經是「方便且衛生」的同義詞,在亞洲大部份使用筷子作食具的地區流行了多年,表面看來成本低廉,但其實是不斷地賠上了地球珍貴的森林,可謂代價不菲。時至今日,即棄筷子已成了破壞環境的象徵之一。

日本人是一個性格矛盾的民族,日本文化尊崇和珍惜自然,但同時又以日常生活中大量耗費即棄用品而聞名,尤其是軟木筷子。時至今日,日本人的日常垃圾中找到大量用過的軟木筷子,仍是正常不過的現象。現時日本即棄軟木筷子的消耗量,據日本農林水產省林野廳的統計,每年達二百五十七億雙,相當於要砍伐二百五十萬棵樹。不過,也有日本人對此現象很不以為然,並且身體力行,化腐朽為神奇,用特別的方式提醒國人要珍惜資源。

充滿藝術天份的小池正孝出生於東京,曾是保險從業員,廿多年前退休後才開始參與雕塑創作。有感於同胞喜用即棄軟木筷子的浪費現象,他決定廢物利用,集中以即棄筷子為材料進行創作。他從朋友及鄰近餐館收集用過的即棄筷子,先泡浸清洗掉油污,徹底晾乾後,再用膠水黏合成木塊。這些即棄筷子合成的木塊,經切割、雕刻和砂紙細緻打磨後,便成了一件件美麗的「筷子雕刻」藝術品。筷子經黏合再切割,形成類似拼貼畫般的紋理,令雕塑呈現一種獨特的質感,特別適合表達如斑駁皮膚及魚鱗等這類天然的紋理圖案。


現年已七十八歲高齡的小池先生,自小熱愛海洋,他的作品主題,幾乎清一色的都是水族生物。也許水族生物、尤其是魚類游泳時靈活優美的形態,小池先生早已瞭如指掌,深印腦海中,所以在創作時特別得心應手,信手拈來。對於創作主題的熱愛,加上熟練和細緻的雕刻技巧,小池先生創造出來的「筷子水族」,都栩栩如生,充滿著動感和生氣。如果你看過他的作品「章魚」,就會明白我所言非虛,張牙舞爪的章魚,好像會隨時在你面前游走似的。

由於對海洋的熱愛,以及看到現時海洋生態面臨崩潰的重大威脅,小池先生除了致力創作、傳授和推廣「筷子水族雕刻」這種環保藝術外,更創立了非牟利組織「めだかの会」(めだか是 MEDAKA1 的日語平假名拼音,為 More Environmental Development Animated Kindness Association 的縮寫),致力當地野生青鱂魚與天然沼澤的復育,雙管齊下地宣揚環保意識,希望喚醒國人關注保護瀕危的海洋生物。

為了讓更多人可以領略筷子雕刻藝術的美,以及選擇以此為創作媒介的深刻意義,小池先生嘗試進一步把這個環保訊息和藝術形式帶到海外,他曾在二零零七年把其中廿一件「筷子水族」作品從日本帶到香港,在尖沙咀廣東道中港碼頭搞了一個名為「割箸のアクアリウム」(筷子水族館)的小型公開展覽。當年有幸欣賞過小池先生的作品,感受到其背後包含的深刻意義。

小池先生在二零零八年十月當選四街道市的市長,致力開展該市的環境保護政策,可惜一年之後因中風入院,在二零一零年二月因健康理由正式辭任市長。可能因為健康已大不如前,小池先生自此沒再有公開活動,也再沒有關於他的報導。衷心希望小池先生致力宣揚環保訊息的精神,能在日本年青一代相傳下去。

(文章另見2012年12月25日<主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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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edaka:日語「めだか」的英語拼音,即青鱂,學名Oryzias latipes,也稱中華青或稻田魚,是日本一種像白飯魚般細小的魚,壽命約一至二年。因環境污染,這種魚已很少見,在一九九九年被日本政府列為瀕臨絕種的魚類。

Saturday, July 16, 2011

咖啡與藝術(下)


琉金穗月駐店咖啡師的拉花手藝很不錯,不過若論自己最喜歡的拉花手藝,卻是另一家開設於葵芳某小商戶雲集的購物中心、毫不起眼的個體戶小店。這家由兩兄弟主理、再加夫婦檔的隱世小店,英文名字很親切,叫Soulmate,中文卻很特別,叫「騷媚」。被稱為「隱世咖啡店」,是因為騷媚在小店林立、迷宮似的多層購物中心中經營,而且位於公共廁所旁邊的隱蔽角落,實在是很難找得到,帶我去的朋友,已不是第一次光顧,有時候也會走錯位置。


香港的購物中心租金昂貴,一向被大集團旗下的零售店舖所壟斷,自從公營房屋機構把屬下商舖空間全數出售予某單一商業集團後,小商戶更加是沒有生存空間,是被趕絕了。幸好在一些較偏遠的衛星區域,仍有如葵芳這些能容納小商戶的購物中心。雖然「騷媚咖啡」位處較偏遠的葵芳,也不是什麼高級咖啡館,但好東西自然會吸引到知音客,店主細心詢問客人,為顧客炮製適合個人的口味,亦是受歡迎的原因。古語有云:「小隱於野,大隱於市」,原指當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時,便可無處不歡,也有人解為只有高手才能隱於最不可能的地方,「騷媚咖啡」負責泡製咖啡的弟弟,正是大隱於市的拉花高手,咖啡味道不是最好,拉花手藝肯定是超級讚。
 


著重外觀多於著重味道,喜愛咖啡的朋友定會覺得我是在本未倒置。一件藝術品,可以從不同角度、不同層次去欣賞,喜愛咖啡的你如果也能把咖啡製作視作一種藝術,也許便不會介意。







Friday, July 15, 2011

咖啡與藝術 (上).

