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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rch 03, 2018

馬拉松賽道上的「拾活」

馬拉松賽道上的 「お掃除ランナー」(Sweeping Runner)
今年京都馬拉松,如常的一個人上路。因為被分配在較遲出發的起步時段,加上跑得慢,路上竟然一個相熟的香港跑友也沒遇上。不過在35公里點附近的京都巿役所前,卻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身青綠、手持著五大袋垃圾的日本跑友宮路胤哉先生(Kazuya Miyaji),還有他跑衣背後醒目的「SWEEPERS」字樣。一時間忘記了他名字的日語發音,只能尷尬地說聲Hello,反而他能正確地叫出我的名字,真的不好意思,失禮了。說是跑友,其實我們是在三個月前的奈良馬拉松中才第一次見面,甚至從未正式面對面交談過一句。

去年十二月到日本參加奈良馬拉松時,狀態不太好,到了終點前兩公里,已經乏力得只能步行前進,然後留意到不遠處一位全身青綠衣物的跑手。其實早在經過半程點後不久,便斷斷續續地看到他惹人注目的身影,更觸目的,是他不時停步俯身撿拾賽道上的垃圾,即時按分類放進手上不同的垃圾袋中,不單止是跑手們遺下的紙杯、糖果紙、飲料瓶和能量食品包裝,路上任何一件垃圾,都會被他收入囊中。他雖然走走停停,以自己步速,卻一直無法追上,若不是他在最後兩公里開始減速,自己是無法趕上的。我趨前向他豎起大拇指給個讚,說聲「頑張って」,又替他拍了照。當然,我的打氣說話其實是多餘的,因為這位出身千葉縣我孫子市的跑手,本身是一位 Sub-3的馬拉松精英運動員,也是位每年參賽兩次或以上的超馬跑手,2013年曾在水都大阪100公里超馬(100 km Ultra Maranic Osaka)中創下11:23:51的個人佳績。

有公德心如日本人,也有馬拉松遍地垃圾的問題
完賽之後,立即上網搜尋這位綠衣跑手,有他的選手號碼,這也不難,然後也找到他的相關報道和臉書賬戶,傳上先前拍攝的照片,打過照呼後,便開始了臉書上的交流。 Kazuya-san以「お掃除ランナー」(Sweeping Runner)自稱,近年在日本各地大型路跑活動中,都能見其身影,綠色,應該是寓意要當個GREEN runner吧。現居京都的Kazuya-san,是京都陸上競技協會成員,因為對馬拉松比賽產生的大量垃圾看不過眼,六年前開始在各大城市馬拉松賽事(特別是萬人以上的賽事)中帶著膠袋跑,目標是沿途撿拾賽道垃圾之餘,同時又能在限時內完成賽事。

以比賽途中撿垃圾宣傳環保的行動,對自己來說,不算陌生。十多年前,自己也曾連續兩年參與(分別為「大浪灣之友」及「上山下海俱樂部」兩個團體)在樂施毅行者一百公里遠足籌款路上撿拾垃圾的行動,成為「綠色毅行者」,藉此向市民宣傳愛護大自然的訊息。沿途撿拾垃圾的滋味如何?感受或者因人而異,但絕對是一場體力考驗。一百公里的崎嶇山路,看似比42.195公里的馬路艱辛得多,其實不然。當年我們四人一隊,配備長柄垃圾夾拾器,揹上背包改裝成的竹簍,以40小時的時間完成,而且只會檢拾廢紙和塑膠瓶等輕量級垃圾,也因為安全考慮,天黑之後便暫停撿拾,專心走路。現時大型馬拉松賽事並不容許跑手攜帶有潛在危險的道具,夾拾器和背簍,肯定屬這一類,Kazuya-san只能手提膠袋,沿途俯身撿拾垃圾,每撿一件,都是對腰部肌肉的考驗,若要我等慢腳如此完成馬拉松,就算能趕及六小時的關門時限不被截停,恐後也因腰肌勞損而無法堅持全程都在撿垃圾。

撿拾工作消耗體力,再強也有需要坐下稍作歇息的時刻,但並不是閒著,趁機整理一下垃圾袋
當年毅行撿拾垃圾,得到主辦單位及發起團體的大力支持,路上亦不時得到其他參加者和路過遠足者的嘉許和打氣,而Kazuya-san六年長的 「お掃除ラン」行動,早年卻大部份是一個人的奮鬥,網路上相關報導不多,其實2015年Kazuya-san曾經來港參加渣打馬拉松,引起注意,但傳媒報導也只是輕輕帶過。就以近月奈良和京都兩場賽事中的觀察,他也是靜靜的一個人上路,曾在他後面跟著跑了一大段,亦不見有跑手向他致意或打氣。也許是日本社會的處事潛規則,不會做讓其他人不安或尷尬的事,「お掃除ラン」說是宣傳,其實亦帶點責備(尤其是對一向很有公德心的日本人來說),Kazuya-san只低調的進行,其他人也表現得視而不見,大概只有跟他志同道合的跑友,又或者我等外國人,才會高調地為他打氣,邀請合照。 起初還猜測,以他的實力,為何仍堅持拖延到最後一個才衝線,然後便明白,他是希望增加曝光,藉此引起更多關注,對於身邊的視而不見,也近乎是一種抗議了。

2017年奈良馬拉松初見面;2018年京都馬拉松再相逢

然而六年的堅持,總算有了成效,Kazuya-san的行動,開始得到越來越多認同他的日本跑手加入,並在日本各地路跑賽事中發起「拾活(しゅうかつ)」「お掃除ラン」活動。 我曾希望,香港的賽事也能夠有「お掃除ランナー」,然後在剛過去的「全城街馬」賽事中,因為跑友群組「Run The World」關於Kazuya-san的報導,香港跑友也發起了撿垃圾的行動。馬拉松撿垃圾的行動,始終有體力需求,也有腰部勞損的潜在風險,自已不鼓勵一般跑友仿效,相信多次語重深長地提醒跑友們重視飲食健康的衛生部門,也一定不會認同。與其辛苦檢拾垃圾,跑友們何不簡單一點,由自己做起,減用即棄紙杯,自己的垃圾不要隨手棄置?

