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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September 19, 2014

撫琴‧聽瀑‧西灣畔

西灣山洞


大浪西灣,一個幾乎是無人不識的郊遊地點,在年前一個名為「香港十大勝景」的市民票選中,位列榜首。談及西灣,人們想到的是:水清沙幼、茶座、出租村舍、五花茶、山水荳花,但若提到六角柱岩,一般遊客的反應是,「有嗎?在哪裡?」

的確,說起柱岩景觀,大家都會先想到萬宜東壩和果洲群島。從萬宜水庫以南的糧船灣洲至果洲群島之間,包括了甕缸群島的面積逾百平方公里的地區,是一個陷落的古火山口(地質學上稱為「火山臼(1)」),滿佈著火山灰和熔岩迅速冷卻而成的火山岩景觀:一排排的巨型六角岩柱。這裡是香港世界級的「全球地質公園」的其中一個核心地區,垂直的岩柱多呈六角形,是火山灰和熔岩迅速冷卻的結果。古火山經過強烈的大爆發後,火山口崩塌而凹陷,火山口中熾熱的火山灰和熔岩混合物,先由最外層開始冷卻,在表面形成裂隙,稱為「節理」。隨著往下層的岩石亦逐步冷卻,節理向下垂直延伸;冷卻中的岩石,向中心及垂直向下收縮,形成今天所見的壯觀六角形岩柱群。萬宜水庫東壩兩旁的山坡,大量垂直岩柱早年因水庫開挖工程而外露,成為地質公園「地質徑」的起點,但其實座落古火山臼北緣的大浪灣,從鹿湖到西灣、北面的蟝石頂,以至海灣南部的西灣山,地質同屬下白堊紀(2)的流紋質細火山灰的凝灰岩,也有散落的岩柱。大浪灣南部一帶海岸線上的岩柱群,由於位處沒有山徑到達的海邊,經常在大浪灣活動的朋友,也不一定知道。

節理是岩石上的弱點,風化侵蝕一般都從這裡開始。在西灣與睇魚岩之間的海岸線上,海浪沿著岩岸上垂直節理,侵蝕出西灣山北坑洞、西灣山洞、流白水北洞、流白水洞等等多個岩柱夾峙的大小海蝕洞穴。這裡的岩柱群,岩面多被風化得千瘡百孔,比較光滑完整的岩柱,只集中在「風琴崖」和西灣山北坑洞一帶。從西灣山流入大浪灣的「蜈蚣北坑」,又名「風琴坑」,入海處的崖壁上,完整的岩柱如點兵列陣,既似教堂風琴的音管,又如手風琴的摺疊風箱,故名「風琴崖」,而這段約1.5公里長的海岸線,也被稱為「風琴海岸」。在水豐的季節,蜈蚣北坑的澗水在風琴崖邊飛瀉而下,柱崖飛瀑,蔚為奇觀。

風琴海岸

西灣南灘的盡頭,跨過潟湖的出海口後,是通往小碼頭的混凝土棧道。小碼頭位處「風琴海岸」北端,500公尺之外,便是岩柱列陣的「風琴崖」。沙灘與「風琴崖」之間這一小段的海岸線,是大浪灣區一條比較熱門的「綑邊/海岸探索(3)」活動路線。此路線雖然較短,但要安全穿越,應選擇夏季風平浪靜的潮退日子。除了地型和風浪外,影響綑邊難度的關鍵,往往是潮汐:在潮退的日子裡,沿岸石灘及海蝕平台露出水面,綑遊者可以輕易地步行穿越,反之在潮漲之時,被迫要攀崖繞行,難度大大增加。飽受風浪衝擊的棧道和小碼頭,已日久失修,在潮漲時更被淹沒,不過在潮退的日子,棧道則是通往小碼頭的便道,可省掉不少攀爬岩礁的消耗。


 


岩岸雖然崎嶇濕滑,一般有攀爬經驗者,應可以應付,只有一個需要高繞避開陡崖的位置,需要小心留神。高繞之後,地勢稍為平緩,拐個彎後便可看見「蜈蚣北坑」入海處的卵石灘,但在到達卵石灘之前,又是一段考驗攀爬技巧的岩岸。有人以「撫琴聽瀑之旅」為路線命名,聽起來頗為風雅,實則「撫琴」一詞,指的是「風琴海岸」崖上手足並用的攀爬,過程風雅不足,狼狽有餘。欣賞過風琴崖邊飛瀉而下的柱崖飛瀑後,一般都會沿蜈蚣北坑上溯,至源未穿過密林接回麥理浩遠足徑。也有山友選擇把路線逆走,在麥理浩遠足徑尋支路下溯蜈蚣北坑,到達海邊後,再綑邊往西灣南灘。

風琴崖

大浪灣海岸線上的柱崖飛瀑景觀,除了風琴崖外,還有「西灣山北坑洞」和「流白水北洞」。從風琴崖沿岩岸繼續向南,會先到達北坑洞,然後是流白水北洞。兩個海蝕洞,均為海浪沿六角岩柱的垂直節理侵蝕而成的洞穴,洞道不深,洞穴的頂上,也是溪澗的入海處。不過因為兩條均為流量不多的季節性小溪,故大部分時間都只見從洞頂落下的零星水滴,而無瀑布的影蹤。只有在暴雨過後的短暫時間,才會看到比較可觀的瀑布。