不肯定一杯香濃的咖啡可否刺激藝術創作的靈感,不過就曾聽不只一位「靠腦吃飯」的朋友說過,每天早上如果沒有喝過咖啡,便一定會整天「腦閉塞」。

咖啡文化在香港越來越流行,我指的,當然不是已經流行多年的平民港式咖啡,又或者是連鎖店成行成市的美式咖啡,而是香濃的義大利咖啡。從前好的一杯即磨義大利咖啡售價不便宜,但自己也不喜歡港式咖啡的酸澀,所以一向比較喜歡英式紅茶。調一杯好的咖啡,需要好的技術、好的 (也即是昂貴) 原料,也需要好的器具,相比起來,調一杯好的紅茶,便容易得多了。自己開始喜歡咖啡,應該是約十年前開始。那時候在工作的西環區有一家西餐店新開張,店主曾在大酒店工作,對食物水準有一定要求,隨套餐奉送的咖啡,也是一絲不苟,雖然只是普通的即磨義大利咖啡,但香味濃郁,連一向對咖啡興趣不大的我,也被吸引了。西餐店水準稍高,價錢也相對稍高,西環是個老區,基本上消費稍高的食肆,也容不下,西餐店的生意只靠我們這一座辦公大樓的人在午餐時段的光顧,最後當然是以結業收場。不過,我卻從此開始了欣賞義大利咖啡的興趣。

正如烹飪一樣,調一杯好的咖啡,也是一種藝術,近年流行起細緻優雅的義大利咖啡「拉花」圖案創作(Latte Art),調咖啡,更名正言順地稱得上是藝術創作了。拉花,即是利用咖啡與奶泡的顏色對比,在寬口杯面上運用手的晃動技巧,把打發後的奶泡倒進咖啡中,讓咖啡和牛奶交錯產生花紋,創作出各種不同的圖案。細緻優雅的圖案,往往讓飲用者不忍心破壞,只能小心謹慎、小口小口輕輕地呷,才能保持喝到最後圖案也不會走樣,仍然清晰分明。色、香、味,是欣賞食物的三大元素,自己向以「色」先行,所以不難想像,因為「拉花」的關係,令我對咖啡更加欣賞。


[上圖轉貼自網上]

欣賞咖啡拉花,是否一定要到很高級的咖啡專門店?答案是「未必」。說起欣賞咖啡的場所,從前的人一定會奉法國巴黎香愛麗榭大道旁的路邊咖啡館為經典,從前當自己還是一個窮學生時,在歐洲遊蕩途中,曾慕名到來感受過一次,那裡的消費昂貴,當時自己也不太愛咖啡,只叫了一杯果汁。不過就算自己當時要的是咖啡,在那自覺寒酸的自卑感作祟下,也完全說不上是享受,反而後來在蒙特馬山光顧橫街小巷的小咖啡館,感覺就自在得多。年前曾在北京什剎海煙袋斜街的一家小咖啡館品嚐雲南咖啡,可惜去的時候太晚,咖啡館快將休息,只能「趕頸趕命」地喝完。多年前在雲南山區德欽附近的飛來寺,也曾悠閒地在頗有風味的「季候鳥咖啡館」喝咖啡,但自己仍然印象深刻的,是窗外世外桃源般的梅里雪山。台灣的咖啡文化比香港起步得早,可惜在台灣旅行時都是來去匆匆,唯一能稍停下來,到一家咖啡館真正地亨受咖啡時光的,是在澎湖。不過說到底,幾次都未能盡興,主要是缺了「拉花」這一個重要環節。香港又如何呢?現在連麥勞奴也在趕潮流,供應MacCafe「拉花咖啡」的分店隨處可見,只是流水作業式的操作,談不上是藝術創作,另一連鎖店Cafe Habitu的製作算是比較認真,但是感覺上也是不外如是。自己的經驗是,光顧一些小店,反而往往能有驚喜。

近日有朋友推薦了一家位於石硤尾區內的咖啡館,相約一起去試一試。大家可能奇怪,石硤尾是個老舊的中下階層聚集的公共房屋社區,如何容得下一家咖啡專門店的生存。不過當大家知道那是一家設於「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1)」(JCCAC)內的咖啡館,便不會奇怪了,咖啡與藝術,長久以來就有著微妙的緊密連繫,巴黎的咖啡館,便是經典,一向是藝術家聚集的沙龍。雖然利用舊工業區和棄置廠房這類低成本的空間發展藝術,在外國以至大陸,已經流行多年,在香港,藝術中心座落於石硤尾這類地區,本身就是一個有違常態的感覺,其實本地藝術工作者在現存工業區開闢創作室的風氣,已有十年了,火炭工業區的「伙炭」社群,就是一個經典,只是一般市民都沒有留意而已。


因為參觀創意藝術中心的一個舞台設計展覽,因利成便,與朋友在這裡的咖啡館下午茶。這家名為「琉金穗月」 (Cafe Golden Moon) 的小店,只有25 個座位,特別之處,是本身座位不多,但仍撥出空間設置了一個小型展覽室。室外的小露台,原本也設置座位,但因為近日天氣太冷,又剛好沒有展覽,大家都撤退到室內的展覽室去了。展覽室面積不大,但很適合作小型展覽、發佈會、或者只是簡單的小型聚會,我們坐下時,一群舞台設計展的年青藝術家,正在鄰桌交流心德、討論為省成本把舞台設計裝置交給內地製作的種種苦樂。我反正在等朋友,閒著無聊,也側起耳朵聽他們的討論,忽然有一種在外國參與藝術家沙龍的感覺 (這當然是自己這一生人恐怕也不會有的資格)。


