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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August 10, 2015

城中樹,可被隨意犧牲的原住民? - 悼一夜被斬的四棵石牆老樹

「一家人死了還拉著手,被砍了頭仍不願分離。」

粵語的用字,有時候很精準傳神,香港人的說法,是「很到肉」。例如把大樹鋸掉,粵語是「斬樹」,一般來說,斬者,下刀快而狠也。港島西區般咸道石牆上,一棵細葉榕半月前(7月22日)在暴雨中倒塌後,路政署在上月底還向中西區區議會匯報,說旁邊另外四棵細葉榕,情況並無危險,卻又突採取行動,一夜間全部砍掉,果真快而狠,是「斬樹」無誤。
 
百多年前的香港,洋人在港島依山而居,砌石做牆,鞏固地基。樹在石牆上紮根,百多年後,石牆依舊在,樹也長成蔭,是港島半山和中西區居民熟悉的風景。樹木在石牆上紮根,後果有二:一是樹在成長過程中,樹根增多增粗,把石牆撐破;二是樹木伸展外露氣根,形成縱橫交錯的樹根網,保護著石牆,令其百年不倒。
 
粗略估計,香港約有五百堵大大小小的護土牆,逾二千棵「石牆樹」,多為細葉榕,這些大樹已經適應城市生態,用力抓緊牆後泥土,看似嚴重傾斜、危在旦夕,卻是繼續茁壯成長,若無人為干擾(例如那些沒完沒了的挖掘工程、殊不專業的「修剪」),其實穩如泰山。百年老樹,鬱葱葱的樹冠如傘般撐開,在炎熱夏天,為途人擋雨遮蔭,氣根交錯,又像天然圖畫,點綴了繁亂的街道風景。這些「石牆樹」,外國人看見也羨慕,實屬世界級城市奇景,香港從政府到一般市民,卻基本上不大重視。
 
只能憑弔的影像 -by Peter Li

早在暴雨塌樹當天,路政署已經倉促地把另一棵石牆樹一併移除,熟悉香港樹木的港大地理系講座教授詹志勇當時提出不要急於斬樹,署方並無採納,結果大樹被鋸掉後,樹幹根本很健康,並沒有聲稱的腐爛,另外四棵石牆樹,經樹木專家小組檢查,也完全沒問題,當局卻杯弓蛇影,急急斬除。

四棵石牆樹被砍後的週末早上,我來到現場,眼前原本林蔭蓋頂的石牆上,只剩下並排的四個根脈交纏的樹墩,傷感與憤怒交集,複雜心情,難以言喻。「就像四兄弟姐妹,一家人死了還拉著手,被砍了頭仍不願分離。」在網路上讀到一位朋友的留言,忽然之間,我找到了最能貼切描繪當時景像的句子;腦海中浮現的,是多年前一部電影《The Mission》的場景:信奉了天主教的南美叢林瓜拉尼族原住民婦孺,手挽著手,在耶穌會神父加百列的帶領下,高舉十字架,步向以武裝驅趕他們離開家園的西班牙葡萄牙聯軍,以和平的方式爭取他們原有的生存空間,卻被無情地屠殺....。耶穌會修士在十八世紀深入南美叢林傳教,傳教地區其後卻被西班牙轉讓予葡萄牙,葡萄牙人在美洲殖民地實行奴隸制,覺得耶穌會主張的平等社會會損害他們利益,便以武力強行把原住民驅離家園。面對瓜拉尼族婦孺,殖民者手不會手下留情,也無愧疚,皆因他們認為,「原住民是野獸」,就算信奉了天主,仍比他們低等。
 
電影《The Mission》劇照
一千多年以前,當香港還是個無人荒島的時候,覆蓋著太平山的,是大片的原生林。北方人口開始大批南遷到香港後,原生林從此被砍伐殆盡,樹在人建的石牆上紮根,其實是在被佔領土地上的縫隙中掙扎求存。沒有任何人能比一棵棵的大樹更和平吧,被隨意地截枝削根,致命性地傷害,甚至被整棵砍掉,只因不合人類的發展利益,只因植物比野獸更低等。
 
區區幾棵大樹而已,何需感性氾濫,牽扯到殘忍的原住民大屠殺?正如朋友所說,面對如此粗暴的處理方法,除了血腥的形容詞,也想不到其他。
 
堅尼地城科士街倖存的石牆樹,一度因興建地鐵站而受到威脅

(文章另見於2015-8-9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此為加長版本。)

Saturday, April 11, 2015

假如,大樹能走路...

饒宗頤文化館 滿園紅粉 (宮粉羊蹄甲 Bauhinia variegata)

晚春三月,花海漫城。

春花年年開,但今年確有點反常,不管是哪個品種,開花的數量,可用「大爆發」來形容。也許,去年冬天沒有來,造就了這一波「花暴」。先是白花和宮粉羊蹄甲,從市郊中文大學校園內,到城中饒宗頤文化館所在的荔枝角山,滿園紅粉,讓人有種在日韓某地賞櫻的錯覺。

週前到訪馬鞍山郊野公園,乘車經過良友路時,眼前忽然一亮:路旁盛開的羊蹄甲叢中,閃過一抹淡紫,頓時大呼「回頭一定要在這裡停一下」,把同車的朋友嚇一跳。下山時走到該處,一樹淡紫與幽香,果然是我喜愛的苦楝樹,原本四月才開的花,也隨大隊提早盛放了。朋友有點驚訝,電光火石之間,我是如何在這一大片的粉紅之中,認出那不起眼的淡紫。

苦楝花開,如迷濛紫霞  (Melia azedarach)

苦楝是可以長至20米高的落葉喬木,在香港屬外來品種,市區公園裡有栽種,也有用作行道樹,數量卻似乎不多,維多利亞公園高士威道大門有一棵,是自己的童年回憶。苦楝樹那2至3回的羽狀複葉,本身已經很美,春夏之交開出淡紫色的花,掛滿枝杈,如迷濛的紫霞。

吾友冠羽,遠在台灣,對苦楝花情有獨鍾,每年都期待那短暫的一週花期,花開之事,也是他先在臉書提起的。我喜歡苦楝那深紫的花蕊和淡雅香氣,微觀事物,是我所取;這位朋友卻愛宏觀看世界,認為苦楝不是近看會美的花,喜歡的是它的整體姿態,但也一樣愛微風吹拂枝葉傳來的淡雅花香。看來,無形無實,才是我們一致認同的美。這位朋友在花蓮經營民宿,房子有前院,本可栽種苦楝,只是苦楝在國語跟「苦戀」二字諧音,在台語更音似「可憐」,他並非迷信之人,但為尊重長輩意願,栽種苦楝的念頭,還是打消了。因諧音忌諱而成生活禁忌的文化現象,不分台港,但世事其實也無絕對,貓頭鷹在華人文化中,自古便被列為不祥之鳥,在日本,卻因名字音似「不苦勞」和「福郎」(ふくろう)而大受歡迎,風氣吹到台灣,一樣被接受,變成幸福的象徵。於是,我向朋友獻計:苦楝的日本名字是「栴檀」(センダン),音似「仙丹」,寓意「健康長壽」,也許可嘗試以此開解長輩。

開得一片火紅的木棉樹 (Bombax ceiba)

諧音忌諱,多是上一輩人的事,現代人對某種樹木的排斥,有更多實際的理由。大家熟識的木棉花,今年也開得一片火紅,卻也再次掀起「投訴木棉花成災」的爭議。原產印度的木棉,引入華南已逾千年,因為樹幹高大筆直,晚春時一樹紅花,向有「英雄樹」的美名,歷代備受讚頌,更成為嶺南地方的象徵。香港不少鄉村也沿襲華南風水習俗,在村中種一棵木棉。記得小時候,老人家都會撿拾掉下的花,用繩子串起曬乾,作為五花茶和去濕粥的材料;有人更會大量收集曬乾,賣給中藥店,幫補家計。當年社會並不富裕,出國旅遊是奢侈活動,每年一度棉絮紛飛,成為南方孩子唯一能目睹的「下雪」景象。為何原來的寶,到今天卻忽然成了害,更要除之而後快?