西灣山洞

流白水北洞

風琴崖以南的這一段海岸線,景色比風琴崖吸引,但穿越的難度也較大,好些難以高繞攀越的海溝和陡崖,都需要下海泅渡。下海泅渡的風險,在於即使在風平浪靜的日子中,仍要小心水下暗湧、礁石,以及海洞附近出現漩渦等狀況,故並不鼓勵冒險嘗試,因此有遊人選擇利用小艇靠岸,駛到適當位置才登岸。綑邊活動有技術、體能及器材等的要求,更有水流、風浪等環境方面的限制,以小艇登岸,也有一定的困難。海崖上岩石經歷了長年累月的風化,也會有鬆脫崩塌等潛在危險,建議採用乘船沿岸航行的方式,安全地觀賞岩柱和崖洞。

從海上眺望「風琴海岸」沿岸崖壁,最引人注目的,應該是風琴崖以南約一公里處的「流白水」飛瀑。西灣山東麓山谷中有溪澗名「流水坑」,依山勢向北流入大浪灣,入海處也是臨海陡崖,澗水從崖頂連跌三級,然後直瀉入海。直插入海的山海瀑布,香港境內較為少見,大概漁民從海上看見崖上層層白練飛流,便直接命名為「流白水」。

流白水瀑布 (Photo Credit:陳浩然)

瀑布入海之處,兩邊均有岩礁伸出,在岸邊圍出一小片如避風港般的水域,旁邊是一個窄狹的海蝕隙穴。這個自成一角的小天地,因為三邊均為陡壁,從海中游進去,是最容易的途徑,不過就要小心從岩礁中間這個缺口湧入和流出的水流。在這個天然的袖珍「避風港」中浮沉,感受瀑水從頭頂上飛瀉而下,頗具「別有洞天」的感覺。沿瀑布右邊的岩壁上攀,第一層的瀑頂上,是一個水潭,再往上攀,還有瀑水三層,以及幾個淺潭。崖頂之上,澗道稍緩,是個視野廣闊的平台,可以飽覽大浪三洲和大浪灣內景色,對岸的大灣、東灣、蚺蛇尖、米粉頂、東灣山及長咀岬角,盡收眼底。

(節錄自《情牽大浪灣》一書第七章「柱崖飛絮」,文字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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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香港古火山臼:萬宜水庫至清水灣整個區域,在下白堊紀(約一億四千年萬年前)是壯觀的火山活動現場,在直徑達二十公里的火山臼(也稱破火山口或陷落火山口),形成「清水灣組岩層」,其後火山再度爆發,熔岩覆蓋了原有的清水灣岩層,形成新的「糧船灣組岩層」,在沿著曲折海岸線的多處地點,包括果洲群島、糧船灣和西灣山一帶的海岸,顯露出壯觀的六邊形柱狀節理。

(2) 白堊紀:地質時代,於侏羅紀和古近紀之間,即約一億四千五百五十萬年前至六千五百五十萬年前(145,500,000-65,500,000年前)。目前的科學文獻,一般以一億萬(100,000,000)年前為分界,把白堊紀分為下(早)和上(晚)兩層。按時間順序,一億四千五百五十萬至一億萬年前,是下(早)白堊紀,隨後的三千四百萬年,是上(晚)白堊紀。上、下白堊紀,是年代地層學/時序岩相學(Chronostratigraphy)名詞,而晚、早白堊紀之稱,則用於地質年代學(Geochronology)。

(3) 海岸探索活動:俗稱「綑邊」,本地野外活動其中一種獨特形式,即沿天然海岸線進發,探索和觀賞海崖、海蝕洞等自然風景。參加者需要克服懸崖深溝、濕滑岩面、海浪沖擊等障礙,因此是綜合了攀岩、岩堆穿越、爬高繞行、涉渡、甚至泳渡(稱為泳綑)等形式的活動。因為活動環境複雜多變,綑邊屬於潛在危險性高的活動,應只選擇在風平浪靜的日子進行,並配備充足攀登和助浮工具,務求把風險降到最低。

Monday, August 25, 2014

芝麻灣的石塔與水牛田


渡輪抵達離島梅窩碼頭,乘客紛紛登岸,趕往碼頭旁邊的巴士站,看來大都是前往貝澳的遊客,只有我往左轉,到碼頭的另一邊,等候往芝麻灣的另一班渡輪。自從東涌鐵路線開通後,原為島上最繁忙的梅窩碼頭,漸變冷清。我的目的地是芝麻灣,梅窩碼頭開出的橫水渡,是最快捷的選擇。

橫水渡徐徐靠岸,這個其實是連接坪洲與長洲的航班,梅窩和芝麻灣,只是中途站,每兩小時才一班,卻有三份一班次是不停芝麻灣的。到達芝麻灣時,我是唯一在此登岸的乘客,正好說明班次疏落的原因,自從這裡的懲教所關閉之後,這個碼頭,更顯得冷清。


座落於大嶼山東南角的芝麻灣半島,面積約八平方公里,最高點是303米的老人山。除了沿岸幾條小村,半島上人氣最旺的,本應為碼頭旁邊的兩座監獄,現在已經人去樓空。鐵絲網後的龐大監獄建築,前身為芝麻灣戒毒所,2005年才改建成專門收納成年女囚犯的「芝新懲教所」,卻在2010年4月底關閉,留待重建發展。較少人知道的是,監獄的地底下,其實是唐代(公元618-907)的文化遺址,古物古蹟辦事處在2008及2009年的兩次田野調查中,曾發掘出多件陶瓷碎片。