(文章另見於2018–2–28 《立場新聞》生活 /跑步 篇。)

Sunday, February 25, 2018

馬拉松路上最美的風景


「慈しむ心、支え合う力」 為跑手們打氣的仁和寺大師們,是京都馬拉松中最振奮人心的風景。
長跑愛好者眼中,本週最惹人關注的,肯定是週日舉行的東京馬拉松,其次是剛過去的京都馬拉松吧。不過對香港跑友來說,今年卻另有話題。政府衛生部門在流感疫情嚴重的情况下,有正事不專心辦,偏去發文針對一個歡樂跑模式的本地中距離路跑,挑剔大會提供的支援食物,更帶挑釁地暗示參加者不該「不認真」跑。

發文者應該是醫療專業人仕,欲似乎不太懂長跑運動。且不評論指責是否偏頗離地,但肯定不了解現時長跑運動的情况。精英跑手心目中,最重要的當然是不斷突破,屢創PB;但對於大部分跑友來說,單純地希望藉此保持身心健康、鍛鍊耐力、享受釋放安多酚的歡愉、甚至只是為了過程中心靈放空的感覺,都可以是參與的理由。個人認為,比賽途中是否心無旁騖、有否嚴格挑選補給飲食等等,並不是「認真」的唯一指標,反而賽前有否盡力訓練,有否努力完成比賽,顯示對這場比賽的尊重,更為重要。

沖繩那霸馬拉松延綿42公里、從無間斷的打氣市民
近年多了參加海外馬拉松賽事,當中不少頗具規模和世界級水準,包括了六大馬拉松之一的東京馬拉松。賽道沿途風光、當地民眾的熱情打氣、豐富而有地方特色的大會和民間支援食物,往往是最讓人津津樂道。香港的馬拉松為了方便管理和物流控制,也為了免除商户和市民因封路帶來不便和影響生意的投訴,總把賽道設在遠離街道的高速公路、隧道和天橋,一方面打出「全城參與」的口號,卻讓希望打氣的市民根本無法靠近賽道,加上大會補給單調,按政府衛生部門的標準,跑手們的確可以「認真地」、也只能專心一致地跑。從前只參與過本地賽事的自己,也一度認為這是馬拉松應有的常態,參加過海外賽事後,才開了竅。賽道盡量穿越城中各大名勝、貼近民眾生活區域,展示舉辦城市的特色,創造全城參與的氣氛,是世界各大賽事主辧單位都在努力的方向,「全城參與」,不只是個口號。

東京馬拉松的民間打氣團
穿越世界遺產的吴哥窟、京都和姬路城馬拉松,主打自然風景的太魯閣馬拉松,沿途風景固然賞心悅目,最難忘的,是沖繩那霸馬拉松那延綿42公里、從無間斷的打氣民眾,當中有各地區社團、學校的打氣表演。民間支援會把家裡各式各樣的食物拿出來,沿途店家也毫不吝嗇地把自家售買的食品派發,於是跑手們會得到蛋榚、百力枝、朱古力、炸薯片、和菓子、拉麵、甚至和牛等等的支援,對,是肥膩的和牛,絕對不符合香港衛生部門「只能有水、澱粉質和香蕉」的「認真跑」標準。

評價一場城市馬拉松賽事,我最重視的是什麽?我的答案,是沿途的風景,尤其是人文風景。當大部份城巿會讓賽道穿越名勝,那霸馬拉松還會走過破爛的低收入社區,讓這些社區也能分享賽事的氣氛,也讓跑手見識這個城市真實的每一面。豐盛多樣的民間支援固然教人開懷,背後其實是市民真心的支持和動員,吃什麽是其次,當你看到路旁坐輪椅的公公婆婆也在興奮地打氣,便會感受到什麽是真正的全城參與。當香港市民會因為一年才半天的封路而鼓燥甚至破口大駡,京都和奈良的警察信想出分流的過路措施,市民也會耐心地等候; 姬路市郊的村民,會推出重要祭典中才會出動的華麗屋台車,在開始飄雪的寒冷天氣下為跑手打氣;平常並不輕易接觸公眾的京都祇園的藝妓們,卻會在馬拉松賽道旁落力打氣; 仁和寺的大師們每年都會在寺門前吹響法螺、擂鼓摇旗,全心盡力地為跑手們呐喊,是京都馬拉松中最振奮人心的風景。常聽說,東京人冷漠,京都人高傲,奈良人慵懶,在這些城市的馬拉松賽道上,你會懷疑有多少分真實。

京都祇園的藝妓打氣團,俄獅子的姊妹們


在飄雪中為跑手打氣的姬路市郊村民
有人說,一個地方最美的風景,是人的心。參加一個地方的馬拉松,細看沿途風景,你可以從中看到主辦單位的心,市民的心,甚至是這個城市真實的每一面。

(文章另見於2018–2–25 《立場新聞》生活 /跑步 篇。)

Sunday, March 12, 2017

BYOC,原本不難,難的是...


參加長跑運動,已經有十多年,從一個跑百多米便氣喘腹痛的人,到完成一個又一個的馬拉松賽事,雖然不算特別瘋狂參與,在完成時間上更是不斷退步,但一路走來,總有一些難忘的記憶吧。

完成初馬的興奮,已經印象模糊;上千人一起跑上高架大橋的壯觀,到了第二次,便感覺不大了。北京馬拉松渾濁得有點教人窒息的空氣、吳哥窟半馬濕熱得幾乎虛脫的天氣、太魯閣馬拉松那看來沒有盡頭的上斜坡賽道、那霸馬拉松延綿42公里的民間打氣和美食支援......都是很特別的經歷,回頭再看,又覺得其實沒有那麼深刻。對自己來說,最震撼的畫面,是第一次經過水站後目睹那堆積如山的棄置紙杯,而這樣的畫面,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出現在每一場馬拉松賽事中,教人無法不耿耿於懷。



