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遠足.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遠足. Show all posts

Sunday, October 27, 2013

花山藏萬柱


記得第一次到訪愛爾蘭北部海岸線上的「巨人堤道」六角玄武岩柱群,便被這世界遺產級的自然奇觀所震撼。愛上遠足後,在香港走的地方多了,才驚覺咫尺之內,原來也有同樣令人讚嘆的風景。北愛爾蘭的岩柱群是六千萬年前白堊紀末火山活動的產物,香港境內的岩柱群,卻來自下白堊紀(1)岩層,比「巨人堤道」更為古老,而且有別於世界上多為基性玄武岩的六角岩柱,是屬於酸性的細火山灰凝灰岩,其實更為罕有。
 

世界上很多的自然奇觀,往往先要長途跋涉才能探訪;氣勢磅礡,卻總有點拒人於千里,只可以遠觀而不可親近。遊覽「巨人堤道」當天,天朗氣清,對開的北海卻波濤洶湧;遊客都小心地跟海邊保持距離,不會為了親近壯觀的臨海岩柱而去冒犯冰冷刺骨的海水。香港的地質奇觀,就和藹可親得多,曾不止一次趁著夏季那些風平浪靜的日子,在西貢東郊野公園的糧船灣洲沿岸探索,近距離欣賞這一帶的六角岩柱群。
 

位於萬宜水庫東壩的地質公園設施(2)與「萬宜地質步道」,是熱門的岩柱景觀賞遊地點。早年建造萬宜水庫之時,在這一帶開鑿了多處岩石剖面,遊人可以方便地從多角度觀察最典型的六角柱狀節理。但如果你是有經驗的遠足者,覺得這始終有點人工斧鑿痕跡,不是純粹的天然;又或者地質步道太過輕鬆,且遊客太多,不是你那杯茶,也可以登上東壩以南的花山,一直走到白臘(3),沿途不單可以飽覽海岸岩柱奇觀,也可以看到不少其他有趣的自然風物。
 
東壩錨形石紀念碑旁邊,有石級登上護土牆頂,接上登花山之崎嶇山路。海拔只有212米的花山,是糧船灣洲東部的最高點,也是一座滿佈六角岩柱節理的山體。東麓臨海部份,長期受風化侵蝕,岩屑崩瀉、六角岩柱群外露的範圍面積龐大,很多時從百米坡頂直下海邊,一片斑駁,故有「花(斑斑的)山」之名。遠足人仕一般不會登頂,而在山坳處往「花山咀」岬角方向下切,因為要走近岸邊,才會見到更迷人的風景。
 

往花山咀盡頭的山路上,美景夾道:左邊是高聳的萬宜東壩及海蝕奇觀「破邊洲」,右邊是「滾石灘」與壯觀的「花山海岸」。破邊洲是岬角被海浪侵蝕貫通成拱門後、終至洞頂崩塌的遺跡,垂直的岩柱節理,形成如管風琴般的景觀。花山咀右邊的內灣名「撿豬灣」,有小路下走灣畔石灘,這個被遠足者稱為「滾石灘」的地方,卵石比拳頭大,堆積如山,在海浪衝擊下,不斷翻滾碰撞,啪有聲。下走石灘,當然不只是為了聽那滾石碰擊之聲,更吸引的戲碼,是仰觀灘邊那城牆般矗立的岩柱群,還有花山崖壁上如萬尊巨炮的壯觀場面。石灘盡頭,再無去路,這是「花山海岸(4)」穿越路線的起點,沿岸有更壯麗的柱岩景觀,不過只適合有豐富攀岩及海岸探索經驗的朋友,也只能在風平浪靜的日子,方可穿越。
 


回走花山咀路口,山路繼續向南,沿山坡攀上花山斷崖頂上,在適合的季節,會遇上小花鳶尾和崗棯花開滿山的情景。方才從石灘仰望,巨崖壓頂,觀感震撼;現在從崖頂俯瞰海岸,居高臨下,雙腿發軟。斷崖頂上,是大片風化嚴重的荒涼劣地,跟身後的蒼翠山坡,成強烈對比。劣地之上,偶爾會遇上矮樹數株,強烈海風吹壓下,長成扭橫折曲的蒼勁美態,猶如天然的盆景藝術。這是野生的羅漢松,年前內地人越境登岸非法盜掘的情況嚴重,花山是其中一個重災區。
 