沿著懲教所鐵絲網與沙灘之間的小路走,不久便接上上登「芝麻灣懲教所」的車道,沿途不時有越野單車擦身而過。芝麻灣半島上,九成以上的面積屬郊野公園範圍,一條長18.5公里的郊遊徑,幾乎覆蓋整個半島,是香港最長的郊遊徑。越野單車活動近年在香港開始流行,這裡是最早開放給公眾進行越野單車運動的郊野公園地段之一 - 芝麻灣郊遊徑,同時也是越野單車徑。


 

五月初夏,是沿途道旁台灣相思林的花季,滿樹金黃之間,忽然現出一泓碧綠。這是匯聚谷中多條清溪水源的十塱水塘,1955年建成時,曾為長洲、坪洲及喜靈洲居民之主要水源,到1970年代才改為灌溉用水塘。容量達13萬立方米的水塘中,孕育了多種本地原生淡水魚品種,其中包括了稀有的弓背青鱂 (Oryzias curvinotus)。不時看見魚群游近水面,可惜自己對淡水魚並不熟悉,無法一一分辨品種。


沿著郊遊徑往東走,蜿然行進於山腰間的林蔭小路,滿蓋著松針,大小松果散落其間,是植林區的常見風景。今天的目的地,是下徑頂北麓的「芝麻石林」。所謂石林,是指長沙灣坑溪谷中堆疊的大小巨石,因為形態酷似各種不同動物,也被稱為「芝麻動物樂園」。郊遊徑以下的溪谷,荊棘滿佈,是次只會探遊較為開揚的上游。巨石難以攀越,故只能在巨石隙縫之間穿插。從郊遊徑仰望,石林中最顯眼的地標,肯定是近山頂處的「石塔」。

 

穿過石林中窄得僅容許側身擦過的石巷,登上石河頂上,從背後看,石塔上下一分為二,又變成了如「呂」字般的疊石。從石塔上俯瞰芝麻石林,加一點想像,便可以看見「北極熊石」、「石魚」、「石兔」等唯妙唯肖的石景。石塔之上,灌木叢中隱約可見上行路跡,直引海拔231米的下徑頂標高柱,然後向東跨越巨石台、穿越密林,接回山腰的郊遊徑。這一段路跡極不明顯,容易迷失於叢林中,一般都會建議回頭,原路下走石林回郊遊徑。


回到芝麻灣懲教所,車道往北通往十塱涌口, 草地旁的鄉村士多,今天沒有營業。開闊 的海灣,是真正的芝麻灣所在,也是半島地名的來源。越過河口,眼前是一大片泥灘濕地,一群水牛在悠閒地吃草。全港現時大約有130頭水牛,均為沼澤型的亞洲水牛(Bubalus bubalis),大部份分佈在大嶼山。早年的大嶼山,一直有農民栽種水稻,並飼養水牛協助耕作,直到七十年代農業式微,牛群被遺棄,在野外自生自滅,復歸為大自然的一部分。水牛汗腺不發達,皮膚的水分蒸發功能較差,夏季時為免體溫過高,須浸水滾泥散熱,泥漿亦可有效地防止蚊虻侵襲,故多堅持靠近沼澤而居,方便作泥漿浴。濕地如果沒有水牛翻滾和吃草,很快會乾涸而被灌木林取代,因為水牛的獨特的生活習性,成為了促進濕地生物多樣性發展的「濕地天使」。



眼前這片河口濕地,看來只像一片普通的草地,牛群似乎無泥可浴。五月時份,雨季還未開始,也許是原因,人為的破壞,影響更為深遠。這裡雖然已被規劃為綠化帶,年前卻曾遭違規堆埋,據村民說,有大型發展商在收購,打算興建豪宅。

水牛群的存在,在過去幾年,一直引起爭議。有村民投訴農作物被破壞,也有人把交通意外,以至雄牛打鬥傷及途人的事件,歸咎於牛群。想深一層,牛群最初被遺棄,繼而因棲地遭受破壞而流離失所,歸根咎底,都是源於人類的作為。

郊野公園之中,不乏因農田荒廢後積水而成的濕地,讓其成為水牛保護區,其實也是可行的建議。水牛不只是濕地天使,更是見證先民辛勞開墾耕作的歷史、香港農耕文化的活遺蹟 ,值得我們珍而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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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 攀爬石河,有一定危險,容易失足掉進石縫之中,切勿貿然冒險。
- 水牛天性平靜和善,但在交配季節,雄牛間會有打鬥行為;接近小牛時,亦應留神,水牛在危急時會,毫不遲疑保護小牛。

Sunday, May 25, 2014

翠塘・古道・五月雪



今年初夏,香港的雨水特別多。下了整整一星期的雨,預計還會一直延續到週末,但卻沒有影響自己打算到山裡賞雪的興致。下雪?對。熟悉台灣的朋友都知道,初夏的台灣會「下雪」,卻不一定知道,原來香港也有「五月雪」。

在台灣,每年的四月下旬到五月初,桐花漫山遍野盛開,彷似白雪蓋頂,盛放之後,殘花飄落,又如白雪紛飛,覆蓋滿地,「南國飄雪」,浪漫非常,美名為「四月雪」和「五月雪」。