雖然知道這些棄置紙杯,都會有工作人員清理,爭分奪秒的運動充競賽中,尤其參賽人數眾多的大型賽事,也是難以避免的補給形式。但是像我這些只求參與的慢跑一族來說,總應該能做些什麼吧,台灣的跑友,早已開始自備飲器了。早年仍有爭取PB(Personal Best,個人最佳成績)的願望,盡量輕身上路,折衷做法,是重複使用一個紙杯,手持幾乎沒有重量的紙杯跑,問題不大,只是經過用兩、三個水站後,紙杯便「不似杯形」,每次完賽後,仍會消耗掉三、四個。後來跑步的心態轉變,享受過程多於爭取成績,也開始BYOC(Bring Your Own Cup, 自攜水杯),只是每次在大型賽事的水站遞上自攜杯子時,總會遇上奇異、甚至帶點煩厭的目光,原因有很多,都可以理解:工作人員早已預先灌滿排好的紙杯,方便跑手在短時間內取水離開,我拿杯子取水,完全打亂了流程和節奏,也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取水的跑手。後來我改變方式,把紙杯的水倒進自攜水杯,然後歸還,但發現紙杯隨即會被工作人員棄掉,原本以為是衛生考慮,但後來才知道,竟是大會/贊助商需要統計喝水的杯數。近年香港的環保意識都大有提昇,但是BYOC在大型賽事依然接二連三的遭人白眼,是很讓人氣餒的。

 

曾經多次到海外參加馬拉松,第一次到日本跑,是那霸馬拉松,延綿42公里的民間打氣表演和美食支援,固然難忘,但那滿地棄置紙杯的場面,依然難免,不過卻有一個驚喜發現:沿途自發的民間打氣團,不少是以家庭為單位,給跑手提供飲料,不用紙杯,而是把家裡不同形狀的水杯茶碗,通通都拿出來,用過的便立即在旁用水清洗,雖然過程有點慢,停下來補充水份的跑手都願意等,自己端起茶杯時,也小小翼翼,生怕失手打破了。那是自己第一次在馬拉松賽事中,幾乎全程放棄官方水站,依賴各個不用紙杯的民間補給站。

那霸馬拉松的民間支援:把家裡的水杯茶碗,通通都拿出來


今年二月,再度參加日本的馬拉松賽事,這一次是機會難得(希望參加的人太多,中籤率極低)的東京馬拉松。原本打算在東京馬拉松當日BYOC,卻收到大會關於嚴禁跑手攜帶水瓶及一切有蓋容器的通知。雖然完全理解這是基於保安理由,但仍然不死心,把可摺疊的有蓋水杯帶到馬拉松Expo會場,再向工作人員詢問清楚,只是一連幾位工作人員的答案都是「Sorry, No.」 規則上沒有列明包括杯子,其實是灰色地帶,但感覺上大會也不鼓勵,我的杯子附蓋,對於辦事小心謹慎的日本人來說,拒絕通行,也是正常。受此挫折,仍不服氣,終於問到一位較年長的工作人員,他帶點詭秘的笑著說:「Well, look like your cup can be folded-up and put into your pocket....」

日本文化中,幾乎都不會直接拒絕別人,有時候甚至婉轉得讓人動氣,領教過幾次,深有體會,這次卻是相反,被肯定地拒絕,最後卻收到曖昧的允許,哈。雖然如此,賽事當日來到起點,心中仍是十五十六,因為集合地點的每個入口都設有檢查關卡,若被搜出杯子,我便只能實行Plan B:像以前一樣,在第一個水站取一隻紙杯,然後盡量一直用到最後。紙杯易破損,不能像膠杯般塞進窄小的背包,今次帶了照相機上路,另一隻又要拿著紙杯,這樣的狀況下跑幾十公里,狼狽是免不了。自從波士頓馬拉松爆炸事件發生後,東京馬拉松的保安措施也一年比一年收緊,一如所料,安檢人員對寄存的行李搜查得很仔細,但對隨身行李(例如腰包,我的是越野跑用背包),卻隨便看看便算,這讓我有點驚訝。不過隨後想到,也許大會最擔心的是有人在寄存行李中放爆炸品,但傾向相信不會有自殺式炸彈的恐襲吧?

到了第一個水站,我拿出摺杯,正在注水入紙杯的義工對我笑笑,似乎是嘉許,隨即把水注入我的杯子。沒有特别的自我感覺良好,因為BYOC減少浪費紙杯,本來就是該做的事,反而因為保安原因而無法廣泛採納,感到遺憾,嘉許的眼神,卻是一種教人鼓舞的認同。然後,在離開水站的時候,看到了讓我感動的事:一個男生腰間束著插水瓶用的腰帶, 不過原本擺放水瓶的位置, 是一隻紙杯;另一個女生,就用一個網袋,把紙杯繫在腰間。日本人大都很守規矩,少有像我般「踩界」,但仍千方百計,在合規則的情況下實踐環保理念。

東京馬拉松的官方補給,也許款式不及民間應援的多樣化,但一向供應充裕,不過在28公里之後,在其中兩個水站碰上這樣的景象:飲料是充足的,但是紙杯卻用光了,一眾口渴難耐的跑手,只能合起手掌接來喝,情況頗為狼狽,清水問題不大,但黏搭搭的運動飲品……。當我拿出杯子來取水時,忽然感受到四周一片「哇!你真行」的目光。

不做什麼,要找理由,很容易,但是重要的事情,實在不應找理由搪托。帶著水杯跑,其實不難,一些技術性的問題,也非無法解決,難的是,參加者與主辦者的決心和意願。

(文章另見於2017-3-12 《立場新聞》Green 篇。)

Saturday, October 22, 2016

毅行不留痕,唯有杯隨身


不經不覺間,「樂施毅行者」已經到了第35個年頭。作為曾經參加了12年(若把參加了三年的「日本毅行者」也算在內,應該是15年了)的「毅行老鬼」,高興之餘,也為有緣多次參與而深感榮幸。期望這個如此有意義,也如此成功的慈善籌募活動,在未來的許多個35年,繼續蓬勃發展,為更多有需要的人們舒貧解困。