2011年,有上水區議員宣稱收到投訴,說飄揚的棉絮引起呼吸道敏感,要求政府把近百棵木棉樹的花摘除,之後便高調掛出橫額,稱「成功爭取清除木棉花」。其實,對植物過敏的人不多,很多時候,更強烈的致敏主因,是春天天氣與氣壓變化,以及室內外溫差大。不過此「為民除害」的邀功策略,確實本少利大,於是,各區的木棉樹,連續五年遭受狙擊,建制派議員紛紛向政府施壓,要「根治」木棉這「害樹」,摘花、摘果、絕育、甚至移除等要求,紛紛出籠。



並非沒有同理心,對植物過敏的人雖少,也是真實存在的困擾,不能視若無睹。自己熱愛遠足,卻對野漆樹極度敏感,皮膚只要輕輕觸碰到,便一發不可收拾,性質不同,但過敏的痛苦,絕對深有體會。只是自己不會要求管理當局把郊野山徑沿途的野漆樹除掉,寧願自己大熱天時也穿著長袖衣物和長褲。原因很簡單:於我有害的事物,其實對大部份人是無害,甚至有益;而那些植物早已經長在那裡,我可以選擇走開,但它們無法躲避我。要減少對過敏者的影響,移除不是唯一方法,大家不妨多思考,例如在台灣,一些社區會在木棉結絮後噴水,減少棉絮飛揚。

勞師動眾為木棉樹「絕育」,是荒謬,有木棉樹因此被斬除,更是無辜。跟一位住在新界的樹藝師朋友談起此事,她也搖頭歎息,原來她家屋旁的桑樹,也剛逢劫難。我對這棵桑樹很有印象,樹是鄰家的,茂盛的枝葉卻伸到朋友的前院,每年這個時候,綠、紅、黑三色的桑椹掛滿枝頭,像聖誕樹上的小燈泡,霎是好看,更引來大批啄食果子的雀鳥,熱鬧非常。鄰家房子空置多年,桑椹反正熟了也沒人採,她也不浪費,摘下來送朋友。去年鄰居的兒子搬回來,嫌桑椹熟了掉在地上踩成大片紫黑色污漬,更惹來毛蟲、雀屎一大堆,二話不說便把桑樹砍掉。「可惜這些無辜的樹沒有腿,不能避開人類。」

桑椹   Morus alba

能走路的樹?地球氣候變暖,引發植物遷移「避熱」的現象,不是正在身邊發生嗎?過去幾十年中,不少的植物群落,都有向上遷移到更涼快的高地的現象。編著《香港生態情報》的前香港大學生態及分類學系教授高力行(Richard T. Corlett),自1991年開始在大帽山觀察植物品種分佈,發現部分原在山腳生長的熱帶植物,竟然往高處「遷移」:最突出的例子,是七年前在海拔700公尺處,開始發現不能忍受低溫的白楸。植物遷徙並非真的用腿,依靠匍匐根、莖的伸展,不能走很遠,也要很長時間,根本不可能跟上氣候變化的速度,最後只能滅絕,最有效的方法,是開花結籽。週前到馬鞍山察看野生杜鵑花時,發現了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景象:疏林下,灌叢中,僅生長於馬鞍山的光籜箬竹,正大片地開花,眼前景象,讓自己十分不安。竹子開花的週期頗長,通常為數十年到上百年不等,故感覺上很少發生,這次箬竹開花結籽,可能只是剛好遇上週期終結,但也可能預示自然環境將有某場種劇變,竹叢急於結籽來延續生命。中國與印度,自古均有「竹樹開花,必有大災和饑荒」之說,最近一次,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三年自然災害期間,浙江地區箬竹曾大面積開花結實。但無論原因為何,開花是竹叢急速衰敗的開始,過後整個竹林便會枯死,對一些以光籜箬竹為寄主的生物(例如珀酣弄蝶),勢必造成毀滅性的損害。

光籜箬竹 Indocalamus herklotsii

當天晚上,我發了一個古怪的夢,馬鞍山上的光籜箬竹全枯死了,山下恆安邨和錦英苑等屋邨花園中的大樹,紛紛把根從泥土中拔出,變成能活動的腿,逃離現場。好一個《魔戒三部曲》中法貢森林樹人們(Ents) 大逃亡的場面。

「面對人類這環境殺手,能逃一定逃,是常識吧!」樹藝師朋友說。

「假如,大樹能走路...公園中,一定盡是被鎖上鐵鍊的大樹吧,樹幹說不定還會鐵枝貫穿,好像小說《笑傲江湖》裡,任我行被東方不敗囚於太湖密室那樣。」看見不遠處那被狗鍊套著脖子的小狗,我想像到這樣一個畫面。

「這也太冷血了吧,枉你還是一個植物愛好者呢。」樹藝師朋友皺起眉頭。

「人們不是一直在幹這勾當嗎?」我指指身旁那被水泥地台封蓋至根部窒息、鐵欄杆深陷樹幹的老樟樹。




(文章另見於2015-4-10 《立場新聞》,此為加長版本。)

Friday, April 10, 2015

南國櫻花








只看照片,會有種身在日、韓某地賞櫻的錯覺,台灣原生的山櫻花(鍾花櫻桃、緋寒櫻 Cerasus campanulata),是少數能在香港生長良好的櫻花(另一種是日本熱海的河津櫻)。

土木工程拓展署去年用了3.5億元推展綠化計劃,決定引入緋寒櫻等3至4個品種於新界試種。被稱為櫻花的梅屬植物,大部份屬溫帶品種,都不能適應香港的亞熱帶氣候。其實本港也有大量原生的開花樹木品種,不應只因熱潮而一窩蜂地大規模種植櫻花。

Saturday, January 11, 2014

東北紅葉


每年九月底開始,計劃到日韓以至中國大陸觀賞漫山紅遍景象的人們,已經整裝待發。說到秋山紅葉,一般人都會想到楓樹,但構成漫山紅遍的景象,其實是多種植物的「合作成果」。四川九寨溝和米亞羅的紅葉季節從十月中旬開始,換上紅妝的,主要是楓樹、花楸、紅樺及白樺等品種;北京的香山,也在差不多時間漫山紅遍,品種包括了美國紅楓(Acer rubrum)、元寶楓(A. truncatum)、三角楓( A. buergerianum)等,卻以黄櫨 (Cotinus coggygria)  最具代表性。在日本,到九月底,山林率先由最北端的北海道開始泛紅,漫延到九州時,已是十一月中旬;品種方面,主要是雞爪槭(日本紅楓 Acer palmatum)、羽團扇楓( Acer japonicum, A. sieboldianum)、七竈(合花楸 Sorbus commixta),還有高山區的岳樺 (Betula ermanii)和山毛櫸( Fagus crenata, F. japonica)。

要賞紅葉,其實也不必山長水遠,香港的郊野也有不少紅葉植物,只是由於天氣因素,漫山紅艷不會每年都準時現身,壯觀程度也不及北方。紅葉的形成,是由於溫度下降,葉片內葉綠素降解,而紅色的花青素與黃色的胡蘿蔔素含量上升,最後取而代之。溫度越低,時間越久,晝夜溫差越大,越有利花青素的形成,紅葉現象才更明顯,香港冬天冷的時間短,平地的溫度也不夠低,故紅葉不易見,又或者還未到夠冷的日子,葉已經落了。近兩年,香港在新年前後均出現寒流南下、氣溫急降的天氣,位於大欖郊野公園的大棠,頓時變得一片艷紅,引來觀賞紅葉人潮,今年經傳媒報導,加上網絡上的分享,更發生人潮到晚上七時仍無法疏導的新聞。