在粉嶺鐵路站外跳上往鶴藪圍的專線小巴時,還下著忽大忽小的陣雨;小巴到達村前有機農場時,太陽已經探出頭來了。進入八仙嶺郊野公園範圍,沿著水塘方向的斜路往上走,不到五分鐘,已經汗流浹背。雨過天清,遠處的南山與屏風山顯得特別青翠;谷中水聲嘩啦,明顯地,鶴藪水塘已經溢滿。果然,水壩之後,狹長的一泓碧水,把沿岸的矮樹叢都淹沒了,只露出高大的水翁。連續的豪雨注滿了谷中山溪,也讓湖水的綠變得渾濁,中央一片藍天的倒影,隨水波蕩漾,化成一幅天然的水彩畫。

水壩建成之前,鶴藪谷原是溪流沼澤地,1968年攔水成塘後,谷內便逐漸長成樹木蔥蘢的次生林。沿著北岸的家樂徑走,不久山谷收窄,道旁是注水入塘的「黃鶴石澗」,數分鐘後,澗道左右雙分:左邊的主源來自黃嶺,流經南山尾和平山仔;右邊的支源匯集了沙羅洞諸水。跨過兩溪的小橋,分別命名為「屏風橋」和「珠坑橋」。鶴藪谷位處屏風山西麓,又名「拋珠坑」,兩橋由此得名。喜歡拍攝流水動態的我,在橋上消磨了不少時光。

穿過人工杉林後,腳底下忽然踢到石頭,抬頭一看,面前是一條似有還無、古意盎然的石磴古道,「鳳馬古道」。昔日香港山村,居民要互相來往,或外出市集,均依賴山中小徑。土徑難敵風雨,故居民利用農閒時間,砌石鋪路,成石磴古道,途中更置指示,在石塊刻上簡單數隻字,稱「問路石」。然而農閒時間與人力均有限,古道完成,歷時往往百年以上。環顧港九新界,百年古村數目不少,現存的石磴古道,其實都是文化遺產。日本、台灣人對古道均刻意保護、按古代工法細心修繕,香港政府卻素來都不重視,不單沒有為任何一條古道作歷史建築評級,還不斷把村徑水泥化。唯連接荒廢村落之間的古道,因為沒有地產發展價值,反而暫時得以殘存,可謂諷刺至極。

昔日「鳳馬古道」是連接沙頭角馬尾下村與大埔鳳園的主要通道,途經丹山河谷、鶴藪、平山仔、沙螺洞出鳳園,也是現時的熱門遠足路線。因為要賞「五月雪」,我選擇了走不經平山仔的分支路。


跟台灣不同,香港的「五月雪」並非大戟科油桐屬的廣東油桐(Aleurites montana),而是山茶科木荷屬的木荷(Schima superba)。桐花並非台灣原生植物,只是為了種子油與木材才從華南引進大量栽植,近年因為其觀光價值,出現濫種情況,令自然生態質變。鶴藪谷中的樹林,其實也是人工栽培的實驗林,但是當中以木荷、蒲桃、香港茶等品種為主,均為香港原生植物。「鳳馬古道」這段不經平山仔的支路,兩旁的木荷樹特別多,古道石面上散滿落花,我沒有想到雪,卻想起日本「鐮倉古道」上的落櫻。


接近沙螺洞,是留意「問路石出沒」的時候了。先是右邊大石旁的一塊斷碑,碑上有「六路」刻字,疑似問路石,而左手邊確有往九龍坑山/流水響方向的隱蔽山徑。不遠處的大樹下,是 「左往大埔/右往船灣」問路石,不過奇怪的是,右往大埔的土路開闊,直指沙羅洞;反而左往船灣的石蹬古道,已經中斷,消失於密林中。經過一道溪流後,從平山仔來的主路便在左邊接來,交匯處是另一塊問路石:「左往沙頭角/右往坪山仔」。


沙羅洞,也稱沙螺洞,是一個被八仙嶺郊野公園環抱、佔地超過80公頃的盆地,很多人都知道它是觀賞蝴蝶、蜻蜓和螢火蟲的勝地。其實,沙羅洞是香港最具生態價值的寶地之一(僅次於米埔濕地),擁有多條河道、廢田、水池、淺灘、沼澤及林地,孕育了多種稀有動植物,包括兩棲動物、鬥魚、蛙、淺類水魚類等;區內三條古老客家圍村,也被古物古蹟辦事處列為二級古蹟。只可惜,這裡並非受郊野公園條例保護的範圍,也是地產發展商一直虎視眈眈的地區。

張家村始建於康熙年間,是唐朝詩人張九齡的後人。55號是現時唯一有人長居的村屋,張先生是沙螺洞村民權益會會長,夫婦留守祠堂,種瓜種菜,兼賣茶水豆腐花等,周日也會供應私房菜。可惜張太今天沒做豆腐花,幸好還有田灌草(車前草)涼茶可解熱。



沿著車道下走鳳園,道旁繼續是木荷處處,瀝青路面,雖然也落花鋪滿,無論如何也不及古道的古意盎然了。


「撥雲尋古道,倚石聽流泉。」忽然想起李白《雍尊師隱居》詩中的兩句,正好為旅程作總結,抬頭卻望見那毀了鳳園這亞洲區著名蝴蝶保育區的的屏風高樓,頓時間,什麼興致都沒有了。