其他的專上學院也有藝術學系,同系的學生和學者們也一定會有聚在一起交流討論的時刻,不過創意藝術中心如遺世獨立般存在於被幾近完全清拆掉的石硤尾老舊公共房屋區內,聚集的幾乎是清一色的駐場藝術工作者和藝術家。處身一個被藝術工作者包圍的空間,瀰漫著的那種氣氛和感覺,比在本地藝術學院的老大哥、地處灣仔商業區的香港演藝學院的更濃厚。也許演藝學院建築群中包含了常作商業演出的劇院和音樂廳,氣氛比較拘謹莊重,少了那份自由、閒逸的感覺。


咖啡館名為「琉金穗月」,原本是做琉璃裝飾(2)展覽的場地,現在則主打烘焙精品咖啡,也許就是保留小型展覽室的原因。在店長Raymond Tong經營下,琉金穗月成為一家咖啡愛好者超愛留連的天地,在店中逗留期間,就見到幾位到店來取預訂了的咖啡豆的咖啡迷。店裡使用的是手動咖啡機,咖啡豆的選擇也甚為挑剔,有些更是從外國產地直接引入香港。咖啡館本身設有咖啡課程,店內也擺設了土耳其咖啡壺、比利時平衡壺、日式虹吸壺等裝置,我們彷彿是在參觀一家小型的咖啡學堂和展覽館。不過自己更留意的,當然是駐店咖啡師的拉花手藝。除了意大利咖啡,店裡供應的便餐和榚點餅食,其實也頗有水準。到創意藝術中心來欣賞藝術,除了視覺和觸覺感受,還可用味覺,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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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於2008年9月對外開放的「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跟火炭藝術社群有點不同,雖然是由石峽尾空置的舊工廠大廈改建而成,但是是由一個自負盈虧的非牟利註冊機構統一管理、集中於一座建築物內的多元化藝術村。中心源自一個推動香港創意藝術發展新藝術為目標的項目,由香港浸會大學策劃及執行、香港賽馬會慈善信託基金資助,並由香港藝術發展局和香港藝術中心擔任策略伙伴。中心為駐場藝術工作者和團體提供創作空間設施,並定期舉辦活動。
(2) 「琉金穗月」也是台灣一家著名琉璃裝飾製作和推廣琉璃工藝的工房的名字,有說這家咖啡館是工房旗下的咖啡館,但未經證實。

Monday, June 28, 2010

藝術與無私 - 悼中國當代畫壇大師吳冠中


小時候很喜歡看伯父作畫,伯父畫西洋油畫為主,也畫水墨國畫,偶爾會把水墨畫「西洋化」。當時年紀小,不知道什麼是「融匯中西」的繪畫意蘊,只知道自己就是喜歡。其後伯父舉家移民加拿大,退休後的興趣亦轉為陶瓷製作,再少有機會見到他的畫作。自己最喜愛的中國當代畫壇大師,是黃永玉和吳冠中,無獨有偶,他們都是中國美術界少數學貫中西的泰斗級藝術家。俗語說,三歲定八十,也許是小時候受到伯父的薰陶,欣賞繪畫作品時,亦偏向於喜歡「融匯中西」的風格。

在外國唸中學時,也有選修美術科,不過美術史與美術欣賞的部份,並不包含東方藝術,因此對當代中國藝術家的認識,幾乎是零。第一次知道吳冠中這位大師的名字,是因為在倫敦大英博物館舉行的《吳冠中 - 二十世紀的中國畫家》展覽,中國畫家被邀請在大英博物館舉行畫展,而且是該館破例首次舉辦在世華人藝術家的個人展,在當時的華人社會中,是大新聞。之後從畫冊中看到大師《高昌遺址》、《交河故城》等一系列作品,更是一見鍾情。不過自己真正認識大師的作品,也是首次有幸親見大師的真跡,卻是從「香港藝術館」開始。相比起其他大城市的博物館,香港藝術館的藏品數目其實不算多,唯獨是吳冠中畫作的部份,由於得到大師的慷慨捐贈,數目相當可觀,亦比較完整和具代表性。繼1995年(1)及2002年贈送畫作給香港後,大師在2009年再次贈送了三十三幅,包括了十二幅油畫及廿一幅水墨,大部分是2005至2009年具代表性的新作,估值逾1.5億港元。

很多香港人都知道吳冠中,可惜很多亦只是因為他的作品在藝術拍賣場上屢創天價(2)與假畫侵權官司的新聞,而不一定了解他在現代中國繪畫藝術發展上的重大貢獻。大師是一位傑出的藝術家,同時也是一位傑出的美術教育家,在油畫與水墨領域往返耕耘,終其一生深入探索和努力實踐著「中西方藝術融合」、「油畫民族化」和「中國畫現代化」的創作理念。大師生於江蘇宜興,早年留學法國,主修西洋油畫,1950年學成歸國,1991年獲法國文化部授予「法國文藝最高勳位」,2002年更成為法蘭西學院藝術院通訊院士,是首位獲此殊榮的中國籍藝術家。他的作品融貫東西方繪畫之美,為中國當代繪畫留下了一筆寶貴的財富。
大師在五十年代開始,致力把西方油畫描繪自然的直觀和色彩的豐富细腻,與中國傳統藝術精神和審美觀融合,他的設色水墨作品,清麗脫俗,靈氣橫溢。欣賞過大師的「江南水鄉」系列,水邊村舍、白牆黑瓦、初春新綠、淡薄霧靄,那和諧清新的色調,寧靜淡素的風格,就算是一般民眾,也很難不被那種抒情詩般的意蘊所感染。