大棠的紅葉,主要是南方常見的楓香樹。楓香是金縷梅科植物,跟北方常見、屬於槭科的楓樹並不同科。大棠的楓香是人工種植的,形成一片楓林,也靠近路邊,的確比較吸引,但楓香是本地原生植物,在本港其他郊野地區均有分佈,賞紅葉,其實不必一窩蜂湧入大棠。新界的東北,是自己每年冬天的遠足地點之一,尤其是在寒冷天氣出現後的日子,其中一個目的,便是觀賞紅葉。新界北部氣溫一般比市區低兩三度,出現紅葉的機會也較大。剛過去的元旦日,當人們都湧向大棠的時候,我卻往東北的烏蛟騰進發。

新界東北的船灣郊野公園,分佈著縱橫交錯的石砌古道,這些都是昔日連繫東北各村的道路;保存得較為完好的,其中包括了連接三椏村的「苗三古道」和「犁頭石古道」。從烏蛟騰出發,經兩條古道往三椏村,來回約12公里,起伏不算大,是一條不錯的大半天遠足路線。


往烏蛟騰,一般會在大埔墟火車站乘20C號小巴,但因為班次稀疏,自己多會乘275R巴士往新娘潭,再沿古道走約20分鐘到烏蛟騰。香港郊野常見的紅葉植物,在這條路線中,大部份都能見到,在新娘潭出發不久,便看到大花紫薇那碩大的紅葉。大花紫薇原產於印度及中國南方,不過香港見到的,多為人工栽種。古道沿著溪谷伸延,沿途水聲潺潺,也隱約聽得見照鏡潭瀑布轟隆之聲。經過烏蛟騰村後,不久便可以看到九擔租荒田旁邊那一排七八株高大的楓香樹。因為紅得實在太鮮艷了,無法不引起注意。從前只有遠足者才會留意的紅葉,今天樹底下卻聚集了不少人,株數也許不及大棠多,但因為長得高大,樹底下仰望紅葉,感覺上更為壯觀。

經過兩道麻石板鋪成的小橋,另一紅葉品種現身,艷得刺眼,這是野漆樹,自己對漆樹敏感,當然避之則吉。小路不久雙分:左拐是往上走的「犁頭石古道」,稱「上路」;直走可往三椏涌海邊,也就是「苗三古道」,或稱為「下路」。自己選擇先走下路,很快便到了上苗田廢村,走環湖路線的山友,便應在這裡右轉上山。古道繼續緊貼著溪澗在林蔭下穿梭,此乃苗三石澗上游,從上苗田流至三椏涌出海,故稱「苗三」,古道也以此為名。三椏涌是印洲塘海岸公園的一個內灣,從這裡眺望印洲塘內海風光,美不勝收;三椏涌沿岸有紅樹林生境,亦可以觀察紅色的粉砂岩岩岸,拐個彎,便望見吊燈籠下的三椏村。三椏村有一小碼頭,躲在小山丘背後,是附近村落水路出入必經之處。在這裡眺望印洲塘,便會明白為何這個內海有「香港小桂林」 之稱了。


靠海食海,像很多近海的村落,在三椏村仍可看見先民善用海岸天然環境謀生的痕跡:這一帶耕地少,卻勝在深入陸地的海灣眾多,且風平浪靜 ,村民在 灣口處建築堤壩,圍海造湖,變成魚塘 ,海水按潮汐漲退的規律,經排水口自動湧入 退出。近數十年,村民多已陸續遷離,環山擁抱的荒廢魚塘,已變成長滿蘆葦和鹵蕨的紅樹林,但景貌依稀可辨,從堤壩上眺望,是一幅美麗的半自然風景畫 。 魚塘邊上本來還有兩戶人家留守,經營鄉村食店,做郊遊客的生意,這裡的雞粥和雞麵,也是有名的。但今次到來,已只剩下一家,祠堂也呈半倒塌狀態了,屋內卻見到保存完好的農具。


紅樹林盡頭,是回走烏蛟騰的路,上登一小段山坡後,從高處眺望印洲塘,配上山谷中叢叢紅葉,又是另一番風景。山徑沿吊燈籠東麓游走,中途經過犁頭石廢村,故稱「犁頭石古道」。賞紅葉之旅在這裡繼續,因為谷中道旁,盡是紅葉植物,除了楓香與野漆,還有烏桕和山烏桕,斜陽映照下,更顯鮮艷欲滴。回到九擔租時,楓香樹下的遊人,依然未散,很想告訴他們,「You ain't seen nothing yet」,更好的還在前面呢。





市民一窩蜂湧到大棠賞楓的情況,引起了一些公開討論。有朋友建議,以後郊野公園植樹時,可考慮兼顧旅遊,漫山遍野種植櫻花樹和楓樹,令香港有新的吸引力。朋友此言差矣,在城市公園,或者可以,在郊野公園,卻絶對不可。大自然自有它的平衡法則和調節方式,楓香是本地原生種,尚不應刻意單一栽種,樱花、楓樹等外來品種,更是生態災難。美好的事物,適量就好,順其自然,毋須刻意添增。


(文章另見於2014-1-11 <主場新聞>)

Sunday, January 06, 2013

樹語.解讀


去年有機會與台灣自然文學作家劉克襄老師在香港的山野間漫遊,發覺大家有一個共通點:每當遇上古樹,尤其是百年樹齡、粗壯得多人才能合抱的巨木,都會不約而同地雙目放光;看見那些遭非法砍伐倒地的沉香大樹,亦同樣的感到痛心疾首。

人類把樹木視為重要的天然資源,已有很悠久的歷史。樹木本來是可再生的資源,可惜人類為了短視的商業利益而採取「竭澤而漁」式的濫伐,現時地球上每兩秒即有一足球場面積的林地因濫伐而消失。很多人對殘害動物的行為看不過眼,卻不一定介意樹木被恣意砍伐,所持的觀點是,動物是有感覺有思想的生物,而植物不是。就算是慈悲為懷的佛教徒,「不殺生」的戒律,並不涵蓋植物。

其實植物也是有生命的個體,一些科學的研究實驗,也顯示植物對外界的刺激,有類似動物神經系統的反應,只是緩慢得肉眼不易察覺而已。動物能夠以聲音和姿態互相溝通,甚至有複雜的語言系統(1)。植物會傳遞訊息嗎?科學家們通過對擬南芥(Arabidopsis thaliana)的研究,發現成熟的葉片會向發育中的葉片傳遞信息;植物細胞在辨識到入侵的病原菌後,也會引發一種反應 - 以蛋白質的磷酸化和去磷酸化,誘發防禦反應。研究亦發現,動、植物的細胞受體與病菌毒素結合後,引發免疫反應的訊息傳遞,其實很相似。

只是,跨越動、植物界的訊息傳遞,有可能嗎?我沒有肯定答案,不過每次經過住處樓下的大樹時,總喜歡像老朋友般用手輕拍樹幹。香港有一所自然學校,鼓勵孩子「擁抱大樹」,以心靈親近自然,這類活動在台灣頗流行。有澳洲和英國心理學家發現,人在感到壓力大時,若擁抱大樹,可以釋放體內某些激素,讓身心輕鬆,精神爽朗,從而減壓。現在澳洲的一些公園裡,每天早晨都可以看到不少人在擁抱大樹。向植物表達訊息,現時仍無法證實對方可以接收得到,更不用說有回應,不過人類大都以自我為中心,只要事後的自我感覺良好,也不會再作深究。