(文章另見2014年5月24日<主場新聞>)



Saturday, January 11, 2014

東北紅葉


每年九月底開始,計劃到日韓以至中國大陸觀賞漫山紅遍景象的人們,已經整裝待發。說到秋山紅葉,一般人都會想到楓樹,但構成漫山紅遍的景象,其實是多種植物的「合作成果」。四川九寨溝和米亞羅的紅葉季節從十月中旬開始,換上紅妝的,主要是楓樹、花楸、紅樺及白樺等品種;北京的香山,也在差不多時間漫山紅遍,品種包括了美國紅楓(Acer rubrum)、元寶楓(A. truncatum)、三角楓( A. buergerianum)等,卻以黄櫨 (Cotinus coggygria)  最具代表性。在日本,到九月底,山林率先由最北端的北海道開始泛紅,漫延到九州時,已是十一月中旬;品種方面,主要是雞爪槭(日本紅楓 Acer palmatum)、羽團扇楓( Acer japonicum, A. sieboldianum)、七竈(合花楸 Sorbus commixta),還有高山區的岳樺 (Betula ermanii)和山毛櫸( Fagus crenata, F. japonica)。

要賞紅葉,其實也不必山長水遠,香港的郊野也有不少紅葉植物,只是由於天氣因素,漫山紅艷不會每年都準時現身,壯觀程度也不及北方。紅葉的形成,是由於溫度下降,葉片內葉綠素降解,而紅色的花青素與黃色的胡蘿蔔素含量上升,最後取而代之。溫度越低,時間越久,晝夜溫差越大,越有利花青素的形成,紅葉現象才更明顯,香港冬天冷的時間短,平地的溫度也不夠低,故紅葉不易見,又或者還未到夠冷的日子,葉已經落了。近兩年,香港在新年前後均出現寒流南下、氣溫急降的天氣,位於大欖郊野公園的大棠,頓時變得一片艷紅,引來觀賞紅葉人潮,今年經傳媒報導,加上網絡上的分享,更發生人潮到晚上七時仍無法疏導的新聞。

大棠的紅葉,主要是南方常見的楓香樹。楓香是金縷梅科植物,跟北方常見、屬於槭科的楓樹並不同科。大棠的楓香是人工種植的,形成一片楓林,也靠近路邊,的確比較吸引,但楓香是本地原生植物,在本港其他郊野地區均有分佈,賞紅葉,其實不必一窩蜂湧入大棠。新界的東北,是自己每年冬天的遠足地點之一,尤其是在寒冷天氣出現後的日子,其中一個目的,便是觀賞紅葉。新界北部氣溫一般比市區低兩三度,出現紅葉的機會也較大。剛過去的元旦日,當人們都湧向大棠的時候,我卻往東北的烏蛟騰進發。

新界東北的船灣郊野公園,分佈著縱橫交錯的石砌古道,這些都是昔日連繫東北各村的道路;保存得較為完好的,其中包括了連接三椏村的「苗三古道」和「犁頭石古道」。從烏蛟騰出發,經兩條古道往三椏村,來回約12公里,起伏不算大,是一條不錯的大半天遠足路線。


往烏蛟騰,一般會在大埔墟火車站乘20C號小巴,但因為班次稀疏,自己多會乘275R巴士往新娘潭,再沿古道走約20分鐘到烏蛟騰。香港郊野常見的紅葉植物,在這條路線中,大部份都能見到,在新娘潭出發不久,便看到大花紫薇那碩大的紅葉。大花紫薇原產於印度及中國南方,不過香港見到的,多為人工栽種。古道沿著溪谷伸延,沿途水聲潺潺,也隱約聽得見照鏡潭瀑布轟隆之聲。經過烏蛟騰村後,不久便可以看到九擔租荒田旁邊那一排七八株高大的楓香樹。因為紅得實在太鮮艷了,無法不引起注意。從前只有遠足者才會留意的紅葉,今天樹底下卻聚集了不少人,株數也許不及大棠多,但因為長得高大,樹底下仰望紅葉,感覺上更為壯觀。

經過兩道麻石板鋪成的小橋,另一紅葉品種現身,艷得刺眼,這是野漆樹,自己對漆樹敏感,當然避之則吉。小路不久雙分:左拐是往上走的「犁頭石古道」,稱「上路」;直走可往三椏涌海邊,也就是「苗三古道」,或稱為「下路」。自己選擇先走下路,很快便到了上苗田廢村,走環湖路線的山友,便應在這裡右轉上山。古道繼續緊貼著溪澗在林蔭下穿梭,此乃苗三石澗上游,從上苗田流至三椏涌出海,故稱「苗三」,古道也以此為名。三椏涌是印洲塘海岸公園的一個內灣,從這裡眺望印洲塘內海風光,美不勝收;三椏涌沿岸有紅樹林生境,亦可以觀察紅色的粉砂岩岩岸,拐個彎,便望見吊燈籠下的三椏村。三椏村有一小碼頭,躲在小山丘背後,是附近村落水路出入必經之處。在這裡眺望印洲塘,便會明白為何這個內海有「香港小桂林」 之稱了。