七十年代以後,大師集中探求國畫的革新,運用國畫傳統材料和工具表現現代精神,讓畫意通過點、線、面的交織與搭配,線條的靈動與旋律感,以半抽象的形態,簡潔地表現大自然的律動與心理相應的感受,富東方傳統意趣,又具時代氣息。1981年以《高昌遺址》、《交河故城》為題材的一系列作品,看過之後,一直印象深刻。1987年的《黃土高原》,多用了粗線,流水般的線條,又似一闕闕的五線樂譜,極富音樂感,以比美史密塔纳(3)的《莫爾德河》(Die Moldau) 的氣勢,表現西北黃土高原之雄渾和壯美。


除了畫作,大師還著有多部關於藝術論述的作品,其中提到關於中西方藝術融合、國畫革新的見解。大師總結了前輩的經驗,提到中國畫結合了文學,而西方藝術的核心則是建築,國畫畫作要突破傳統,經營畫面時就要在平面分割上下功夫,充分利用面積對比來強化視覺衝擊。大師一直在致力探索的中西方藝術融合,也可以說是從文學意境轉型於建築構架。自己在欣賞、嘗試理解大師的作品時,每想起這個理論,便有茅塞頓開的感覺。

大師蜚聲國際,作品屢創天價,卻不斷把作品慷慨捐贈給海內外的博物館,而且捐贈是一次比一次的大手筆,大家可能覺得不可思議,而事實上,大師就是這樣「重藝術而輕錢財」的人。大師生活簡樸,被朋友稱為「藝術苦行僧」,不但甚少出售價值連城的畫作,亦多次將拍賣款項捐出(4)。他曾說過,許多人要買他的作品,他一直不賣,除了這是他最珍視、最捨不得、要留在身邊的東西,另一個原因,就是覺得藝術成果應該與民眾共享,「畫作是留給人民欣賞的」,不希望賣給別人成為私人收藏。所以我們也可以看到大師把自己心愛的作品贈送給各地博物館時,也是毫不猶疑,亦不留手。身處名利巔峰,卻絲毫不改本色,保持著儉樸生活,亦始終堅持「藝術無價」、「藝術只可以在純潔無私的心靈中誕生」的風骨,大師風範,讓人高山仰止。

大師對香港有一份獨特的深厚感情,香港因而亦屢獲大師捐贈畫作。為了表彰大師對藝術無私奉獻的情操,香港藝術館以大師歷次捐贈連同館藏共計51項展品,籌辦了「獨立風骨─吳冠中捐贈展」專題展覽,讓市民大眾一同分享大師這份厚意的餽贈。大師十分重視這次展覽,並親自撰寫展出作品的說明,可惜展覽才剛開始,大師便在6月25日晚在北京病逝,享年九十一歲。大師在臨終前最後一口氣,仍堅持要兒子將五幅水墨畫帶來香港送贈藝術館作永久珍藏,讓香港市民擁有他第一幅、最成功的一幅、大師自己最滿意的一幅,以及最後一幅畫作。

大師雖然駕鶴西去,遺下的豐富的藝術財富,仍可供後世流傳,我們更緬懷的,是他對藝術無私奉獻的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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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吳冠中於1995年首次於香港藝術館舉行「叛逆的師承-吳冠中」專題展覽,亦首次捐贈了兩幅巨幅水墨作品:《瀑布》與《雲山》。

(2) 吳冠中晚年時是在世當代畫家中身價最高者,藝術拍賣市場上,畫作不斷創出天價,油畫長卷《長江萬里圖》近年就在北京拍出了五千七百一十二萬元的最高價。
(3) 史密塔纳:Bedřich Smetana (1824-1884),生於波希米亞的捷克作曲家、鋼琴家和指揮家,捷克古典音樂奠基者,被譽為捷克音樂之父,與都伏札克(Antonin Dvorák)、楊納傑克(Leos Janáček)並稱「捷克三傑」。最廣為人知的作品,是1879年完成的交響詩《我的祖國》(Má vlast)中的樂章《莫爾德河》(Die Moldau)。
(4) 1991年8月,華南多個省份發生水災,吳冠中捐出水墨畫《老牆》,拍賣所得五十萬港元,全數捐助災區。


<畫作圖片轉貼至香港藝術館及吳冠中官方網頁>

Friday, April 03, 2009

香港創意教育=藝術教育邊緣化?

