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覺得,玩物是「喪志」還是「養志」,主要是看玩物耆是否有足夠自制能力,若然過份投入,影響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就是「玩物喪志」。在與比自己年少的朋友相處時,很多時會不知不覺地套用了這樣的邏輯。
但是全力投入一種興趣,是否一定會喪志?
上一輩總喜歡批定年輕人「玩物」就會「喪志」,其實是基於對年輕人的自制能力的不信任。何謂自制能力?就是控制自己不會過度投入。但問題是,如果不投入到一定的深入程度,又如能夠有所成就?如果馬友友不沉迷大提琴,李麗珊不沉迷滑浪風帆,李安不沉迷電影,張學友不沉迷唱歌,他們能否有今天的成就?
歸根究底,就是在批評人「玩物喪志」之際,早把自己的一套價值觀套上去了,先認定了某種興趣「不是正經」的玩意,不可能有成就的,而是否「正經」、「有成就」, 又往往以金錢和社會地位的回報來作判斷,似乎除了謀生技能之外,其他各樣的興趣,都只可以淺嘗輒止。
「整天只懂埋頭XXX,XXX可以當飯吃、可以養家嗎?」這些說話,大家是否覺得似曾相識?
前輩出於對後輩的愛護,總希望他們專注謀生和學習謀生技能,令生活有保障,卻同時扼殺了他們發展另一種可以有所成就的事業的機會。
只不過,原來「正經」、「喪志」、「養志」的定義,也是可以隨時間、環境而改變的。張德培成為法國公開冠軍賽後,很多家長便一窩蜂地要子女去學打網球;李麗珊成為奧運金牌得主,滑浪風帆又忽然成了大熱;郎朗、李雲迪年紀輕輕嬴得國際大賽獎項,於是彈鋼琴又成為一種值得考慮的事業。至於子女有沒有這方面的天份?這方面的興趣?沒想過。沉重的功課、繁多的補習班以外,還有各種各樣被認為可以「養志」的興趣班,排得密密滿滿的,看見小朋友一臉倦容、垂頭喪氣的樣子,我見猶憐。迫到孩子們對原本是有益身心的活動「喪」失了「志」趣的,恐怕是一眾急於催谷子女成龍的家長。
我有一位朋友CY,年紀輕輕,性格看似大癲大廢,卻對香港的古物古蹟有極大的興趣,尤其沉醉於追尋香港古老碑石的蹤跡,公餘時間都在境內的山頭野嶺、斜街窄巷留連,找尋湮沒了的碑石。現時強調「強政厲治」、「發展為先」的政府,對保存境內的近代古物,完全沒有興趣,早前維多利亞城的第七塊界石無故失蹤,引起社會人仕關注,政府也是愛理不理,諸多推搪,官方機構「古物古蹟辦事處」,甚至拒絕為有歷史價值的碑石評級,遑論撥出資源保護。在現在的社會氣氛下,鑽研考究香港古舊碑石,看來不會有什麼出色,倡議保護,也只會被認為是「搞搞震」、「阻礙發展」,說不定還會成了「愐懷殖民統治」的「港英餘孽」。我這位朋友,因為這件事,單人匹馬,不斷在相關的政府部門之間奔走、打電話發電郵,盡努力挽救這些將被毀滅的歷史。我對他十分佩服,不單止是他對香港近代古蹟的豐富知識,還有他為興趣、為保存香港的歷史遺產,鍥而不捨、敢於爭取的態度。
到底CY君是「玩物喪志」還是「玩物養志」?也許該留待將來子孫們在參觀古城界石途中、慶幸我們這一代有這麼一個為保存歷史而奔走的「傻仔」之時,又或者等到他們埋怨為何我們沒有為後代保留半點歷史的時候,再作定論吧。
Bits and pieces they might be, they will be the records of the true feeling about that moment of my life, bitter or sweet, paragraphs that fill up my Book of Memory.