從某個角度看,植物其實也會向動物單向地傳遞訊息。顏色艷麗的野菌,其實是在說「我有劇毒,不要碰我」;散播惡臭的泰坦魔芋花 (Amorphophallus Titanum),正在向腐屍甲蟲與蒼蠅招手:「這裡有免費午餐!」。很多時候,對這些由植物發放的訊息,已把自己跟自然脫勾的人類,卻是充耳不聞。城市中的樹木,常因健康情況不佳,又或者受到嚴重創傷,例如因真菌感染而枯爛、樹冠被過度修剪等等,無法通過光合作用製造足夠養份,為求生存,會在樹幹不斷長出許多俗稱「水橫枝」的新枝嫩葉,其實就是在「喊救命」。然而因為市政人員的不專業,又或者市政當局只注重市容美觀而無視這些樹木的哀號,強行剪除水橫枝,結果加速它們的死亡。

當然,多愁善感的人,也喜歡以自己的感覺去詮釋植物的訊息,賦予人類的性格特質。在偏遠的新界東北,有一條300年歷史的客家村落「荔枝窩」,村後的風水林裡,有兩棵同齡的大樹,樹齡皆超過 250 歲,遙遙對望,均為原生的雌性秋楓樹 (Bischofia javanica)。兩棵秋楓都很有名氣,較多人認識的,是溪邊的「空心樹」。這棵樹冠闊15公尺、高18公尺、主幹直徑粗達2.5公尺的秋楓,當地人稱「通心樹王」,特別之處,是主幹外表結實厚重,卻是從頭到腳完全中空,原因是中央導管部份受感染而枯萎,形成的小洞隨著樹的成長而擴大,成了今天能容數人藏進去的大洞。樹的心被掏空了,卻依然活了 250 歲,繼續枝葉茂盛,開花結果。有人佩服老樹生命力頑強,但也有人可憐它外表剛強,內心卻空虛。

心被掏空了,卻仍要厚著臉皮,無了期地充撐下去,固然教人唏噓,另外那一棵同齡的姊妹,命運更為坎坷。這秋楓跟一棵細葉榕纏在一起,榕樹的氣根沿著其粗壯高大的主幹蔓延,抱住了直徑達2.5公尺的老樹,交織成巨大的「根網」。細葉榕以秋楓為生長支柱,有人比喻為情深意長的「連理樹」,浪漫非常,但在生態學角度,被緊抱得近乎窒息的秋楓,卻是生死悠關的「絞殺現象」。曾在網上看過一篇關於這一對「連理夫妻」的感想文字,大意為:「細葉榕的感情也許根深蒂固、不屈不撓,跟榕樹纏上了的秋楓,生長卻不及榕樹快,可以預見,它的最終命運,是因缺乏生長空間而死,枯萎了、腐爛了,便只剩下細葉榕那氣根編織成的縷空主幹。愛得太深,原來會為愛人招來殺機,然後也掏空自己。」

從樹木的「絞殺現象」中接收到這樣的啟示,又算不算是樹語的跨界傳遞?

(文章另見於2013-1-5<主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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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有研究發現,鯨豚會透過語言溝通,藉此建立社會關係,牠們的語言傳播力量,比人類更遙遠;另一些研究亦發現,擅長挖掘的齧齒動物土撥鼠,是自然界最「健談」的生物之一,其高級、精緻的語言系統,發達程度僅次於人類。

Friday, April 18, 2008

雲海鵑影

每年三、四月之間,是馬鞍山上杜鵑花盛開的日子,也是我與馬鞍山有個約會的日子。去年我們有個反常地寒冷和漫長的冬天,還以為開花的時間會延遲,怎料華麗杜鵑(Rhododendron farrerae)和羊角杜鵑(R. moulmainense)都準時赴約,就在三月下旬我去了台灣登山的日子,漫山開遍。冬天延長,春天變相地縮短了,三月下旬氣溫突然大幅回升,也許及時提醒了眾花神準時赴約。

一個月前已定下了四月中登馬鞍山賞杜鵑,到了三月下旬,雖然知道了山上已漫山紅遍,但活動已經排得滿滿,所以不再更改行程,依計劃在四月十三日出發。前一天有朋友剛上過山,立即來電通知,一向姍姍來遲的南華杜鵑(R. simiarum),已經開花了。

霧氣瀰漫,本是春天正常的天氣,出發的前一晚,卻風雲突變,雷電交加,彷如盛夏提早降臨。早上出門時,還下著小雨,馬鞍山山勢陡峭,雨後山路濕滑,更增加了難度,不過同行的都是有經驗的山友,若小心慢走,問題應該不大;我擔心的,是如果雨勢加大、甚至電暴持續的話,上山便有危險了。所以大家都商量好,到了昂平高地之後,若天氣仍不好轉,便繞山腰而過,放棄登頂。

馬鞍山主峰馬頭峰,海拔702公尺,一般人都會從水浪窩沿麥里浩徑經馬鞍坳攀登,又或者從海拔240公尺的郊野公園燒烤場經吊手岩、牛押山往主峰。我們今次的路線,則是由零開始,從接近海平面的西貢碼頭起步,經菠蘿輋、大水井登昂平高地,再登大金鐘山,經彎曲山往馬鞍坳登馬頭峰。

由大水井村口開始,山徑以泥土路和石砌古道為主,雨後濕滑,泥濘一片,部份路段更成了一條小山溪,不過因為坡度不大,也不難走。為了避免濕腳,在石塊上跳來跳去,彷彿在溯溪。到了昂平高地,雨停了,霧卻仍濃,因為天氣開始好轉,而登頂的路徑,我們都十分熟悉,幾乎連蒙著眼也不會走錯,所以決定繼續登山。形如金鐘般屹立昂平高地上的大金鐘,在一片迷霧之中,完全消失了影蹤,反正亦無景可觀,我們放棄了登頂,沿麥里浩徑繞過大金鐘,直上彎曲山。途中迎面奔來一組四人、一身背心短褲越野賽裝束的健兒,我們閃身讓路。近月本地並無大型賽事,看來是正在為五月份的「日本毅行者」越野馬拉松作訓練,真佩服了他們,如此天氣和路況,連老手們都不敢在山上飛奔呢。

經過馬鞍坳之後,登馬頭峰的路更為陡峭,幾乎要手腳並用。在迷霧中登山,唯一的好處,就是會走得比想像中快。我們都是一群愛好野外攝影的山友,天色清朗之時,一定不會放過每一個美景,短短一段路,也會用上一個小時;煙霧迷濛之時,莫說風景,就連兩公尺以外的事物也看不清,加上要留神腳下濕滑,恐怕全程都只會低著頭走路。沿途見到了正在開放的紅杜鵑(R. simsii),不過天色灰暗,加上花朵被早前的大雨打得有點七零八落,引不起大家的拍攝意欲。

濃霧之中,忽然見到馬頭峰頂的標高柱,看看手錶,只用了兩個半小時,連自己都有點難以置信,難怪在隊尾的山友,因為尚未見到標高柱,還以為我在說笑。事後同行山友對我說,我真的是走得有點急,部份山友跟得有點吃力。因為參加了五月份的「日本毅行者」,近月頻頻操練,腿力的確有所增進,不知不覺間,便走得越來越快了,幸好同行山友也非泛泛之輩。


馬鞍山的主峰馬頭峰與副峰牛押山,由一山脊相連,看似一座馬鞍,因而得名。過了主峰之後,我們便步下鞍脊,向副峰牛押山進發。下坡的路陡峭,加上濕滑,大家都要放慢腳步,小心奕奕,而我便有機會看看兩旁景色。鞍脊原是欣賞杜鵑花海的地方,當華麗杜鵑盛放時,鞍脊上一片粉紅,蔚為奇觀,不過現在花期已過,只能見到比較疏落的紅杜鵑叢。雲霧不斷從東面的海上湧至,偶爾散開,竟然看到浩瀚的雲海。馬鞍山雖然不高,但在春夏之交,經常雲霧縈繞,在峰頂看到雲海的機會也多,以一座只有海拔702公尺的山峰來說,的確是異數。年前登頂,剛好雨轉晴,便看到了藍天下的雲海,這次也很幸運,不過背後沒有藍天襯托,只有烏雲,顯得比較遜色。