 
記得小時候,學校每星期有一節美術課,那是我最喜歡的課,因為不用讀書考試,而且又是展示我長處的機會 - 耐性和小聰明 - 的時候。老師要求的,是模仿為主,而非創意,只要肯坐下來用心畫、慢慢做,不難討得老師的稱讚。

升上中學後,第一年仍然有美術課,老師不再只是要求模仿臨摹,而是開始要求我們自己創作,出一條題目,選一種媒體,自由發揮。只可惜從中二開始,為了為將要接踵而來的公開考試作準備,美術這些「消閒」的科目,從此在課程中消失。回想起來,自己的性格缺乏創意,只識循規蹈矩,也許就是拜當時的教育制度所賜。

人不只是社會中的生產機械,培養創意思維、建構個性,應該是教育之中一個十分重要的部份,藝術教育較能體現創意,而藝術教育對培養創意思維和人格成長,都有肯定性的成效,美育更是需要長時間來培養。香港一向是個急功近利的社會,香港的教育制度,一直被稱為「填鴨教育」,目的只為最快最有效地為將來工作和前途作準備,既然香港需求的是金融、製造和服務業的人材,不需要創意,沒有藝術課,是理想當然的事。

近年與鄰近地區間的激烈競爭,刻板式的生產工序和運作,你做得到的,人家比你做得更快更好更低成本,唯有不斷推出新的意念和創作,讓人家一時無法追上,才是取勝之道,這使社會以及政府,開始意識到發展創意工業的重要性,要發展創意工業,就需要具創意的人材,於是教育方針上亦開始轉變。只可惜,新的教育概念,仍是朝著「職業培訓」的方向,而非人的培養。

最近的教育改革,提出了在整個小學及初中階段,所有學生均應有機會享有八個學習領域中的學習經驗,即中國語文、英國語文、數學、科學、科技、社會人文、藝術及體育教育。但新的高中課程結構,就變成了以「中、英、數、通識」4科為必修科,再加選修2至3科,剩餘的學習時間,才會學生提供「其他學習經歷」,即德育及公民教育、就業有關、社區服務、體育、藝術等項目。藝術教育,繼續被邊緣化。

社會所需要的具創意的人材,又從何而來呢?根據教統局的構思,在另一方面,新高中課程的框架,亦把選修科目分為「文法」與「職業導向」範疇的限制,學校亦會以此分類,創意與藝術教育,會與文法中學分家。未來的學生要選修「藝術及媒體」和「設計」等科目,只能轉投強調實用技能的高中學院或專業學院。

不過大家都知道,「職業導向」學校的學生,毋須應考「香港中學文憑」公開試,教統局打算開設「應用學習文憑」,不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在製造標籤效應,所謂創意教育,其實已經淪為職業培訓,試問家長又怎會願意把子女送入被標籤「低人一等」的學校。這種短視與功利的意識形態,正是香港人一向的特色,不單進一步影響香港的教育,亦影響未來一代人的價值觀;具創意的人材,被歸入「二等人材」,亦會窒息創意工業的發展。




今天在中央圖書館,參觀了一個名為「再思 生.活」的聯校視覺藝術展,同時舉行的,還有皇仁書院和舊生會中學的聯校美術展。展覽中的視覺藝術作品,形式亦多樣化,中學生們透過繪畫、雕塑、新媒體、中國書法及設計等不同的創作媒介,表達意念。中學生的藝術創作和製作技巧,可能有限,但創作的意念,卻不墨守成規,故展覽中不乏精彩的作品。

藝術教育對培養創意思維、建構個性的重要性,教育界中人當然知道,只是礙於制度所限,也只能盡力而為,部分中學開設高中美術與設計科,讓同學可能根據自己的能力、興趣與需要,接受延續性的藝術教育,聯校視覺藝術展中,亦讓我們看到一些可喜的成果。只可惜,新高中課程強調「中、英、數、通識」加 2至3個選修科,不少目前開設高中藝術計科的學校,將不能再提供視覺藝術的選修科,同學們亦會因此喪失了選修的權利。





<作品拍攝自「再思 生.活」聯校視覺藝術展及皇仁書院和舊生會中學聯校美術展>

Saturday, November 17, 2007

公共藝術 - 融入日常生活的藝術



我們每日上班上學,走過街道、建築物大堂、公園、車站,總有機會與一兩件藝術作品擦身而過,但我們往往不會停下來詳加審視,因為感覺上,這都是裝修設計的一部份,就如牆紙、地板、枱椅、燈飾、花瓶、盆栽等;大家或許會欣賞它整體的設計配搭,但鮮有逐件加以研究。

這些藝術品,形式可能是雕塑、繪畫、裝置、壁畫等等,可以說是為了裝飾和美化環境(當然,也可以同時是一件實用的物品),才會被放置在那裡。但是這跟大批生產的裝飾或裝置物品相比,它們具有更深一層的用意:它們不僅僅是為了覆蓋平面或填充空間,營造出一個令人愉悅的視覺環境,亦是包含了創作者在嘗試捕捉當地生活面貌或呼應四周建築特色,以不同的元素和風格,各自展現的獨特的創作意念。這些藝術作品,負有更大的「使命」,就是把藝術注入日常生活,為環境増添文化養份,豐富市民的藝術觸覺和想像力。

 
這些擺放在開放空間裡、以公眾為對象的藝術作品,稱為「公共藝術」或者「公眾藝術」,來自英文的Public Art。具體而言,不單是擺設的藝術作品,所有在開放的公共空間裡、讓所有人能夠參與、使用的藝術設施、行為和活動,皆可稱為公共藝術。在香港,靜態的、作擺設展示的藝術作品,仍然是公共藝術的主流。

「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公共藝術作品,就是要巧妙地融入公共空間,讓公眾容易地親近,繼而潛移默化地吸收。公共藝術的創作不單是設置藝術品,而且是希望達到一種心靈美學的提昇。我們每天經過這些藝術品,雖然不會像去藝術館般刻意細賞,但可以肯定地說,日子有功,藝術品的形態、表現手法和技巧,會留在腦海中,如果某一天願意踏前一步,了解一下創作者背後的意念,也許會有恍然大悟的感覺,在藝術修養上有所得著。