今年的參加者,每位都收到一隻35周年的不鏽鋼杯,超有紀念價值外,精美又實用,可惜自己今年沒有參加,也只能有羨慕的份兒了。舉辦大型越野活動,要面對的其中一個問題,是垃圾的處理,在野外場地,尤其重要。若參加者不自律,遺留在山野的垃圾,大都很難收集清理,以瓶裝水為首所產生的塑膠廢棄物,更可遺害千年。香港樂施會多年來一直想盡方法,勸告大家要愛護自然,帶走垃圾,但每年仍總會有一些不自律的參加者。於是,義工們出動沿途辛勞撿拾垃圾的場面,成為每次「毅行者」活動後的例行公事。只可惜,義工們的辛勞,因為活動早已完結,大家已經看不見,也便感受不到;不少的垃圾,更在義工到達前,已被山風帶到無法到達的位置,永遠留在山上。

新增說明文字2003年 「大浪灣之友」綠色毅行者們 (Photo Credit : Eddie)

2003年,為了教育公眾,本地保育團體「大浪灣之友」的義工們實踐了一個計劃:以「除了足印,不留痕跡」為主題,組隊報名參加「毅行者」活動,期間揹起竹簍,用40小時的時間走完一百公里,沿途撿拾被遺留在大自然的垃圾。當年自己也是隊員之一,我們的設想,得到樂施會的大力支持,幫忙聯絡傳媒,讓行動得到更多曝光,達到了宣傳效果;義工們以身作則的示範,也讓現場目睹的參加者,更加感受深刻。「上山下海俱樂部」的會友們薪火相傳,翌年再度揹起竹簍參加「毅行者」,喜見撿到的垃圾數量大減;大會也雙管齊下,不嫌麻煩地在派發的瓶裝水上逐一寫上參加者隊號,讓被棄置的塑膠瓶「有跡可尋」,希望參加者不要隨處丟棄。不過說到底,沒有派發,便沒有棄置,在往後幾年,樂施會說服贊助商以辦公室飲水機用的桶裝水提供補給,代替派發瓶裝水。十年過去,其間更多的香港人愛上郊野活動,愛護大自然的意識也大大提高,郊野垃圾的問題,亦同時大大改善。只是檢查站也提供熱飲與湯包,紙杯和即棄式器皿,仍難完全避免。

35周年的不鏽鋼紀念杯,固然精美實用,我的櫥櫃中,也有一隻近二十年的珍藏:一隻1997年的毅行塑膠杯。那些年,環保意識水平不如現在,這隻膠杯體積不小,也沒有太多毅行者願意帶著上路,記憶中也是紀念性質為主,並沒有明顯宣傳「自攜器皿,減少環境污染」的訊息,亦非免費派發給參加者,而是要自費購買的。資深的毅行者,也未必每一位都見過。不過自己當年購買此杯,正是為了減少使用即棄容器,其後的八年,每年參加「毅行者」,都會帶著上路,杯不離身,實踐「自攜器皿,減少環境污染」的理念。

「毅行者」活動的成功,早已讓參加名額出現「一席難求」的狀況,為了讓更多人有機會參與,自己近年位置已經有所轉變,改為以支援或陪行的身份參與「毅行者」,自攜的飲食器皿,亦換上了更為細小輕巧的Kuksa(一種芬蘭木杯)。這隻塑膠毅行杯,也便正式退役。

若要跟「毅行者」三十周年紀念章比較,個人來說,這個35周年的不鏽鋼紀念杯,會更得我歡心。大會讓每位參加者都得到一隻,今年亦不再在支援點提供紙杯或即棄式器皿,目的很明顯,是希望大家減少環境污染;實踐「綠色毅行」,也是大會今年其中一個重點。鋼杯再精美,若放著不用,也是浪費,希望各位「毅行者」,今年沿途杯不離手,在扶貧與挑戰自身毅力之餘,也為保護香港的自然環境出一分力。

不鏽鋼紀念杯Photo Credit:Runner's World HK 跑者世界

Oxfam Trailwalker Facebook : Oxfam Trailwalker Hong Kong

Tuesday, March 17, 2015

富士山下的毅行者 - 目錄


            (二) – 何事繞心頭
            (三) – 小城物語
            (四) – 湖濱花見
            (五) – 在晴朗的一天出發
            (六) – 古道艷陽
            (七) – 湖山夕照
            (八) – 參拜之路
            (九) – 夢中行人
            (十) – 迷離森林
        (十一) – 毅行之町
        (十二) – 最後的攀登
        (十三) – 完美的結束
        (十四) – 後記