越過牛押山之後,便是經吊手岩下燒烤場的路,山路崎嶇,卻是另一處賞杜鵑花的精華路段。沿途的懸崖峭壁之上,是南華杜鵑和羊角杜鵑生長的地方,要欣賞盛開的花朵,一般只能遠觀,身手好的山友,或會冒險攀到崖邊,一睹芳容。羊角杜鵑已經凋零,只能看到地上落英;南華杜鵑則是含苞待放,與殷紅如血的紅杜鵑爭輝。在到黃金壁的分岔路口之前,崖壁上幾株南華杜鵑經已盛放,因為近在路邊,成了大家的寵兒,山友們都紛紛圍觀拍攝。

南華杜鵑盛放的崖壁之下,就是那被稱讚「雁谷」的地方,這是牛押山以北的餘脈,前輩以雁谷命名,皆因此地深谷與秀峰交錯,雲霧翻騰之際,令人想起雁蕩山上的風光。此際雲霧洶湧,卻被山脊另一邊的氣流壓著,無法跨越脊線,曲折的稜脊成了雲海的岸邊,好一幅絕妙的山水圖畫。


Friday, May 18, 2007

姹紫嫣紅開遍 - 初夏西貢東



北海道富良野的薰衣草種植場、法國南部的向日葵花田、荷蘭的鬱金香農場、又或者是貴州羅平一層層的油菜花梯田,都是攝影愛好者的寵兒。大片的花海雖然壯觀,畢竟是人工化的產物,缺少了一種山川的靈氣。

六月的雲南香格里拉,中甸草原和白馬雪山山麓,漫山遍野都是盛開的高山杜鵑;七月上旬的日本霧降高原,放眼望去,數萬株的日光黃菅結成一片桔黃色的花海;南美洲的沼澤地區,睡蓮盛放的季節,一片粉紅花潮在湖沼之間蔓延。浩瀚壯觀的天然花海,似乎都隱退到偏遠的地域去了,這也不奇怪,人類的各種生產和開發活動,早已把身邊的天然植被撕割得四分五裂。

然而,在香港這個高度都市化的地方,離開市區少於一小時車程的西貢半島東部海岸,初夏的山坡,靜悄悄地換上了姹紫嫣紅的新裝 - 漫山遍野的崗棯花,正在五月的陽光中盛放。

Monday, April 23, 2007

植物趣談 – 賞花論吉凶(三) 桃花


除了柑桔一類的植物外,南方人在農曆新年時還會擺放桃花,是取其「紅桃」與「鴻圖」的諧音。做生意的人,一定會在店舖或辦公室當眼處擺放一株枝條茂密的桃花,取其「鴻圖大展」的采頭。一般人新年在家中插桃花,則是為了祈求來年行「桃花運」,早日覓得美滿姻緣。坊間傳說,插桃花一定要連續插三年,否則會弄巧反拙,就不知是出自何經何典了。

古代中國傳統中,桃樹傳為五行之精,能制百鬼,被認為有鎮妖袪邪的作用。當初古人在新年擺放的,不是帶花的桃枝,而是桃木,稱為「桃符」,目的也不是為了求生意和姻緣。桃符,原指用桃木製造的壓邪物品,包括了「桃人」、「桃板」、「桃印」和「桃茢」。桃人是桃木削成的木偶;桃板是桃木造的板,通常畫上門神;桃印是桃木刻的印;桃枝紮成的掃帚,就是桃茢。古人把這些物件懸掛在門旁,以趨吉避凶,叫做「掛桃符」。現時常見的新春對聯「爆竹一聲除舊,桃符萬戶更新」,描述的就是古人過年時以桃符懸於門楹上的習俗。

桃符鎮鬼的傳說,源自古代以桃木棒子驅逐惡鬼的兩位門神:神荼和鬱壘。掛桃符的風俗,後來簡化成只在桃木板上寫上神荼、鬱壘二神的名字,稱為「題桃符」。發展到唐五代時期,桃符又漸漸演變成為對偶、吉祥的語句,即「春聯」。題桃符亦衍生了貼門神的風俗,在農村,除了過年時貼春聯在左右門框,亦會把門神畫像貼在兩扇門板上。原來用來壓邪的桃木,到今天完全被紙張製的春聯和門神畫像代替,而現代人在新春擺放桃花,大概也不知道原先「鎮鬼壓邪」的意義了。

───────參考資料:桃(Prunus persica),Rosaceae 薔薇科。多年生落葉灌木或小喬木,原產中國,春季二至三月開花,先花後葉,桃花幾無花梗,單生,常見是複瓣的,其實也有單瓣。

Wednesday, April 18, 2007

春山杜鵑紅

俯瞰吐露港的馬鞍山,海拔702米,是我最喜愛的香港山峰之一。馬鞍山山型奇特、高峭挺拔、谷深林密,有前輩甚至以「小雁蕩山」來稱呼。最難得的是,雖然靠近市區,還能保持它自然野性的美。馬鞍山有三寶,就是鐵礦、赤麖和杜鵑花。

馬鞍山的鐵礦藏量豐富,50~70年代採礦事業曾盛極一時,開採的礦石主要出口日本,後來因為成本過高才停了產。馬鞍山現在還有不少荒廢了的礦場遺跡,一些當年的老礦工,依然居住在馬鞍山村。除了「礦場脊」那些露天開採留下的明顯的陷坑外,路邊還可以看到一些堵塞了的地下礦洞入口;馬鞍山餘脈「彎曲山」的山腰,仍然可以見到部份運輸礦石的斗車的鐵軌。深藏地下的多層礦洞,四通八達,部份仍然保存完整,但因為年久失修,十分危險,不可貿然入探。

晚上乘汽車途經馬鞍山北麓的西沙公路時,曾經不只一次見過慌張的赤麖竄過馬路,馬鞍山的茂林及高草叢,正是膽小害羞的赤麖的最佳藏身之所。赤麖又稱赤麂(Muntiacus muntjak) ,是香港唯一的本地野生鹿科動物,以前一直被誤為黃麖。在繁殖季節或受驚時,赤麖會發出奇怪叫聲,故又稱鳴鹿(Barking Deer)。正因為是赤麖是極端膽小的動物,見得到赤麖的機會,是可遇不可求的,三寶之中的杜鵑花,卻是最容易接觸得到的。每年的春天,我和馬鞍山都有個約會,為的就是漫山開遍的野生杜鵑花。

香港有六種原生的杜鵑,其中比較常見的華麗杜鵑(Rhododendron farrerae)和紅杜鵑(Rhododendron simsii),分佈全港山野,而比較稀有的毛葉杜鵑(Rhododendron championae)、香港杜鵑(Rhododendron hongkongense)和羊角杜鵑(Rhododendron moulmainense),則只限於小部份山區才可以見到,而馬鞍山上,就集齊了這五種原生的杜鵑;稱馬鞍山為香港原生杜鵑之鄉,也不過份。每年冬天末,耐寒的華麗杜鵑就在寒風中悄悄開放,直到早春三月,馬鞍山上便一片粉紅色花海,加上不斷湧上來的雲霧,成了馬鞍山獨特的春日景色。到了三月下旬,其他品種也陸續吐艷:雪白的香港杜鵑,隱身於茂林之中,不太顯眼;花大而淺粉紅色的羊角杜鵑,因為都開在樹頂上,走在林中看不見,在遠處看反而能見到,一團團的粉紅從樹頂上冒出來。一抹抹深淺不一的粉紅色,灑遍馬鞍山的山脊山頂,如一幅織錦,這時候便是我跟馬鞍山每年第一次的約會。