若隱若現的路跡,沿崖邊游走,身旁腳下,「花山海岸」萬柱插天的壯麗景色,盡收眼底。不過因風化嚴重,岩石容易鬆脫崩裂,務必小心行進,不可太靠近崖邊。小路轉入山谷位置,越過一道清溪後,轉入白臘仔灣東面的叢林。叢林中支路紛陳,有上登回走花山,也有經白臘仔山谷上走萬宜路,部份已幾乎湮沒,一般人會覓路向下,往白臘仔「七重石灘」。
 
「七重石灘」形如其名,灘上卵石堆疊成多層台階,或無七層之多,能清楚分辯的,起碼有五層。雖知卵石都有一定重量,能被一一分段沉積,可以想像得到,這裡的海浪衝擊,力量有多大。從「七重石灘」往白臘村,還得翻過石灘盡頭的岬角,農曆新年前後,是吊鐘花開之時,這裡會是一片粉紅花海。
 

翻過岬角後,路分左右:往左可通水清沙幼的白臘海灘,灘後是士多和泳棚,夏天時擠滿遊艇與泳客;右邊的小路穿過樹林與廢田,直達白臘村,一座已有三百年歷史的客家村莊。村旁的草地,原為一片淡水濕地和樹林,天然溪流繞村流過,是蜻蜓和鷺鳥的家。2009年,世界自然基金會發現有人在郊野公園內非法開闢車路,讓挖土機入村進行工程。樹林被砍伐,河道被淤塞,大片土地被挖起,淡水沼澤也遭填平。今年九月,城市規劃委員會更批准在白臘村劃出更多可作「鄉村式發展」的土地,可興建一百五十多間村屋而不需再經政府批准,無異於容許在郊野公園內不受環評監管地發展地產(5)。
 
白臘村前,被填平的濕地早已長出翠綠。偶有白鷺低飛,散落的牛群,寫意地吃草,一片寧靜和諧的田園風光。只是平靜的風景背後,一直潛藏著暗湧。
 

(文章另見於2013-10-26 <主場新聞 - 保衛郊野公園系列>)
--------------------------------------------------------
(1) 白堊紀:地質時代,於侏羅紀和古近紀之間。科學文獻中一般以一億萬(100,000,000)年前為分界,把白堊紀分為下上兩層。按時間順序,一億四千五百五十萬至一億萬年前,是下白堊紀,隨後的三千四百萬年,是上白堊紀。
(2) 萬宜東壩交通:一般只能乘的士前往。西貢市有兩個新界(綠色)的士站,一個在碼頭巴士站旁,一個在親民街麥當奴對開。北潭涌巴士站旁邊,也有的士站。從北潭涌沿萬宜路步行至東壩,屬麥理浩徑第一段,長約10公里。白臘有村徑連接萬宜路,可電召的士回北潭涌,但須留意電話網絡訊號接收不佳。
(3) 從萬宜東壩到白臘之遠足路線,並非漁護署官方指定遠足徑。路線多為崎嶇山路,且部份路跡不明顯,步程約4小時,只適合有經驗的遠足人士,或由有經驗領隊帶領,方可前往。
(4) 花山海岸:也有稱「萬柱海岸」,沿岸六角岩柱群滿佈,屬須具豐富攀岩及岩岸穿越經驗的路線。一般遊人可乘遊船從海上觀賞。
(5) 根據現行法例,「鄉村式發展」並不需要先進行環境評估,嚴格的排污監管亦不適用,亦有權要求政府開闢道路。白臘村毗連郊野公園,卻不屬郊野公園範圍,稱為「不包括土地」,但任何發展,均直接威脅郊野公園。

Thursday, February 19, 2009

獨放扁舟西海去 – 懷念李君毅前輩


「我記得你,你不就是某某某嗎?」眼前這位神采奕奕、聲音宏亮的長者,邊說邊揮動科學毛筆,以秀麗的書法,寫出我的名字。年近八旬的老人家,不單止健步如飛,而且記憶力特強。他是旅行遠足界德高望重的名宿,而我只是個剛開始參與郊野活動、初出茅廬的無名小輩,幾個月前交談過幾句,再次見面時,竟然一字不差地記得我的名字,我頓時感到受寵若驚。當然,他也記得在場每一個曾經見過面的人的名字。那是十多年前的一幕,在香港文化中心舉行的一個香港郊野風光攝影展中,我有幸認識了這位本地遠足界無人不知的前輩、「山海之友」總領隊李君毅先生。