Tuesday, March 05, 2013

「戲跑」馬拉松


渣打香港馬拉松賽事剛完結,眾人的面書紛紛被相關貼文和照片洗板,已經參與多年的我,也來湊湊熱鬧。只不過,這篇文章,認真訓練力爭佳績的朋友們,可以跳過不看(嗤之以鼻是肯定的了,我可不想被痛罵);有興趣參加長跑活動,卻沒有時間/興趣/毅力堅持刻苦訓練的朋友們,若不嫌文字累贅,不妨一讀。
參加長跑活動已有一段日子,也參加過一些海外馬拉松。世界三大馬拉松 - 紐約、倫敦和波士頓 — 很慚愧,自己一個也沒有參加過。紐約和波士頓馬拉松都有嚴苛的參賽資格審查,我等凡人,自然無緣參加;倫敦馬拉松的參賽資格門檻稍低,但要保證取得參賽名額,一千英鎊的最低籌款數目也非一般人能負擔,一般民眾,還得由網路抽籤決定參賽資格。當然,除了是難以達到的參賽資格,主要還是自己對馬拉松活動的熱情,尚未至「不計成本、不惜長途跋涉」的地步。
曾經參加過的長跑賽事,都在亞洲地區,心目中也有一個自選的「三大」,分別為沖繩那霸馬拉松、太魯閣峽谷馬拉松(太馬)及渣打香港馬拉松(渣馬)。所謂「大」者,指的並非最受矚目,又或者跑手屢破世界紀錄,反而它們全屬最不受專業馬拉松跑手青睞的賽事。無他,只因三條賽道都是高低起伏、大上大落的「魔鬼賽道」,較難取得好成績,其中兩條路線,更非 AIMS (國際馬拉松及距離競賽協會)或 IAAF (國際田聯) 認可的賽道(那霸馬拉松賽道暫時只有日本陸聯公認)。有趣的是,三者卻均為最受歡迎的馬拉松比賽,參加名額每年都供不應求,甫開始報名,便火速爆滿。受歡迎,當然有其原因 — 因為它們同時也是亞洲「三大最 Hea 馬拉松」,雖然設有參賽資格,但卻沒有嚴格審查,可算是與眾同樂的長跑嘉年華。
Hea ,一個已經不算「潮」的本地「潮」語,說的是慵懶、做事不用心、不認真、緩慢的狀態,又或者正面一點,有「慢下來躲躲懶,給自己一段放鬆時光」的意思。這三大馬拉松,都有一個頗為寬鬆的完成時限(六小時),絕對有足夠時間讓你「慢」,但要完成一個馬拉松,也絕不是馬馬虎虎便能應付過去的:要比賽時輕鬆,事前便必須有足夠的練習;若事前慵懶,則比賽之時絕不好過。所以自己其實並不大同意「可以 Hea 跑馬拉松」的說法,而會傾向以「戲跑」來形容。「戲」,並不一定是不用心、不認真,只不過是持一種「慢下來、放輕鬆」的享受心情;不追逐最佳完成時間,卻有在不受傷的情況下跑完全程的堅持。
在過去十四個月間,參加了這自選的「三大馬拉松」,很自然地,有熱衷「戲跑馬拉松」的朋友,希望我作一比較。到海外參賽是需要成本的,不想浪費了機票和假期,就算工作如何忙碌,也盡量抽出時間練習,在出發到沖繩和台灣之前,也各自有過一次30公里的長課訓練。但很抱歉,因為種種原因,為渣打馬拉松作的準備,卻只有三課練習,更由於身體不適,連賽前的30公里長課也得取消了。在只練過一次20公里長課的情況下,這一年的渣打馬拉松,跑得超級慢是必然的事,結果完成時間卻竟然比沖繩和太魯閣馬拉松都快了近半個小時!是老天爺無眼,還是真的有「主場效應」這回事?不過只要對比一下這「三大馬拉松」的特色,如此結果,似乎又是理所當然:
  • 賽道地形
    渣馬要穿過多條隧道和高架橋,包含多個落差至少百公尺的上下坡,沿途風景不算吸引,很多時候更是沒有景觀的隧道和被隔音板封閉的高速公路,也因為已參加了多年,連青馬大橋也再沒有新鮮感了(這是「主場之不利」吧)。那霸馬拉松沒有隧道和高架橋,前半程卻一直是起伏而漫長的上坡,賽道穿越的景觀多樣,購物大道、村莊、農田、小社區、公園、海濱、漁港……教人目不暇給。太馬是世界唯一在峽谷中跑的馬拉松,並從平地一直跑到海拔500公尺的天祥,因此也是最要命的。不過回程之時,因為一直下坡,可以跑得很快,最後的12公里,是用了10公里賽事的速度來跑。雖然太魯閣賽道穿越的隧道和高架橋也不少,但沿途風景壯麗,被譽為台灣最美的賽道。前半程不斷上坡,跑得慢是正常,不過主要還是美景不斷,教人流連忘返。
  • 望天打卦
    渣馬每年在農曆新年後第二個周日舉行,香港初春氣溫一般在攝氏16 - 20度之間,濕度通常頗高,乍暖還寒之際,氣溫亦飄忽,2004年比賽當日曾降至6度,2010年卻遇上25度的高溫。今年賽事當日氣溫在16 - 21度,且乾爽,極有利於跑馬拉松。那霸馬拉松在每年12月第一個週日舉行,氣溫在攝氏17 - 22度之間,上一屆賽前一天還有寒風細雨,比賽當天卻是風和日麗。十一月初舉行的太馬,正值秋天,但氣溫仍在攝氏20 - 26度之間,山區的天氣也變化急速,上一屆賽事開跑後兩小時,山腳忽然傾盆大雨,自己比較幸運,當時已跑到山上,那裡依然陽光普照,沒受影響,回到山腳衝線之時,雨亦已經停了。比賽當日會遇上什麼天氣,其實也要賭運氣。
  • 現場打氣
    被稱為「市民馬拉松」的那霸馬拉松,是真正的「全城參與」,超過二十萬市民在全程42.195公里賽道絡繹不絕的加油吶喊、鑼鼓喧天、歌舞不斷,還有各人自發從家中拿來的各種補給,擺放路旁給跑手免費享用,且供應不斷,讓人感動不已。一年多後的今天,依然難以忘懷;為著享受賽道上的每分每秒,也叫自己捨不得跑太快。太魯閣是旅遊區,馬拉松賽道兩旁人煙並不稠密,起步點依然有居民夾道打氣,沿途也有山區原住民穿上盛裝載歌載舞,路過的遊客也會吶喊加油。反觀渣馬賽道多在封閉的架空天橋和隧道,親友欲為跑手打氣,也沒法到達現場,故全程只有大會義工零星落索為跑手加油,氣氛頗為冷清。
  • 比賽時限
    除了終點,太馬基本上沒有分段時限,或者因為賽道前半上坡後半下坡,分段時間肯定會有異於一般的馬拉松,故容許跑手自行決定分段速度。渣馬和那霸馬拉松都設分段時限,主要是希望準時重新開放道路、恢復正常交通,趕不及時限的跑手需要中止比賽,由退場巴士接收。那霸馬拉松有兩個分段時限,21公里點的3小時15分和31公里點的5小時,不過若跑手移到人行道上繼續,也不會被強制上車,也即是說,只要能加速從後趕過「最後尾車」,仍可以繼續比賽的。渣馬的分段時限有5個,不斷給跑手添壓力之餘,亦嚴格執行強制逾時跑手上車的規定。要逃過上車的厄運,可以慢,但不能太慢。
  • 最後一 K 
    一般來說,終點前最後一公里,跑手們雖已筋疲力盡,看見沿途市民的歡呼打氣,也不得不抖擻起來。太魯閣賽道下半程全是下坡路,跑手大都會不自覺地加速衝向終點,那霸馬拉松的情況比較特別,如非時限將至,你會因為市民的熱情而感動得自動放慢腳步,爭取多感受每一秒的喝采。渣馬賽道的最後一公里,難得地穿過鬧市,也有圍觀的途人為跑手打氣,但香港人比較沒有耐性,跑得較慢的跑手到達之時,觀眾已經意興闌珊,甚至開始不滿封路帶來的不便。自己屬於慢跑一族,阻礙了難得假日出來飲茶購物的公眾過路,被埋怨是應該的,只是連累了維持秩序的警察們無辜被心急趕路的行人喝罵,深感歉疚,雖然瀕臨抽筋,也得加快腳奔向終點。
比較之下,大家也許會奇怪,為何渣馬的參加名額每年都在增加,卻仍供不應求?原因,當然不是如贊助單位某高層所說那樣,「已經超越了波士頓馬拉松」。也許香港人對長跑的熱情,仍未達連海外賽事也有興趣的程度,也許香港人還是愛自己的城市,這個全城最大型的長跑盛事,縱使不是盡善盡美,大家仍然繼續支持,期待看到改善。於是,每年的渣打馬拉松,仍然見到眾多如我般「戲跑」的參加者。
跑馬拉松真的可以 Hea ?準備馬虎也可以輕鬆完成?別開玩笑。跑完那霸和太魯閣馬拉松,我還可以繼續四處觀光,渣馬之後,大腿肌肉卻足足痛了兩天。