我跟馬鞍山的約會,當然不只是一次。還有一種更為罕見的原生杜鵑、只在大嶼山和馬鞍山發現過的南華杜鵑(Rhododendron simiarum),不喜歡跟其他表姊妹們爭艷,總是姍姍來遲。為了一睹芳容,每年的四月底,我總要再次登上馬鞍山。因為全球暖化的關係,今年的約會,便要提早了半個月。南華杜鵑的葉並不吸引,但花朵卻是六種原生杜鵑中最美的,花朵聚生成一個花球,花冠由待放時的緋紅到盛開時雪白,顏色變化萬千。要欣賞南華杜鵑,也不容易,因為它們都是長在山頂的懸崖峭壁之上。

攀上馬鞍山的峭崖,出一身汗,凝望雲海中繁花盛放,我愛馬鞍山,就是為了這種不能言喻的美。

Saturday, April 14, 2007

植物趣談 – 賞花論吉凶(二) 柑與桔

農曆新年傳統擺放的植物,有其特定的象徵意義。最多人擺放的,應該是柑桔一類的植物吧。柑桔植物花白而小,果實卻渾圓肥碩、色鮮耀眼,所以觀賞的是果而不是花。人們喜歡其果,亦因為「桔」與「吉」諧音,取其「大吉大利」的意義;「柑」和「甘」諧音,有「甜」之意,廣東話中「柑」也和「金」諧音,象徵財富。果實纍纍的盆栽柑桔,便成為人們過年時的擺設。就算不擺盆栽,也會擺上一兩個連枝帶葉的柑桔,或用作款待客人的水果。

芸香科的柑桔植物,花和果皮都有一種香氣,但作為一種吉祥的植物,似乎純粹是用諧音字拿個采頭。柑桔類植物的果實其實很有經濟價值,它含豐富維他命C、A和P、礦物質、金桔甙等,是中國傳統保健食療法中常用的材料。民間亦有利用柑桔果皮含的揮發油作提神醒腦、驅蚊等用途。在過年之後,家中長輩喜歡把盆栽柑桔的果實摘下,用來醃漬鹹柑桔。鹹柑桔可化痰止咳,不過最經典的功效,還是治喉痛和聲啞,幾乎萬試萬靈。  新鮮的柑桔果實,幾乎已經成為維他命C的代名詞,柑桔的維他命C含量豐富,能增強人體抵抗力,亦是能把脂溶性有害物質排出體外的抗氧化劑。在中醫藥中,柑桔有順氣化痰、清熱生津、健脾開胃、助消化治胃热的功能。有研究指出,柑桔果皮含的揮發油,能促進腸胃蠕動、增加胃液分泌,助排出脂肪降低血中膽固醇;所含的維他命P,是維護血管健康的重要營養素,能增加冠狀動脈血流量,增強微血管彈性,有消炎利膽的作用。

柑桔果實亦含豐富維他命A,維他命A對視力健康的重要性,很多人都知道,但原來它還有美容的作用,可預防色素沉澱、增進皮膚光澤與彈性、減緩老化、避免肌膚鬆弛生皺。坊間有以柑桔加蜜糖作天然美容劑,用來減臉油、漂白、去雀斑。

中國人以柑桔的諧音取其意頭,祈求吉利和財富,靈驗與否,並沒有把握;但柑桔作為一種營養和調理食物,可帶來健康,幾乎十拿九穩。健康,就比任何財富都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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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柑和桔均為柑桔屬(Citrus,或寫作柑橘屬),屬於芸香科(Rutaceae),同科的還包括了橙、檸檬、青檸、柚子等具有經濟價值的水果,主要分佈在北緯35度以南的熱帶和溫帶區域。芸香科物種通常具四或五瓣的花,具有強烈的香氣,全體含有揮發油,透明的小點為發達的油腺。

Tuesday, April 10, 2007

植物趣談 – 賞花論吉凶(一) 茱萸

記得張藝謀的電影作品「滿城盡帶黃金甲」中有這麼一個場景:皇宮廣場上蓋滿黃菊花,各人盛裝出席皇家的重陽宴,皇帝為皇后插上茱萸,其他皇室人員亦頭插茱萸。重陽時節,正是茱萸成熟之時,枝上結滿深紅色的橢圓形果實(茱萸古稱「朱萸」,朱即深紅色),作為飾物配帶,也十分悅目,有點像西方聖誕節時插的冬青醬果裝飾,但古人配帶茱萸,卻主要是為了避災辟邪。

重陽節登高的傳統,很多人都知道,而且不少還在繼續遵循,但重陽節佩帶茱萸的習俗,現代人卻未必知道,原來這也是中國的古老傳統。重陽節插茱萸的風俗,在漢朝已有,晉《西經雜記》中就記載了漢高祖寵妃戚夫人每年於重九頭插茱萸出遊歡宴。到了唐代,此風俗更為普遍,唐朝詩人王維的《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詩曰:「常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提到的就是在重陽節時思念親人,想起一家人插上茱萸登高的情況。

古人認為茱萸是一種吉祥之物,有避災消厄的作用,故又俗稱「辟邪翁」。重陽節登高的原意,就是為了避災,登高時佩帶茱萸,就更加萬無一失了。茱萸可以繫於手臂上,亦可以把茱萸放在紅布香囊裏面佩帶(稱為「茱萸囊」),也有插在頭上的。佩帶茱萸的大多是婦孺,但有些地方男子也佩帶。

古人佩帶茱萸以避災消厄、祛病驅邪,其實也是有根據的。茱萸是著名的中藥,其中一些品種更含豐富芳香油,具殺蟲消毒、逐寒祛風的功能。茱萸到底是什麼植物呢?茱萸原來是幾種用作中藥的芸香科及山茱萸科喬木植物的統稱,其中包括了

 吳茱萸(Evodia rutaecarpa 芸香科)
 
食茱萸(Zanthoxylum ailanthoides Sieb. et Zucc 芸香科)

 山茱萸(Cornus officinalis Sieb. et Zucc. Nakai 山茱萸科)


山茱萸和吳茱萸分佈較廣,陝西、四川、河南、福建、浙江、江蘇等地都有,英、美、韓、日等國也有分佈。茱萸在中醫典籍中,有著越椒、烏山椒(食茱萸)、棗皮、藥棗、萸肉、山萸肉、肉棗(山茱萸) 、藙、樧、蜀棗、蜀酸棗、魁實、石棗等不同名稱。古人佩帶以避災驅邪的,估計應是具有香氣,即含豐富芳香油、具殺蟲功效的芸香科茱萸。 香港常見的鷹不泊(Z. avicennae),是與食茱萸同屬(花椒屬)的另一品種,外觀也頗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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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食茱萸為芸香科花椒屬(Zanthoxylum)落葉喬木,全株有刺,鋸齒邊緣的葉片含豐富芳香油,葉背呈白色,嫩心葉或幼苗可食用(故有食茱萸之名,可用作香料,代替八角和茴香),亦具殺蟲、止痛、治腹冷腹痛之效。夏季開黃綠色小花,橢圓形紅色果實似山椒,健胃,可治便秘、消化不良、中暑。種子辛辣,可代替胡椒。

同是芸香科的吳茱萸,也是以果實入藥,味辛苦、大熱,有小毒,故內火盛忌用,孕婦慎用。吳茱萸具散氣止痛、降逆止嘔、殺蟲的功用;治頭痛或肝胃不合的脅痛引起的嘔吐,婦科寒疝冷痛,泄瀉,寒濕腳氣,血痢等。