生命中的片刻,心靈上的片語,一片片的影像心語,就是記憶冊上的章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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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September 14, 2007
Friday, August 24, 2007
玩物養志
記得讀小學時,國文老師只教過「玩物喪志」一詞,「玩物養志」的說法,直至升上中三以後,才從一位同學兼好友口中聽到。那時候好友十分沉迷羽毛球,經常因打球而對功課馬虎了事,被老師視為「玩物喪志」而無心向學的學生。當時我只道「玩物養志」是他自創的新詞、抵抗老師責備的自辯,不過就對這個「新詞」甚為認同,皆因我亦喜愛收藏各類物件:郵票、機械人模型、車票、電話咭...,亦被老媽評為「玩物喪志」一類。「玩物養志」,要不是年初在文化博物館有一個以此為名的展覽,很多香港人根本沒聽過,似乎是一個新近的創造,其實不然。去年秋季一個中國古代書畫拍賣會上,其中一本十二開冊頁、「揚州八怪」之一的李方膺在1748年(清朝雍正年間)所畫的「墨梅」,款識上就蓋有「玩物養志」的白文印章。本地知名作家蔡瀾,在98年也出版了一本名為「玩物養志」的散文集。
「玩物喪志」,指人沉迷嬉戲,結果喪失志氣,可以是一種頗嚴厲的指責,令人聯想到「不務正業」。中國人就是太會作主觀的道德判斷,自己覺得無意義的事,便是「不正經」;看見有人不努力做「正經」的事,又或者投入對「美好前途」沒有幫助、沒有顯著金錢物質回報的事,就在他額上貼上一大堆「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無出息」、「玩物喪志」的標籤。
未能自立的學生年代,一般人都只能乖乖就範,暫且放下「玩物」,做回「正經」之事,如有不從,輕則添置「玩物」的資源從此被截斷,重則連心愛的「玩物」也會被掃進垃圾桶。不過一旦可以自立,「玩物喪志」一族便立即來一個大解放,回復本來面目,甚至變本加厲。雖然我是「火麒麟」(火麒麟-周身癮,廣府歇後語,指嗜好/興趣繁多),但仍算是有節制一類。老媽對我一屋的收藏品,向有微言,但管也管不了,只能間中嘮叨一兩句。
其實「玩物」也分很多類,是否「出息」,視乎你如何「玩」法,被一竹篙地打成「不正經」,實在很寃枉。玩物可以嚴肅認真地玩,同一種玩物,也可以有不同層次的玩法。玩物不是單純的享樂,玩物可以減緩生活壓力,結果可以是陶冶性情、培養心志、增長見識、加強對美善的追求,亦即是「玩物養志」。這些回報,很多不是即時和明顯易見的,而玩得高層次,殊也不易,是需要有一定的修養和學問的,所以切勿急於對別人下「幼稚」、「玩物喪志」的判斷。
我們這一代人中,隨著年紀漸長,生活穩定,有更多增廣見聞的旅遊機會;開始關心社會,對歷史、文化、藝術、品味有更熱切的追求,也頗為普遍。社會上強調我們要持續進修,充實自已,努力工作,創造美好生活,但是如果每天都只是營營役役至筋疲力竭,再大的成就和滿足感、再豐富的物質,也填補不了精神上的空洞。參與自己有興趣的活動,收集、保存和研究對看已別具意義的事物,當中尋得的滿足和啟悟,遠異於從傳統學習和工作上所得到的滿足感。
本地知名人仕中,奉行玩物養志的,歐陽應霽是其中表表者。藝術世家出生的歐陽應霽,全職玩樂,他享受玩的生活態度,「專心生活,認真玩樂」 ,生活中每一件事物,小至小菜烹飪,大至建築風格,都能玩味得淋漓盡致。這也許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認同的生活態度,但是起碼有一點,足以推翻一貫認為玩物一定是「無出息」、「喪志」的觀念 - 歐陽應霽的全職玩樂,為他帶來可觀的收入。
當然,歐陽應霽全職「玩物」的功力和境界,遠非我所能及。自己功力不夠,工作和興趣,最好還是分開得清清楚楚。收藏古物可以是投資,作曲踢球也可以賺取收入,但是對我來說,「玩物」是為了精神上的滿足,遠勝金錢物質的回報,如果玩樂時還要記著「死線」、還要計算著如何藉此增加回報,就不好玩了。
雖然有著朝九晚八的工作,但工作之外,對自己興趣的經營從未間斷。人總得要吃飯,我非含著金鎖匙出世,工作是自己物質生活的保障,業餘時間則用來縱容自己的興趣追求。進退于兩種生活之間,如何讓自己不被工作弄得焦頭爛額、力盡筋疲,如何保持空暇時間不斷有新鮮和滿足感,工作和興趣之間又如何巧妙地過度而不至於相互滲透,喪志還是養志,生活的技巧,就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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