(文章另見於2013-3-5 <主場新聞>)

Monday, January 10, 2011

You are what effort you’ve put in

 
美國人有一句很常聽到的諺語:「You are what you eat」,雖然可以理解為「從飲食習慣中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品味」,最流行的解釋,還是指「如果要健康,就要注意飲食」。從這句衍伸出的類似說法,也有不少,例如時裝界的金句「You are what you wear」(衣著顯示品味)、文化界的「You are what you read」(閱讀的內容決定人的內涵)等等。不過最有啟發性的,雖然不是什麼流行金句,我覺得應該是「You are what effort you’ve put in」,世上沒有不勞而獲之事,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參加長跑活動已經有七年了,雖然打從開始便不是為了爭取到什麼成績,主要還是為了保持身心健康,不過既然報了名參加賽事,還是會儘量抽時間,保持著每星期兩至三次的練習。近年因為各種原因,漸漸疏懶了,每逢比賽前,才趕緊急就章地操練幾課,成績當然每況愈下,但是偏偏每次又能夠在指定時間內勉強跑完,當發覺自己原來還有「老本」可吃,人便更懶散了。只不過,「老本」是需要日常一點一滴地儲存的,如果停止了添加,再多的老本也會有用盡的時候。

一月九日,一個寒冷的星期天,又是一年一度的「美津濃半馬拉松」舉行的日子,只是我唯一作了的準備,是在一星期前跑了10公里,至於再對上一次的跑步,已經是十個月前的事了。很久沒有跑步了,工作繁忙,加上早前單車意外中左腳受傷,是原因,不過也是很好的「擋箭牌」吧,萬一跑不完這次半馬拉松,也可安慰自己一下。而事實上自己的腳傷剛愈,也沒有太大的信心能完成,既然已經報了名,就盡力而為吧。不過好朋友們給我的賽前打氣說話,卻是「量力而為」,真令人氣餒。


 

賽事前兩天,沒有作練習,以免身體來不及恢復,不過就放棄了上網時間早一點睡,讓自己有充足的睡眠。「美津濃半馬拉松」這一天,清晨摸黑出門,到達賽事起點大尾篤時,天邊才剛泛起紅霞,氣溫也只有攝氏十度左右。稍作熱身後,還有超一個小時才起跑,所以也特別留意保暖,加上估計這次自己只能以慢速跑,也有可能跑不完,要自行步行回終點,便決定把多年前在攝氏五度下跑馬拉松時穿的保暖衣也穿上了。

賽事在八時正開始,開首的十公里,感覺還可以,穿上了保暖衣跑,也沒有太多汗,除了是因為氣溫低,也足見自已跑速不高。15公里過後,雙腿開始有點乏力,是過往跑半拉松不曾出現過的情況,只可以說,「老本」終於吃完了。賽事最後的五公里,是來回跑過空曠的船灣淡水湖主壩,寒風凜凜,太陽也忽然躲起來了,疲乏的雙腳在受寒之後,更開始有抽筋的徵兆,原本已經跑得不快的我,也只得再減速。



距離終點還有三公里,看看腕上的計時錶,還有二十分鐘才到大會指定完成時間(若超過了此時間完成,便不會有認可的時間紀錄)。自己也算是個隨緣的人,不過並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明知不可為的事,當然不會勉強,但是仍有機會的,我還是會努力到最後一分鐘的。可能我不斷看腕錶的動作有點誇張,剛好跑在我身邊的一位跑手,開口問我還餘多少時間。原來他因為小腿抽筋,只能慢跑,看見我不斷在看腕錶,引起了他的擔心,以為沒有時間了。其實我自己也有點擔心,不過還是鼓勵一下他,跟他說應該趕得及的,一齊加油吧。

 

終於到終點了,還有一百公尺才衝線,剛才向我詢問時間的那位男生,忽然加速,把我拋離了。其實我何嘗不想加速,只是力不從心,因為腳下稍為加力,便會抽筋,只能繼續慢速衝線了。過了終點線後,一鬆下來,大腿肌肉便開始痛起來,只能慢慢地步離賽道。

看看衝線時按停的計時錶,距離大會指定完成時間還有七分鐘,雖然還未知道大會的正式紀錄,不過可以肯定是沒有超時了。在取回寄存的行李時,再次遇上詢問時間的那位跑手,大家相視而笑,好像在互相恭喜,終於完成了。自已倒是沒有什麼值得恭喜的,唯一可以慶幸的,是原本擔心傷勢剛愈的左腿,沒有出現什麼問題,總算是放下了心頭大石。

這次的半馬拉松,雖然是僥倖地又過了一關,卻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想起一個月後的「渣打香港國際馬拉松」,那才是值得擔心的事。老本,已經用得八八九九了,到了這個地步,也只有盡力而為吧。