靠海食海,像很多近海的村落,在三椏村仍可看見先民善用海岸天然環境謀生的痕跡:這一帶耕地少,卻勝在深入陸地的海灣眾多,且風平浪靜 ,村民在 灣口處建築堤壩,圍海造湖,變成魚塘 ,海水按潮汐漲退的規律,經排水口自動湧入 退出。近數十年,村民多已陸續遷離,環山擁抱的荒廢魚塘,已變成長滿蘆葦和鹵蕨的紅樹林,但景貌依稀可辨,從堤壩上眺望,是一幅美麗的半自然風景畫 。 魚塘邊上本來還有兩戶人家留守,經營鄉村食店,做郊遊客的生意,這裡的雞粥和雞麵,也是有名的。但今次到來,已只剩下一家,祠堂也呈半倒塌狀態了,屋內卻見到保存完好的農具。


紅樹林盡頭,是回走烏蛟騰的路,上登一小段山坡後,從高處眺望印洲塘,配上山谷中叢叢紅葉,又是另一番風景。山徑沿吊燈籠東麓游走,中途經過犁頭石廢村,故稱「犁頭石古道」。賞紅葉之旅在這裡繼續,因為谷中道旁,盡是紅葉植物,除了楓香與野漆,還有烏桕和山烏桕,斜陽映照下,更顯鮮艷欲滴。回到九擔租時,楓香樹下的遊人,依然未散,很想告訴他們,「You ain't seen nothing yet」,更好的還在前面呢。





市民一窩蜂湧到大棠賞楓的情況,引起了一些公開討論。有朋友建議,以後郊野公園植樹時,可考慮兼顧旅遊,漫山遍野種植櫻花樹和楓樹,令香港有新的吸引力。朋友此言差矣,在城市公園,或者可以,在郊野公園,卻絶對不可。大自然自有它的平衡法則和調節方式,楓香是本地原生種,尚不應刻意單一栽種,樱花、楓樹等外來品種,更是生態災難。美好的事物,適量就好,順其自然,毋須刻意添增。


(文章另見於2014-1-11 <主場新聞>)

Thursday, December 05, 2013

我把心留在大浪西灣

《主場新聞》圖片

海潮退卻,翻騰的浪花與透澈的溪水之間,現出一片潔白沙灘。冬日陽光下,幾個大男生,在沙灘上挖呀挖,仿佛回到童年的歡樂時光。「有否重拾小時候在沙灘玩沙的感覺?」我一邊用手挖沙,一邊問索性連鞋襪也脫掉的Dickson。大男生,說的其實是幾位一起努力中的年輕義工,Dickson和我,距離那段童年日子,都有點遠了。

這一天,超過三百位遠足人士響應「西貢大浪西灣關注組」與「保衛郊野公園」聯盟號召,來到偏遠的大浪西灣,參加名為「大浪西灣,城鄉共享」的遠足活動,支持把大浪西灣「不包括土地」納入郊野公園的法案。大家在西灣亭集合,一起走到西灣村,我則跟Dickson拍檔,帶著幾位義工,當先頭部隊,提早到達西灣沙灘,徒手在沙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心形圖案,為即將進行的集體行為藝術創作做準備。

晴空下的西灣,碧海連天,份外的美,可是大家卻愉快不起來:鄉事派議員在立法會提出修訂案,要推翻《2013年郊野公園(指定)(綜合)(修訂)令》中西灣納入郊野公園的部份,審議日子迫近,西灣前途未卜。「玩沙這份優差,讓你的囝囝囡囡來做,更為合適呢。」我嘗試緩和氣氛,隨即察覺說錯了話。幾個月來,Dickson為保衛西灣、保衛郊野公園出力,四出奔走,正歉疚沒有時間陪伴孩子。不過他並不後悔,現在的一切努力,正是為了守護孩子們的美好將來。


一望無際的大海、清澈透明的海水、潔白寬廣的沙灘、挺拔的蚺蛇尖峰、飛瀑傾注的四疊潭...美得能讓香港人自豪的大浪灣,是不少本地野外活動愛好者的「初戀情人」,年少時第一次跟學校到大浪西灣露營,便一見鍾情。其後留學愛爾蘭,期間數次到訪歐洲大陸,從南到北,去過不少世界級的名勝風光,回到香港後,卻總對大浪灣念念不忘,經常造訪舊地,好像是身體的某一重要部份,遺留了在那裡。

香港居住環境擠迫,卻得天獨厚,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綠野,讓大家不分貧富,都可以到風景優美的郊野公園中透透氣,舒緩一下生活壓力。可是,毗連郊野公園的鄉郊地區,亦往往成為地產發展商的窺覬對象。「不包括土地」,指的就是這些不屬郊野公園範圍、其發展卻對郊野公園影響重大的鄉郊土地。三年前,大浪西灣發生了富商收購毗連郊野公園土地建私人樂園的事件,原屬公眾的天然美景淪為私產,讓市民意識到危機存在:「不包括土地」上的發展,足以嚴重破壞郊野公園的環境。政府亦從善如流,先為大浪西灣劃定《發展審批地區圖》,約束期屆滿後,再把西灣納入郊野公園範圍的法令刊憲,以作更有效的保護。