不過公共藝術的創作,也存在一些兩難的局面。公共藝術的對象是公眾,觀眾的共鳴至為重要,但是如果過份遷就觀眾的品味,作品變得媚俗,又如何提昇公眾的藝術修養?反過來看,創作者有強烈個人風格,不是問題,但是如果過份曲高和寡,公眾難以領會,則無法產生愉悅的感覺;又或者創作者的意念比公眾的觀念大大超前,作品亦不能達到公眾的期望。這不是創作者的錯,而很多時是公眾的水平和社會風氣的問題,但是一件讓市民感到「篤口篤鼻」的藝術品,無論藝術性有多高,始終不能成為一件成功的公共藝術品。95年展出的全裸男性雕塑《New Man》,因為有市民覺得不能接受展示生殖器官的藝術作品,當時保守的法官亦裁定雕塑是淫穢及不雅物品,結果被迫要移走。會展廣場花園上中的雕塑《扭曲的人體》,形似分解了的人體殘肢,這類表達人類負面情緒的作品,亦不易被公眾接受,最終亦在05年被移走。



公共藝術提升市民的藝術欣賞水平,市民的藝術素養得以提升以後,便可以更開放地接受更廣泛類型的創作意念。所以,公共藝術的意義,不單是設置幾件藝術品,還關係到如何達到提升公眾的美學水平,這是一對雙向互動的課題。公共藝術不單為公眾提供一種有文化內涵的生活環境,更藉著與公眾的雙向互動,在公共藝術產生的過程中,引導公眾用不同的觀察與思考方式去接觸藝術、親近藝術,進而關懷和參與藝術。

香港自70年代已經開始在公眾空間設置藝術品,1978年,第一件本地藝術家的大型雕塑在香港仔中心豎立。對公共藝術的積極推廣,始於英資的商業集團。80年代太古集團興建大型住宅項目「太古城」,在公共空間設計時,刻意設置了大量的現代雕塑,其後中環交易廣場、置地廣場等大型商廈亦步其後塵。公共藝術品的設置,成了不少其後興建的大型商廈、商業中心、住宅屋苑和購物中心的慣例。近年太古集團更在其負責管理的太古城與太古坊之間的商廈群,設置藝廊作定期藝術展覽,又組成「港島東藝林軒」 (Island East Artwalk),每年舉辦導賞團,由藝術家帶市民參觀散落在物業範圍內的公共藝術品。不過市民若希望在平時接觸和了解這些由各國藝術家度身設計的當代藝術品,亦可自己到太古坊和太古城「尋寶」。

對公共藝術的推廣,政府和公共事業團體方面起步是遲了一點,近年各大學校園、公園雕塑廊、尖沙咀文化中心、中央圖書館、地鐵站、新機場等場地,亦紛紛成為公共藝術的樂園。香港公園在年中更特別舉辦了一個奧運雕塑展,把百多件各地為08奧運而創作的雕塑模型,展示在香港市民眼前。

可惜香港市民藝術素養的提升,始終落後於其他發達地區:1995年《New Man》雕像被判定為淫穢不雅,事件成了國際笑柄;七年後(2002年)的平安夜,政府竟需要用膠袋包裹尖東的雕塑藝術品,以免再遭惡意破壞;當年有印上米高安哲奴的著名雕塑《大衛》的報章廣告,被投訴為不雅,今年書展又有以巴黎羅浮宮藏名畫Cupid and Psyche為封面的希臘愛情故事書,因畫作有男女裸體而受到警告。別說藝術愛好者,單單作為一個普通的香港市民,也實在感到汗顏。

「公共藝術」除了是關乎於藝術的創作,亦關乎公眾的認同和教育,亦即是它的「公共性」。每當提到公共藝術的「公共性」,很多藝術家都會覺得,這是為了服務社會而在創作自由上不得不作的犧牲和妥協,「公共」與「藝術」,似乎是位於天秤兩端的對立體,多一點「公共」,就會少了些「藝術」。不過自己就覺得,這並不是必然的結果。

舉一個相似的例子,參加義工行列,少了私人玩樂時間,是否一定會少了歡樂呢?在服務大眾的時間,也許能擴闊了自己社會接觸面,從而找到更多的快樂和滿足的可能性,發掘到更多可令自己努力和有成就感的目標。參與公共藝術的創作,藝術家不可能再困於「自我」之中,在與「公共性」對話之時,亦同時走進了一個更廣闊的空間,藝術創作因此由「自我」向「社會」伸延,豐富了創作的靈感和內涵,進而開啟更多的藝術潛能和環境,正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公共」是大眾共有的、集體分享的,但談到公共藝術的「公共性」,不少人仍停留在空間場域的層面,而非心靈或社會經驗等層面。有部份負責推動「公共藝術」的決策人,只知道在公共空間陳列雕塑、壁畫或裝置,而忽略了民眾的參與和互動,甚至是刻意用上過於抽象、難以領會的作品,以標榜其藝術性,結果只換來公眾的冷漠、困惑和疏離感,原本美化環境的善意意圖,反而導致了惡果。因為這樣的公共藝術,只是存在於公共空間,而沒有更多的公共涵意,甚至是變相以個人化的意志來進佔公眾所屬的空間。