<第一張照片轉貼自魯本澤澤的FB照片簿>

Tuesday, January 04, 2011

久違了的疼痛感覺

 
屈指一算,離開上一次跑步的日子,已經有十個月了。最後一次跑步,是去年渣打馬拉松之前的三十公里練習,正式出賽的那天,卻因睡過了頭而錯過了。整整十個月了,感覺上卻像是不久前發生似的。

若按過去幾年的跑步習慣,在三月的渣打馬拉松過後,基本上會暫時停下來,夏天的酷熱日子,是歇暑的時間,直到九月份的「泰基盃十公里」前,才開始復操。去年的跑步活動,似乎真的是遇上流年不利,繼渣打馬拉松睡過了頭,又錯過了「泰基盃」的報名,正準備在十月恢復練習,卻在一次單車郊遊中出了意外,傷了左腿。雖然沒傷及腿骨,但腫得豬蹄似的,走路也要一拐一拐,跑步練習只能繼續停止,十一月中的天水圍「十公里挑戰賽」,雖然報了名,也無法出席了。

經過了兩個月的休養,腳傷已痊癒得差不多,終於在新年的第一天,恢復了跑步練習。這一天是入冬以來第二冷的一天,寒風凜冽,是個要幾經掙扎才能出門跑步的天氣。自己一向怕冷得很,幸好陽光尚算猛烈,我亦等到午後一時氣溫最高時才出門。

腳傷初愈,不敢跑得太快。平常只穿背心跑步,今天慢跑,體溫上升得慢,不得不穿上了長袖的保溫衣。這本來是多年前為參加氣溫只有攝氏五度那一次的渣打馬拉松而買的,平常根本無法穿這樣的衣服跑步,否則肯定會熱死。今天不算太冷,但因為是慢跑,保溫衣又再派上了用場。早前新買的及膝專業跑加壓緊身(tight)褲,是跑友的特別推薦,只是昂貴得很,也考慮了很久才決定買,今天是第一次試穿,感覺良好。褲雖然薄,卻保暖;雖然緊,但是按人體曲線式剪裁,很貼身,穿上了,卻好像沒穿一樣,享受的是一種自由奔放般的感覺。

參加長跑活動已有幾年予,還有點老本,熱身過後,跑的過程也算順暢,跑了十公里,竟還沒有想停下來的意欲,不過腳傷初愈,還是適可而止好了。保溫衣一方面能散熱排汗,另一方面可避免體能因低溫而過度散失;加壓緊身褲有壓力襪的效果,適合於賽事或訓練時穿著,可以穩定肌肉,防止疲勞或損傷。跑起來比較輕鬆,說是還有點老本,其實可能只是保溫衣和加壓緊身褲的功勞,雖然昂貴,看來都是物有所值。運動比賽是否應該借助於高科技產品,運動界中一向有兩種極端的意見。支持的一派,當然覺得是只要能突破成績,那怕是只有0.001秒的速度,多少錢的投資也是值得的;反對的一派,則認為借助輔助物而不是自己身體的力量和技巧,是有違體育精神。

是否借助高科技產品,自己持的是開放態度。排汗衣現在已經很普遍,也不再昂貴,讓自己運動得舒適一點,也減少運動時身體過熱的危險,其實不錯。自己並沒有什麼運動天份,運動也只為保持身心健康,故不會花很多錢追求昂貴的高科技運動產品,但可以保護自己、能減低運動創傷、減輕勞損機會的產品,也會添一兩件。至於比賽場上,只要高科技技術是人人可用而不是少數人壟斷,在公平之下競爭,也無不可,否則運動競賽只能有赤足跑步而不應有單車比賽,只能有游泳而不該有划艇和風帆比賽。

跑步,不就是要腦筋休息休息嗎?幹嗎來那麼多的聯想?早一陣子公私兩忙,少了運動,腦筋也開始閉塞起來。跑步途中,思想再次放空,清除了淤塞,腦筋又再動起來,靈感也回來了,所以忽然便有很多想寫的東西。運動能促進靈感湧現,其實不是新鮮事,很多人都知道,日本現代著名的小說家村上春樹,原來也是一位馬拉松好手,是個典型,他的很多創作靈感,也是在跑步時產生的吧。雖然我只是個九流跑手,也不過是個九流的業餘文字匠…其實這樣說也太抬舉自己了,只能說是自己是個喜歡寫同時也喜歡跑的人,不過一想到村上春樹這位大作家原來也是一樣,竟也有點沾沾自喜。

隔了十個月沒有跑,跑完之後,沒有[感到什麼異樣,不過在第二天,大腿的肌肉便開始有點疼痛了,不過這也很正常吧。久違了的疼痛感覺,我是享受的。

Tuesday, March 24, 2009

國際雷利「山頭霸王」2009(四) – 撥霧上草山

 
凌晨四時多,已經被四周的嘈雜聲吵醒了,賽事第二天,第一批參賽隊伍集會離開營地的時間,是六時正,一些心急的參賽者,早已急不及待地起來收拾營帳和煮早餐了。第一天晚上氣溫下降,又下了一陣冷雨,營地又冷又濕,雖然不至於比賽前預測般惡劣,但對於一些為了減輕負重而只帶備單薄營帳的隊伍來說,確是長夜難捱,倒不如早點起來。我們的營帳防水保暖效果不錯,也帶備了睡袋,除了地有點硬外,整體來說,睡得頗舒服,沒有早早起床的意思,所以轉眼又睡著了,直到揚聲器響起大會宣佈起床的廣播。

賽事第二天的起步點,是遠離營地的大埔滘,我們要分批乘旅遊巴士到起步點。大家在松仔園的門口齊集,天氣有點冷,山上仍然是煙雨迷濛,八時十五分,哨子一響,第二批參賽隊伍也出發了。松仔園是大家熟悉的「五色林徑」的所在地,很多林地生態考察和觀鳥的活動,都會在此進行,第一個檢查站在山上的山火瞭望台,大家一窩蜂地湧上「啡徑」,令本來已不太寬闊的林徑,更加擠擁不堪。