類似的「不包括土地」,其實共有77幅之多,其中五份一更是已遭收購,並面對發展壓力。西灣成為「不包括土地」納入郊野公園的開端,雖然不會影響原居民原有的鄉村式發展(建丁屋)權益,卻限制了大型地產發展的可能性。可以想像,早已低價購下大量區內土地和丁權、正等待時機發展地產的人,發財夢受到威脅,定會千方百計地阻撓其他「不包括土地」步西灣後塵。鄉議局主席劉皇發議員在立法會提案修改法令,要把西灣這「先例」剷除,是意料中事。審議「廢令」提案的日子迫近,支持保衛郊野公園的市民用雙腳表明心跡,反對「廢令」。

人群在中午前陸續抵達西灣,有過半數聚集在沙灘,以「人鏈」砌成巨大心形圖案,象徵那熱愛大自然、保衛郊野公園的心,我們花了一小時挖好的沙上印記,正好讓人群更容易地站到正確的位置上。活動結束後,大家各自繼續預定的遠足行程,向不同的目的地進發。而我們幾個決定翻過山坳,往鹹田、赤徑方向走。在山坡上俯瞰,第一次從此角度看沙灘上的心形圖案,耀目非常。午後潮水上漲,淺淺的沙上印記,便消失影縱,那顆心,卻繼續留在灣中。腦海中忽然浮起一段旋律,那是六十年代美國名曲《我把心留在舊金山(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1))》,原歌詞中簡單地換掉幾個地名,比照此情此景,竟是如此貼切:

看似傷感的歡愉,是巴黎的美
羅馬的榮耀,今非昔比
曾經孤單,被遺忘在愛爾蘭
我將啟程返故里,回到那海灣邊的城市

我把心留在大浪西灣
在那高高的山,它呼喚著我
到那山徑幾乎直達星空的地方
晨霧讓空氣充滿寒意
我不在乎

我心所愛,在大浪灣畔等待
那蔚藍而多風的海面上
當我歸來,大浪灣
你那金色陽光,為我照耀

* * * * *  * * * * *

2013年12月4日,立法會審議把大浪西灣剔出郊野公園範圍的動議。

21:01   議員辯論結束。環保局局長黃錦星作總結發言,「西灣...不會成為先例...」,政府的立場,竟然是在退縮。

21:15   地區直選與功能兩個組別的議員,均否決了劉皇發的動議。整天懸在半空中的心, 總算可以放下來了。

其實,那顆心,在數十年前的某天,早已遺留在大浪灣畔。

(文章另見於2013-12-5 <主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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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 原歌詞:

The loveliness of Paris
Seems somehow sadly gay
The glory that was Rome is of another day
I've been terribly alone
And forgotten in Manhattan
I'm going home to my city by the bay

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
High on a hill, it calls to me
To be where little cable cars climb halfway to the stars
The morning fog may chill the air, I don't care

My love waits there in San Francisco
Above the blue and windy sea
When I come home to you, San Francisco
Your golden sun will shine for me

Sunday, October 27, 2013

花山藏萬柱


記得第一次到訪愛爾蘭北部海岸線上的「巨人堤道」六角玄武岩柱群,便被這世界遺產級的自然奇觀所震撼。愛上遠足後,在香港走的地方多了,才驚覺咫尺之內,原來也有同樣令人讚嘆的風景。北愛爾蘭的岩柱群是六千萬年前白堊紀末火山活動的產物,香港境內的岩柱群,卻來自下白堊紀(1)岩層,比「巨人堤道」更為古老,而且有別於世界上多為基性玄武岩的六角岩柱,是屬於酸性的細火山灰凝灰岩,其實更為罕有。
 

世界上很多的自然奇觀,往往先要長途跋涉才能探訪;氣勢磅礡,卻總有點拒人於千里,只可以遠觀而不可親近。遊覽「巨人堤道」當天,天朗氣清,對開的北海卻波濤洶湧;遊客都小心地跟海邊保持距離,不會為了親近壯觀的臨海岩柱而去冒犯冰冷刺骨的海水。香港的地質奇觀,就和藹可親得多,曾不止一次趁著夏季那些風平浪靜的日子,在西貢東郊野公園的糧船灣洲沿岸探索,近距離欣賞這一帶的六角岩柱群。
 

位於萬宜水庫東壩的地質公園設施(2)與「萬宜地質步道」,是熱門的岩柱景觀賞遊地點。早年建造萬宜水庫之時,在這一帶開鑿了多處岩石剖面,遊人可以方便地從多角度觀察最典型的六角柱狀節理。但如果你是有經驗的遠足者,覺得這始終有點人工斧鑿痕跡,不是純粹的天然;又或者地質步道太過輕鬆,且遊客太多,不是你那杯茶,也可以登上東壩以南的花山,一直走到白臘(3),沿途不單可以飽覽海岸岩柱奇觀,也可以看到不少其他有趣的自然風物。
 
東壩錨形石紀念碑旁邊,有石級登上護土牆頂,接上登花山之崎嶇山路。海拔只有212米的花山,是糧船灣洲東部的最高點,也是一座滿佈六角岩柱節理的山體。東麓臨海部份,長期受風化侵蝕,岩屑崩瀉、六角岩柱群外露的範圍面積龐大,很多時從百米坡頂直下海邊,一片斑駁,故有「花(斑斑的)山」之名。遠足人仕一般不會登頂,而在山坳處往「花山咀」岬角方向下切,因為要走近岸邊,才會見到更迷人的風景。
 