第一次知道前輩的大名,是因為祁麟峰先生所著的本地郊野探奇書冊「縱橫香港奇山異水」,封面內頁上秀麗卻蘊含勁力的書法,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題字的正是李君毅前輩。後來參加了「友峰旅行隊」的活動,因為領隊梁榮亨先生的關係,才有機會真正認識這位前輩。十年前梁榮亨先生為了專注於山水風光叢書的寫作和出版,把旅行隊的運作交託給一班年輕的隊員,催生了「友峰會」,前輩亦很提攜我們這一班後進,十年來一直出任這個業餘遠足會的名譽顧問,提供了很多寶貴的意見,亦成為了大家的活字典。近年雖然行動不便,前輩仍一直堅持親身出席每個會慶的周年聚會。

隨身帶備紙和筆,一直是前輩的習慣,皆因他早年積勞,以致在五十五歲當年,雙耳完全失聰,但這個挫折,對他積極的生活態度和各種活動的參與,似乎沒有很大影響,也許文字一向是前輩的專長,紙和筆成為了日常的溝通工具,亦只不過一種伸延。前輩15歲時從中山移居香港,回廣州完成高中教育後,再重回香港定居,從此便與香港的青山綠水結下不解之緣,早年參與香港歷史最悠久的遠足團體「庸社」,其後又創立了「山海之友」旅行隊,以創新多變的形式,積極引導和帶領公眾參與郊野活動,在多份雜誌和報刊上發表的旅行文章和照片,推介香港境內的優美山水,更是不計其數。前輩在本地遠足界貢獻良多,大家可能都知道,香港著名的「四大野外奇觀(1)」,正是他所提出和倡議賞遊的,但就未必知道,前輩也是本地溯溪活動的先行者,位列「香港九大石澗」的大城、屏南和雙鹿石澗,都是由他命名的。

前輩早年畢業於金陵大學新聞系,最初也是從事新聞編採的專業,他女兒亦曾在香港電台工作多年,也許就是家學的淵源。前輩後來改投教育事業,專注於英語的教育和翻譯工程,同時亦以他對香港山水的深入認識,在珠海書院出任助教及講師。因為從事教育工作,也因為他根本就是愛書之人,家中藏書過萬冊,對於本地風光旅遊刊物的出版,亦一直大力支持。

幾年前一次社團聚會之後,在送前輩回家的途中,我提及自己也算是一個書癡,前輩便立即邀請我上樓去參觀他的藏書,還說如果有用得著的,就盡管借去。自認是個愛書之人,但卻無法如前輩般慷慨,輕易就把自己珍愛之物借出。前輩的見解是,書的價值在於傳播訊息,讀過了,就藏於腦內心中,既然愛書,便不要讓它被埋沒於書櫃之中,自當與更多愛書之人分享,讓它繼續發揮它的價值。藏書,就是為了日後分享。聽了前輩的一席話,佩服他的胸襟,也讓自已感到羞愧。因為已經夜深,不欲妨礙前輩休息,所以決定改日再訪,但之後一直俗務纏身,終未有機會一覽書山,是為一大憾事。後來得悉在有心人的協助下,前輩已逐批地把藏書悉數捐出,由國學大書饒宗頤教授親題牌匾,設立了「茂芳冊府」,實現了與愛書之人分享的意願。

因為行動不便,前輩近月減少了公開活動。農曆新年之前,忽然收到旅行遠足聯會梁文偉會長傳來的電郵,得悉前輩已於一月九日與世長辭,享年92歲。昨天是他出殯的日子,到來道別的,除了學術界中的朋友,不少是旅行遠足界的好友和後輩。靈堂上看不到悲傷,只有懷念,更多的是笑容和讚譽。中國人的傳統,以九十有二的高齡辭世,應該是笑喪,更大的原因,也許就是前輩生前爽朗樂觀的性格、那永遠的笑容滿面,繼續感染著每一位親友,我想這也是前輩樂於見到的。靈堂上帶笑的遺照,逝者安詳的遺容,讓人感到,這彷彿只一個榮休前的歡送會。