1982年3月,德國藝術家波依斯(Joseph Beuys)在卡塞爾(Kassel)美術館前種下第一棵橡樹,並在樹下豎立了一塊玄武岩石頭,這就是《卡塞爾的七千棵橡樹》(7000 Oaks in Kassel) 、一件膾炙人口的藝術創作的開始。參與的卡塞爾市民繼續在市區內種樹立石,直至1986年波依斯逝世,他的兒子Wenzel在第一棵樹的旁邊,種下了第七千棵橡樹,完成了這件始於四年前的作品。波依斯的創作,不僅是一件歌頌大自然生命力的作品,同時亦以環境改造作為「民眾參與」的實踐,貫徹其作品的「公共性」。完成後的作品,明顯達到了美化環境的效果,而市民對種樹的參與,不僅是環保行動,也是對藝術家創作意念的認同的公開宣示。

《卡塞爾的七千棵橡樹》,正是我心目中公共藝術的典範。

Thursday, October 11, 2007

《阿伊達》之夜的兩個意想不到

十月十一日,終於等到香港歌劇院演出威爾第的經典《阿伊達》的日子。本地的歌劇製作,始終與國際著名城市的歌劇演出有一段距離,就算是外國著名歌劇院的製作來港上演,結果不是佈景服飾有點失色,就是參與演出的本地人員的表現強差人意。但對於今次香港歌劇院的製作,我是有一定的期望的,因為這是為特區十周年而加重料炮製的重頭戲。

拜三大男高音所賜,《阿伊達》中最耳熟能詳的獨唱選段,是《Celeste Aida》(聖潔的阿伊達),於是很多人欣賞《阿伊達》時,彷彿都是來聽男高音的演出,幾乎忘了《阿伊達》的主角是女高音演唱的Aida。Susanna Branchini的Aida,是幾位演唱者中水準最好的,高音部份溫婉輕盈得像浮在弦樂聲之上的羽毛,高吭之時,洶湧如潮水的管弦樂聲,也無法將其淹沒。Branchini本身接近北非人種的外貌,加上窈窕身型,令演出更有說服力。老實說,我是很怕看到身軀宏偉的女高音演唱少女、公主等角色,這是要消耗我極大量的想像力的。Branchini不僅唱得好,而且還會演,演唱時伴隨生動的肢體語言和走位,動作充滿舞蹈感。在第三幕尼羅河畔Aida對Radames表達愛意時,Branchini一面拗腰反手抱著莫華倫,一面擺動蛇腰,你想像不到,在這樣的動作進行時,她仍然可以輕易地引吭高歌。雖說現代的流行曲歌手,哪個不是又唱又跳,但在古典音樂的演出中,還是少見的。

其他角色中,男高音莫華倫演唱的Radames,除了開始時聲音有點緊之外,水準都算穩定。不過我較欣賞的,是演Aida父王的芬蘭男中音Jukka Rasilainen,聲音宏亮寬厚。反而角色也頗吃重的埃及公主Amneris,Katja Lytting的演出令我有少許失望,她聲線和外型都不錯,台型完全是一個美麗高貴的公主,只是她動作比較生硬,而且歌聲很多時候完全被管弦樂聲蓋過,完全聽不到她在唱。

自己一向喜歡合唱音樂,而《阿伊達》中大量的合唱段落,開正了我的口胃。今次合唱團的演出,是我所有欣賞過的本地歌劇演出中最好的,香港歌劇院和拔萃男書院的合唱團,應記一功。香港管弦樂團的水平,早已近世界級樂團的水準,所以他們的伴奏,我完全有信心。在第二幕的凱旋大合唱中,小號手們被安排在二樓觀眾席的兩邊吹奏,如環迴立體聲般,效果一流。

當然,我十分欣賞的,還有今次製作的舞台佈景和服裝,以有限的舞台空間,營做出《阿伊達》一劇要求的神秘的異國風情、宏偉華麗的堂皇場面。不過這並不意外,因為事前我已經知道,今次的佈景設計,是參考了羅馬歌劇院(Teator dell'Opera di Roma)的製作的,而主角們的華麗戲服與道具,也是羅馬歌劇院借出的。而且羅馬歌劇院方面,亦派出了他們的舞台和服裝設計來港,擔任舞台和服裝的製作工作。 

總的來說,今次製作和演出《阿伊達》的水準,比我意料中還要好,難怪散場之時,聽到有觀眾表示,「想不到香港製作,都能有這樣的水平。」看來跌眼鏡/有驚喜的,不止我一個呢。

這晚欣賞歌劇《阿伊達》,除了製作和演出的水準,令我有驚喜之外,意想不到的事,還有另外一宗。

因為交通問題,開場之前五分鐘,我才趕及入場坐下來。坐在我旁邊的,是兩位嬸嬸。初時我不知道兩位嬸嬸對西洋歌劇的欣賞和認識,到達什麼程度,但從她們開場前短短的交談中,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不過我也不想妄下結論,因為環顧四周的觀眾,有一半以上,包括我自己在內,都不太像是來欣賞歌劇的,畢竟欣賞歌劇,已是頗為大眾化的文化活動。

序曲奏起,台上古埃及的宮殿巨柱群中,兩位埃及奴隸裝扮的芭蕾舞團蹈員,隨樂聲起舞。身旁即時傳來其中一位嬸嬸大聲地跟同伴說話的聲音:「那個是莫華倫嗎?」莫華倫什麼時候變了古典音樂版的郭富城,既能歌又善舞?果然不出所料,兩位嬸嬸不是為欣賞歌劇而來的。我即時暗叫了一聲:「慘」!