往花山咀盡頭的山路上,美景夾道:左邊是高聳的萬宜東壩及海蝕奇觀「破邊洲」,右邊是「滾石灘」與壯觀的「花山海岸」。破邊洲是岬角被海浪侵蝕貫通成拱門後、終至洞頂崩塌的遺跡,垂直的岩柱節理,形成如管風琴般的景觀。花山咀右邊的內灣名「撿豬灣」,有小路下走灣畔石灘,這個被遠足者稱為「滾石灘」的地方,卵石比拳頭大,堆積如山,在海浪衝擊下,不斷翻滾碰撞,啪有聲。下走石灘,當然不只是為了聽那滾石碰擊之聲,更吸引的戲碼,是仰觀灘邊那城牆般矗立的岩柱群,還有花山崖壁上如萬尊巨炮的壯觀場面。石灘盡頭,再無去路,這是「花山海岸(4)」穿越路線的起點,沿岸有更壯麗的柱岩景觀,不過只適合有豐富攀岩及海岸探索經驗的朋友,也只能在風平浪靜的日子,方可穿越。
 


回走花山咀路口,山路繼續向南,沿山坡攀上花山斷崖頂上,在適合的季節,會遇上小花鳶尾和崗棯花開滿山的情景。方才從石灘仰望,巨崖壓頂,觀感震撼;現在從崖頂俯瞰海岸,居高臨下,雙腿發軟。斷崖頂上,是大片風化嚴重的荒涼劣地,跟身後的蒼翠山坡,成強烈對比。劣地之上,偶爾會遇上矮樹數株,強烈海風吹壓下,長成扭橫折曲的蒼勁美態,猶如天然的盆景藝術。這是野生的羅漢松,年前內地人越境登岸非法盜掘的情況嚴重,花山是其中一個重災區。
 
若隱若現的路跡,沿崖邊游走,身旁腳下,「花山海岸」萬柱插天的壯麗景色,盡收眼底。不過因風化嚴重,岩石容易鬆脫崩裂,務必小心行進,不可太靠近崖邊。小路轉入山谷位置,越過一道清溪後,轉入白臘仔灣東面的叢林。叢林中支路紛陳,有上登回走花山,也有經白臘仔山谷上走萬宜路,部份已幾乎湮沒,一般人會覓路向下,往白臘仔「七重石灘」。
 
「七重石灘」形如其名,灘上卵石堆疊成多層台階,或無七層之多,能清楚分辯的,起碼有五層。雖知卵石都有一定重量,能被一一分段沉積,可以想像得到,這裡的海浪衝擊,力量有多大。從「七重石灘」往白臘村,還得翻過石灘盡頭的岬角,農曆新年前後,是吊鐘花開之時,這裡會是一片粉紅花海。
 

翻過岬角後,路分左右:往左可通水清沙幼的白臘海灘,灘後是士多和泳棚,夏天時擠滿遊艇與泳客;右邊的小路穿過樹林與廢田,直達白臘村,一座已有三百年歷史的客家村莊。村旁的草地,原為一片淡水濕地和樹林,天然溪流繞村流過,是蜻蜓和鷺鳥的家。2009年,世界自然基金會發現有人在郊野公園內非法開闢車路,讓挖土機入村進行工程。樹林被砍伐,河道被淤塞,大片土地被挖起,淡水沼澤也遭填平。今年九月,城市規劃委員會更批准在白臘村劃出更多可作「鄉村式發展」的土地,可興建一百五十多間村屋而不需再經政府批准,無異於容許在郊野公園內不受環評監管地發展地產(5)。
 
白臘村前,被填平的濕地早已長出翠綠。偶有白鷺低飛,散落的牛群,寫意地吃草,一片寧靜和諧的田園風光。只是平靜的風景背後,一直潛藏著暗湧。
 

(文章另見於2013-10-26 <主場新聞 - 保衛郊野公園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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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堊紀:地質時代,於侏羅紀和古近紀之間。科學文獻中一般以一億萬(100,000,000)年前為分界,把白堊紀分為下上兩層。按時間順序,一億四千五百五十萬至一億萬年前,是下白堊紀,隨後的三千四百萬年,是上白堊紀。
(2) 萬宜東壩交通:一般只能乘的士前往。西貢市有兩個新界(綠色)的士站,一個在碼頭巴士站旁,一個在親民街麥當奴對開。北潭涌巴士站旁邊,也有的士站。從北潭涌沿萬宜路步行至東壩,屬麥理浩徑第一段,長約10公里。白臘有村徑連接萬宜路,可電召的士回北潭涌,但須留意電話網絡訊號接收不佳。
(3) 從萬宜東壩到白臘之遠足路線,並非漁護署官方指定遠足徑。路線多為崎嶇山路,且部份路跡不明顯,步程約4小時,只適合有經驗的遠足人士,或由有經驗領隊帶領,方可前往。
(4) 花山海岸:也有稱「萬柱海岸」,沿岸六角岩柱群滿佈,屬須具豐富攀岩及岩岸穿越經驗的路線。一般遊人可乘遊船從海上觀賞。
(5) 根據現行法例,「鄉村式發展」並不需要先進行環境評估,嚴格的排污監管亦不適用,亦有權要求政府開闢道路。白臘村毗連郊野公園,卻不屬郊野公園範圍,稱為「不包括土地」,但任何發展,均直接威脅郊野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