山茱萸為落葉喬木,葉橢圓形黑綠色,單葉對生,葉面有疏毛,背面毛密;花黃色,傘狀花序。橢圓形的核果,成熟時深紅色,含豐富的維他命C,乾燥後作藥用,味酸澀、性微溫、無毒;功效滋養強壯,補肝腎固精氣,收斂止汗;主治遺精、虛汗不止、腰膝痠痛、肝虛寒熱、眩暈耳鳴、尿頻及月經不調等症。山茱萸是「知柏地黃丸」、「十全大補丸」、「六味地黃丸」等中成藥的主藥。

(圖:Zanthoxylum ailanthoides 轉貼自網上圖片)

Wednesday, March 28, 2007

木棉花開

路旁的木棉樹又開花了。雖然離開學校已經多年了,但每當看到木棉開花,總會勾起一些中學生涯的回憶。

中學年代,校舍籃球場的兩邊有幾棵高大挺拔的木棉樹,每年到了三月中左右,原本光禿禿的枝椏,會逐漸變成一團團的火紅。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在提醒大家:春天到了。校工阿嬸會收集掉下來的花朵,串起來曬乾,用作煎熬「五花茶」的材料;無憂無慮的中一級師弟們,則喜歡把花朵當做毽子來踢;一年一度的木棉花爭奪戰,就此揭幕。初中年代的我,對木棉開花有一種莫名的興奮,可能因為我怕冷,春天到了,終於可以脫下臃腫的校褸和毛衣,換上輕便的短袖衫,兼且可以享受碧波暢泳的夏季,也不遠了。

不過對於高年班的同學來說,木棉花開,卻沒有半點興奮,因為這表示考試季節又到了。會考班的同學,更是或正在「模擬考試」的試場中拚命,或已開始長駐圖書館溫習室,為五月的會考努力了。

木棉又稱紅棉、英雄樹、攀枝花、烽火樹,皆因 開花時,「花紅簇擁破春寒,滿掛枝頭百尺竿」。紅棉喜鵲圖,是嶺南派國畫家喜愛的題材。傳統上喜鵲寓意喜事來臨,木棉在春初(農曆)二月開花,加上喜氣洋洋的鮮紅色花瓣,被嶺南人視為傳春報喜的吉祥象徵;紅棉加喜鵲,就是「喜上加喜」了。按中國人的傳統,畫家都喜歡在畫作中把一些寓意吉祥、但在自然界中又沒有什麼牽連的東西拚合在一起,濃縮於一圖,但原來「紅棉喜鵲」的組合,卻不是堆砌出來的,因為中學時籃球場旁邊的木棉樹上,就有一個很大的喜鵲窠。由中一到中三,課室都是面向球場,紅棉喜鵲的真實畫面,每年都會看得見。

學子情懷,已是遙遠的回憶,不我仍記得,某個木棉花開的季節,當我們正在為會考拚搏的時候,一位很受尊敬老師對我們說,「只要努力以赴,不需要太介懷一時成績的高低,現時每一分的努力,將來總會有回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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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木棉Bombax malabarica L. [Gossampinus malabarica (L.)Merr.], 木棉科(Bombacaceae)落葉大喬木,莖幹挺直,側枝近輪生,略水平伸出,掌狀複葉,5至9片披針形小葉。花腋生或近頂生,於枝條末端成簇,春天開花,花色橘黃、橘紅或深紅,花瓣5 片,肉質,雄蕊約70 - 80 個。卵形的木質蒴果 5 裂,成熟時縱裂,露出絲狀棉絮,即是木棉花,包裹著黑褐色小種子。

木棉原產印度、中南半島、華南及澳洲等地。除可以作觀賞外,棉絮可作枕頭的填充材料,根、莖抽取物可用做收斂及鎮痛劑,汁液可治療痢疾,根皮、莖皮和刺磨成粉製成藥膏可治療粉刺。曬乾的花,可以用來泡茶、煲湯、入藥,是廣東涼茶「五花茶」的主要材料之一。

Thursday, February 22, 2007

吊鐘花-吉慶洋洋喜迎春

農曆新年將至,月初到郊外遠足時,已看見一株株的吊鐘換上了粉紅色的新衣,嫩紅的葉芽,加上晶瑩如粉紅色水晶般的吊鐘狀小花,漫山一片喜氣洋洋的春日景象。

吊鐘花,學名Enkianthus quinqueflorus,與杜鵑花是同科的親戚,因為吊鐘通常在農曆新年前後開花,英文名就叫做Chinese New Year Flower,即中國新年花。以吊鐘為年花,在清代中葉開始盛行,取其「金鐘一響,黃金萬兩」的吉兆,吊鐘花長在枝頂,亦有高中科舉之寓意,人們過年時便跑上山,砍伐吊鐘花帶回家作為年花,因為肆意砍伐,香港的野生吊鐘花一度差不多被砍伐清光,於是政府便立法例嚴禁砍伐。經過多年的休養生息,野生吊鐘花的數目恢復了不少,現時在春天到山上,亦有機會見到吊鐘花盛開的景象。

野生吊鐘花現時仍然受香港法例第96章的《林區及郊區條例》保護,不能砍伐。雖然這樣,野生吊鐘花仍然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壞。早兩年就有綠色團體發現吊鐘花再度被人亂砍伐,新界多處地方有街邊小販公然向途人兜售野生吊鐘花,維園花市也有花檔公然擺賣吊鐘花。原來因為吊鐘不屬於瀕危品種,條例只禁止在政府土地上砍伐吊鐘,長在私人地上的就管不到了,亦沒有管制由內地輸入(其實內地的吊鐘也差不多被砍伐清光了),所以單是出售,並不算違法,就算明知都很難舉證入罪,除非是在政府土地上砍伐時當場被捉到。

零四年昂坪360纜車興建時,因為沿途經過大片野生吊鐘的生長地帶,地鐵公司負責把受影響的200株移種到另一邊山坡,可惜由於選擇了在不適合的季節移種,移種後又沒有好好跟進照料,加上遇上一個比較乾旱的冬天,結果移種的吊鐘大量枯死,當時報紙也有報導,事件亦提交到零六年立法會環境事務委員會上討論,但地鐵公司只承諾會趁雨季種植其他代替品種,枯死了的吊鐘又不了了之。

大家在山上見到吊鐘花時,請記得原來能夠欣賞到如此美麗的大自然,也不是必然的,還要靠大家好好努力去保護。



Monday, January 29, 2007

蘭香滿崗 - 本土野生蘭花的現況 Sweet Wild Orchid Scent – Meet the Locals



蘭香滿崗 - 本土野生蘭花的現況

香港雖為彈丸之地,地少人多,但卻擁有豐富的野生蘭花資源,已發現的123種本土野生蘭花中,有13個為本土特有種。我們不論在偏遠的野外溯澗穿林,還是在熟悉的郊遊徑遠足時,只要小心留意一下,都有機會見到野生蘭花。最常見而大家比較熟悉的,是金黃色的苞舌蘭Spathoglottis pubescens,和白瓣紫芯的竹葉蘭Arundina chinensis;雲霧縈繞的高山密林中,潮濕的石面上碧綠圓渾如翡翠珠的,是大家不會陌生的石仙桃Pholidota chinensis的假球莖。

七十年代初,香港錄得的蘭花只有63種,嘉道理農場的白理桃女士,在農場著手建設蘭花谷,嘗試栽種和繁殖本土野生蘭花,並推行野生蘭花及其生境的研究和保育工作。現時園內栽種的香港本土蘭花,已有98種及4個變種。在香港生物多樣性調查項目中,嘉道理農場貢獻良多,對全港的野生蘭花作了考察,藉此了解它們的現況。農場亦致力研究各種培植蘭花的方法,成功採用無菌培植技術大量繁殖出30多種蘭花的幼苗,以用作移植至合適的生境,恢復其野生種群。