不過既然她們是為欣賞莫華倫而來,應該會尊重他的演出吧,可惜我只猜對了一半。莫華倫演唱時,她們真的是十分安靜,但莫華倫一收聲,管他是弦樂團在演奏,還是其他主角在演唱,她們只管在讚莫華倫,細數他的履歷,我的天呀,果然是莫華倫的忠實擁躉。正想給點暗示讓她們安靜,前排的觀眾已轉過身來看著她們。她們口中停止發聲,不過就轉為製造層出不窮的噪音:開瓶蓋喝東西,拆包裝吃零食,快速地拉手袋的拉鍊,霍霍地把場刊當扇子來搖...總之就是擾人。

到了間場的休息時段,兩位忍得辛苦的嬸嬸,急不及待地繼續她們被中斷了的「公開」討論(還是炫耀?),高談她們看了多少次莫華倫的演出。兩位最喜歡的,原來是莫華倫演唱中國的藝術歌曲,還解釋因為這是他們唯一能聽得懂的演出。明白了,原來是兩位是當了自己是去看廣東大戲捧大老倌的場,莫華倫的另類擁躉,雖然不懂也不欣賞西洋歌劇,也一定要來捧他場的。相信莫華倫知道了他有這樣的Fans,也會啼笑皆非。

幸好第二幕開始,是聲量較強的合唱和管弦樂合奏音樂居多,勉強蓋過了鄰座那擾人的噪音。不過當女主角阿伊達獨唱到那最輕盈的高音時,旁邊那開手袋的拉鍊聲,特別刺耳,我真想大力敲打椅子的扶手叫她們收聲,但我不想驚擾到其他的觀眾,也不想因為她們而影響了我欣賞歌劇的心情,還是忍住了。如果香港西洋歌劇文化的發展,是要靠這類擁躉入場的支持的話,那真是悲哀了。

不計那兩位惹人煩厭的嬸嬸,我仍算是有一個愉快的晚上。

Wednesday, October 10, 2007

迷上圓點南瓜的婆婆 - 草間彌生的藝術

 
未必人人都會欣賞前衛的現代藝術,但面對著一個色彩鮮艷、佈滿斑點的可愛大南瓜,路過的人,不論老幼,很多都會自然地露出微笑,這是我在尖沙咀海旁觀察所得。斑點與大南瓜,就是78歲的草間彌生婆婆獨一無二的的創作和個人標誌。

1929年出生於日本長野縣松本市的草間彌生(Yayoi Kusama),是一位喜愛化強烈眼影妝、說不出是古怪還可愛的怪婆婆。草間婆婆是日本當代最經典的藝術家之一,是畫家、雕塑家、行為藝術表演者、裝置藝術家、小說家、詩人,同時也是服裝設計師,1956年移居紐約後,開始她的前衛藝術創作。草間婆婆的創作,被評論家歸類到女權主義、極簡主義、超現實主義、原生藝術(Art Brut / Outsider Art)、普普藝術和抽象表現主義等藝術派別。但草間則形容自己是一個「病態迷戀/精神病藝術家」(Obsessive Artist)。

草間婆婆在作品中,喜用高彩度對比的圓點花紋(Polka),大量地包覆各種物體的表面。圓點花紋是草間作品中重複出現的主題,更成為她的代表性圖案,她對斑點的迷戀,據說是源自幼年便患上的神經性視聽障礙和失調症,疾病使她看到的世界,仿佛都隔著一層斑點。少女時代的草間婆婆,更是終日要面對經常重復襲來的幻覺和幻聽,但種種折磨,仍無損她豐富的想像力和創作力。因為她的藝術成就和貢獻,更獲法國政府頒發藝術及文學騎士勳章。
在東方的社會,精神異常者一般都受到無情的歧視和排擠,而日本的社會,更視有缺憾者為社會的負累,就算擁有某方面的才華,亦往往無法展現。長期被認為是精神異常的草間婆婆,不但能不斷地隨自己意願創作,還被國民重視和欣賞,是不容易的事。當然,這與她先在紐約成名,再回歸日本,不無關係。西方社會始終比較開放,容易接受前衛藝術創作,亦較少會因創作者的某些缺憾而對作品有不同的評價。

圓點花紋一直草間婆婆的最愛,愛上了南瓜,則是後期的事。南瓜有名是體積龐大的瓜果,但草間婆婆的南瓜雕塑,更加大很多倍,參觀者甚至可以走進南瓜之內。草間婆婆在錄影中表示,她愛上超大南瓜,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它象徵了包容,可以有腹中容人之量。


昨天趁午飯時候,飯也不吃,特意從工作的港島過海到尖沙咀海旁走走,為的就是近距離一睹草間婆婆那有「容人之量」的可愛大南瓜。海港城外的空地,出現了一個闊5米、深5米及高4.2米的鮮黃色斑點大南瓜,草間婆婆歷來最大的同類型作品,也是由藝術發展局和海港城贊助的《萬點迷-草間彌生藝術展覽》(Dots Obsession - Soul of Pumplin)的一部份;而這個超級大南瓜,更是為這次展覽而特別創作的。

與日本四國香川縣的直島海邊的另一件大南瓜作品相似,參觀者不但可走進大南瓜內,而且還可以透過南瓜上的圓窗,以另一角度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當然,草間婆婆的作品不止是大南瓜雕塑,在另一邊的美術館中,還有她的行為藝術錄像,和15幅版畫,主題?當然是圓點花紋與南瓜。



前衛藝術不一定都是深澀難明的,圓點的大南瓜,不是人見人愛嗎?

 

<部份版畫及直島雕塑作品圖片轉貼自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