第二檢查站是沙田的黃竹洋,最安全的路線,當然是沿林道接麥理浩徑草山段,再接往沙田的郊遊徑,中途左折往黃竹洋。不過這條路線,可要繞一個大大的圈子,我們決定選一條比較直接、但頗為崎嶇和不明朗的「隱徑」。湮沒在叢林之中的坳背灣和山尾,是兩條荒廢了的山村,有大片已經棄耕多年的梯田,我們要走的隱徑,正是要穿越這片長滿過頭野草的廢田,一不小心,很容易會迷失。到了山尾,大部份人都向東南脊直下火炭工業區,只有我們轉入了西南面的小徑,走入山尾的廢田中。火炭工業區有車道連接黃竹洋,但也是較長的路線,我知道黃竹洋有崎嶇小徑接入坳背灣坑的溪谷,而山尾的小徑,又正正是引向溪谷,雖然從未走過這段路,但按地圖所示,結合現場地型的觀察,便作出了決定。隱徑的路況比我們想像中好,到黃竹洋的過程也頗順利,因而省了不少時間。

下一個檢查站,是接近草山頂上的亭子,大會餘下的路線安排,我們已經大概估計到了。第二天的賽事,只有半天的時間,而賽事的終點,一定是市鎮中的學校或社區會堂之類,計計餘下的時間,沙田是太接近了,稍遠的大埔,可能性較大。估計草山之後的檢查站,應該是鉛礦坳,然後以大埔為終點。


草山的南麓,接近山頂處是大片的草坡,天朗氣清的日子,幾乎只要望著接近山頂的車道向上走,就一定可以到達,而事實上草坡上佈滿流浪野牛踩出來的「牛路」,縱橫交錯,也不容易搞清楚哪一條才是「正路」。不過在大霧迷離的環境下,就必須小心認準方向,以免錯走了冤枉路,山坡上的高壓電線塔,成了最佳的、也是唯一的定位標誌。霧中的草坡,有點白濛濛的感覺,像結了霜的樣子,原來是葉子上滿佈著一顆顆霧氣凝聚成的晶瑩水珠。不過霧中的草坡,也異常濕滑,加上陡斜,完全是滑不留足,大家都輪流地滑倒,無一倖免。

十二時正,到了草山檢查站,強風夾著霧雨,又濕又冷,只想急急離開,也真難為了負責駐守檢查站的義務工作人員。看看下一個檢查站的座標,我們只估中了一半:不是鉛礦坳,而是直接往大埔運頭塘的終點。當然,要前往大 埔,最短的路線,還是要經鉛礦坳。


中午一時十分,我們穿過了大埔運頭塘某佛教中學的校門,完成了這個本以為是很悠閒、卻變成了有點難度的越野馬拉松。大家最想做的事情,是趕快到最近的食肆大吃一頓。

Wednesday, March 18, 2009

國際雷利「山頭霸王」2009(三) – 冷雨中的熱帶風情

 
下午五時之前,我們已經到達營地附近,不過在尋找營地時,出了段小插曲。

按照大會提供的座標,營地應該是蠔涌某電影廠附近的耕地,我們已經到達了電影廠的大門口,不過看見有閘桿攔路,又有數隻很不友善的狗守在門口,正在猶豫間,有車輛駛過,司機主動地停下來,告訴我們路是行不通的。我們後來才知道,這裡並非正門,但其實只要越過閘桿直進,數百公尺後便是大會紮營的地點。比賽的規則,是不可以接受外界的幫助的,我們不會開口問路,司機看我們的遠足打扮,估計不到我們的目的地正正是電影廠,所以幫了個倒忙。

感到迷惑的,不單止是我們,相繼到達的其他隊伍,也在附近兜兜轉轉。隊友記得在下山時,曾遠遠看到谷中草地上有顏色鮮艷的營帳,就在路邊那片樹林之後,估計就是紮營地,我們只要穿過樹林,便可直入營地。密林中沒有路,而且雜草叢生,對我們來說,不是大問題,但其他參加者並不認為是好主意,所以沒有跟隨,而是回頭向大藍湖方向繞一個大圈,尋找其他入口。我們穿過密林,攀下山坡,五分鐘後便進入了紮營的草地,相信大部分的隊伍,都是從近大藍湖的正門進來的,所以看到我們從林中竄出來,似乎有點驚訝。20分鐘之後,沒有隨我們闖林的參賽者,繞了一個大圈後,也找到正門的入口。

今年的紮營地點,是電影廠旁的一片草地。說是草地,也不完全貼切,因為草地的中央,是一個充滿熱帶風情的渡假村,既有池塘、亭台、小橋,又有椰子樹葉蓋頂的酒吧、戶外餐廳等建築群,一應俱全。不過酒吧當然不賣酒,而是成為了大會的指揮總部,餐廳也無餐供應,是參賽者開爐煮晚餐的地方。


比賽的紮營地,大會近年都不再選擇正式的露營地點,早幾年是租用運動場,也有借用配水庫草坪,不過更多的是私人的燒烤場。這有個好處,就是設計路線時可以更靈活,讓參賽者較難估中第一日賽事的終點站,不過因為不是正式的露營地點,很多時也欠缺了營地的基本設施。例如沒有枱椅,又或者只有一條水喉供水,參賽者在營地很多時都要排長龍取水,以及摸黑蹲在地上煮食。當然,我們到郊外野營時,山頭野嶺間,也不會有什麼設施,所以大家都覺得可以接受,今年竟然可以在燈光通明的有蓋餐廳中煮食,圍坐在玻璃長餐桌四邊進餐,簡直有一種豪華享受的感覺。聽說廁所還有熱水浴的設施,可惜只限女廁,男生們無緣享受了。


跟其他相熟的參賽山友聊起,原來很多隊伍在找尋營地時,都花了不少時間,包括了領先的精英隊伍,也在門外跑來跑去,多次過門不入,擾攘了近半小時,才確定營地的位置。

根據天文台的預告,晚上氣溫將會下降,我們在吃晚餐時,也開始感覺到一點點的寒意。檢查站關閉的時間越來越接近,一些參賽的隊伍,仍然未能到達營地,大會不斷地用無線電聯絡在山上的工作人員。入黑之後,找路會更難,加上氣溫又下降,還灑下了一陣冷雨,大會的擔心,完全是有理由的。

坐在有蓋餐廳中吃著熱騰騰的晚餐,聽著冷雨打在屋蓋上的噠噠聲響,忽然覺得,我們真的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