然而,如此豐富的野生蘭花資源,目前卻備受威脅。最大的威脅之一來自其生境的破壞和消失: 城市和鄉郊的發展和環境污染,不斷蠶食周邊的郊野,令野生蘭花的生境不斷地縮小;大大小小的鄉郊「改善」工程,例如山徑的擴建、噴漿、石屎化、梯級化等,亦令山徑兩旁的生境從此消失。另一威脅,則來自沒有保育意識或自私的市民:雖然本港所有的野生蘭花均受法律保護,但部份郊遊人士特別喜愛美麗的山花,一見到便要攀折下來「親近」一番;亦存在有不少自稱「惜花人」的遠足人士,珍貴野生蘭花的生長地點一但被暴露,轉眼便有「識貨者」掘走帶回家中珍藏或轉售。



Sweet Wild Orchid Scent – Meet the Locals

Being a small city with a huge population, surprisingly, Hong Kong is rather rich in wild orchid species. With the 123 wild orchid species found locally, 13 are endemic. While hiking along the trails in countrypark or trekking in the remote ravines and forests, you can always spot a wild orchid or two if you look carefully. The golden yellow blooms of the Spathoglottis pubescens and the white-and-purple Arundina chinensis are the two of the most commonly seen species, while rock surfaces covered by the large emerald bead-like pseudobulbs of the Pholidota chinensis is a common sight high at the misty montane forest.


In the 70's, there were only 63 wild orchid species recorded in Hong Kong. Ms Gloria Barretto of the Kadoorie Farm started to build the Orchid Haven which served as a sanctuary for undertaking propagation of native wild orchids in order to restore populations in the wild, and to carry out the research and conservation work for the wild orchids and their natural habitat. There are now 98 species and 4 varieties of native orchids in the farm's collection. The Kadoorie Farm has made a great contribution on the surveys on the biodiversity and assessment of distribution and abundance of wild populations of species. Their research on various techniques on clonal propagation of wild orchids are rather successful, producing large number of seedlings for more than 30 species which are suitable for the restoration of the populations in the wild.

However, such abundant resource of wild orchids is currently under serious threats. Due to disturbance by human activities such as urban and rural developments,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etc., the habitats they depend on are destroyed or struggling to survive. Various governmental "Rural Improvement Scheme" projects, e.g. unnecessary expansion and cement-concretization of countryside footpaths, hillside gunite covering etc., destroy the natural habitats along the footpaths. Other threats come from the illegal collection by the citizens who are selfish or without environmental conservation consciousness. Although all species of wild orchids are protected by law in Hong Kong, flower picking in the wild are still a bad habit of some people, and there are those so called “orchid enthusiasts” who always keep an eye on any exposure of the wild orchids habitats - once exposed, the wild orchids will most likely end up becoming part of their private collections or on the list of items for sale in the black market.


Sunday, January 28, 2007

從毒草到曼陀羅花


多年前開始愛上了登山溯澗,在大自然中四處蹓達之餘際,也愛上了四時萬變的花草樹木。香港雖為彈丸之地,卻有近二千種原生植物,是個植物的寶庫。遠足時見到特別的植物,總喜歡拍下照片存案,於是便給了同行山友一個錯覺:這是個植物專家。但實情是,自己只有讀書年代殘留下來少許植物常識,加上記性也不好,雖然經常見到不同的植物,總沒法一一說出其正確名字,只好先拍照,回家再查書。日子有功,倒也勉強記得一些常見的品種,對有毒的植物,尤其留心在意。有朋友說笑地問我是否想成為一代用毒高手。非也非也,只是早年曾受野漆樹引致的嚴重皮膚敏感之苦,認清毒物,是想免再受其害。

記得幾年前有朋友問我一題據聞是值60萬元獎金的電視問答遊戲題目:香港四大毒草是甚麼。我數了一堆,也只說中了三種。其實香港有毒的植物有不少,入選四大的準則是甚麼,也許是仁者見仁,不過前輩口中的香港四大毒草,應該是以下四種:狹花馬錢、羊角拗和斷腸草,是我答中的其中三種,那麼最後一種是甚麼呢?原來是曼陀羅。自已也曾提過曼陀羅,但朋友堅持說不是,皆因標準答案的提示是「洋甚麼花」。唉!我是註定不能答對的咯--因為忘了曼陀羅又叫「洋金花」。

四大毒草在香港頗常見,不難在山上或鄉路邊找到,而且都是挺吸引的植物:馬錢子橘紅色球形的槳果,斷腸草和曼陀羅奪目的花朵,和羊角拗有趣的羊角形果子。但在這美麗與有趣的背後,卻隱隱藏著殺機,四種植物的不同部份均含劇毒,足以在短時間內致命。所以,我在遠足時也經常提醒朋友,切勿隨意採摘進食任何的野花果,因為手部沾上毒汁後,如果不幸有傷口或進食時誤把毒汁隨食物吃下,就會中毒,後果嚴重。

曼陀羅(Datura metel)為一般人心目中四大毒草之首,非因其毒性最烈,而是因為其響噹噹的名字。關於曼陀羅花,武俠小說中說了不少,很多古藉中都有描述,很可能是古代的蒙汗藥和手術用的麻醉藥。不過曼陀羅花含劇毒,劑量的控制一定要很精確,否則會引起口乾如焚、吞食及說話困難、視覺模糊、瞳孔放大的中毒徵狀,最後呼吸癱瘓而死。曼陀羅屬植物原由印度傳入,《法華經》中也有記載佛祖講道時,天降曼陀羅花的情景。很多朋友都不解地問:佛祖講道是希望普救眾生,為何天降的,卻偏偏是有毒性的曼陀羅花呢?自已對佛學認識甚少,只能引述幾位佛學大師的一些說法。

據玄奘譯本說,曼陀羅華即「種種上妙天華,光澤香潔細軟雜色,雖令見者身心適悅,而不貪著,增長有情無量無數可思議殊勝功德」。清末民初淨宗第十四代祖師慈舟法師講《佛說阿彌陀經》中提到:「『晝夜六時。雨天曼陀羅華』...雨字讀去聲,動詞,降下之意。曼陀羅,梵語,此云適意,又稱白蓮花。上加一天字,是自然義,非人力種植所成故」。

淨宗第八代祖師明朝蓮池大師的《阿彌陀經疏鈔演義》中也說:「曼陀羅。天華名也。此云適意。又云白華。天雨者。讚歎道德。如空生帝釋事。『曼陀羅。天華名也』。這是經文『晝夜六時。雨天曼陀羅華』。不是人為的,也不是植物生長的,而是天然的。『此云適意』。『曼陀羅』是梵語,譯成中文是『適意』,所以曼陀羅花不一定是什麼花,你喜歡什麼花,天上就落什麼花,都是自己所喜愛的,稱為曼陀羅,或者中國人稱之為『如意』,如我之意。因此,花的品種、顏色、光明無量無邊,各隨所好,這就是適意」。

由此可見,佛經中「曼陀羅花」一詞(Mandarava)並非指一般人心目中曼陀羅屬植物的花, 而是天上的「天妙花」或「適意花」,是「想多少種花就多少種花,想多少花就多少花,你喜歡什麼花就什麼花」的意思。既巧合而又有點諷刺的是,我們四處求解的疑問,最終的答案竟是「適意、隨心所好、你喜歡是什麼就是什麼」。很多時候世間上眾人挖空心思、執意追尋和苦惱的,最好的答案,何嘗不就是隨己心意、放開執著。

台灣散文作家林清玄,從另一個角度作出了更精采的比喻:「曼陀羅是有毒的,但如果我們不貪愛碰觸,只欣賞它的美麗,對我們就只有美,沒有傷害。」。世上很多事物,原也都是中性的,變為有害,只因世人有了貪婪與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