前輩在去年為「友峰會」十周年特刊撰寫的紀念文章中,有這樣的一段:「《惟岷山之導江,初發源乎濫觴。》 岷江之源,剛開始時,其水量僅僅滿溢一個酒杯而已。」1938年冬,前輩隨「庸社」首次遨遊香港山水後,從此便成為一位香港山水的熱愛者,七十年後離開之時,因為他的鼓勵、感染、提攜、引導和推介,而愛上這片美麗山水的後來者,已經不計其數。《濫觴》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前輩一生的堅持和努力、誨人不倦的精神,以及那樂於分享的廣闊胸襟。

------------------------------------------------
「獨放扁舟西海去,未名灘畔沐秋涼。」這是李君毅前輩一首題為《名牌旅行》的七言絕詩的下半。前輩年輕時喜歡在山水之間尋幽探秘,原詩表達的,正這種情懷。古人以「駕鶴西去」比喻一個人的逝世,前輩生前熱愛遨遊山海,駕舟西去,更合他的風格。

(1) 香港四大野外奇觀:「平洲奇石」、「大浪群灘」、「東海岩洞」以及「帽山飛流」。

Monday, April 28, 2008

久別重逢


記得當初愛上遠足時,因為經驗不足,自己也不敢到太偏遠和難度太高的地方遠足,於是與這繁華都市近在咫尺的「港島徑」,便成為不二之選。作為香港四大遠足徑之一的港島徑,全長50公里,在人煙稠密的香港島穿梭,卻又充滿郊野氣息。走在林蔭道上,流水潺潺,鳥語花香,一般人大概不能想像,櫛比鱗次的摩天大樓,就在轉彎不遠處。當然,那現身於濃密枝葉之間的高樓大廈,不斷地在提醒著,你仍然身處大都會的心臟地帶,真的有點掃興,但如果走得累了,又幾乎可以即時地找到一條捷徑,直奔最近的公共交通接駁點。不能真正的脫離繁囂,是有點美中不足,但能換取如此的方便和安全感,也不能抱怨了吧。

那時候,自己愛隨興之所至,一有空閒時間,便往高樓大廈背後的山上走,沿著港島徑蹓躂,尤其是在周未半天工作的日子,與港島徑的「約會」,頻密得彷如熱戀中的情人。 後來遠足經驗多了,膽子也大了,加上認識了一班志同道合的山友,開始沉醉於攀難越險的探索旅程,簡單易走的港島徑,已經感到乏味, 偶爾因為參加越野比賽,才會踏足。除了靠近蝸居的一小段,因為練跑的關係仍會經常到訪外,幾乎絕跡於港島徑,屈指一算,已近四年。


參加了今年五月舉行的「日本樂施會毅行者」,為了為這個慈善籌款越野馬拉松作好準備,一班隊友近月來都加緊操練,剛過去的星期六,自己卻因為身體不適,缺席了操練。休息了一天後,恢復了不少,便趁星期天,補回錯過了的練習。獨自一個操山,不想到太偏遠的地方,於是便想起了港島徑。身體剛復原,也不想太勞累,不打算全走50公里,從鰂魚涌出發,登大風坳切入港島徑,逆走回起點太平山頂,大概有34公里。港島徑雖然也有上高落低,但仍算是比較平緩,如果覺得不想繼續,也大可隨時「逃脫」,遁回市區。


已有一段時間沒有踏足這一段山徑了,以前十分熟悉的每一個高低起伏、每一個轉折位置,竟然已有點矇矓,不過每當走近時,記憶馬上又回來了。路程前段走在高處,山下廣廈如林的維港景色,盡收眼底,轉入大潭公園範圍,翠綠山巒間,豪宅與別墅星羅棋佈,不過人工建築物滿佈的風景,始終不是我那杯茶,於是腳下加速,直奔布力徑未段的林蔭小徑。

在進入了香港仔水塘集水區後,山徑盡在密林中迂迴。春末夏初的山林,就像是戴上了花冠、身披翠綠袍子的少女,清麗脫俗。早前的一場春雨,讓乾涸了的山澗,開始顯現出流水淙淙的景況。沙沙作響地踏在去年落下的枯葉上,看著林中翻飛的蝴蝶,聽著千迴百轉的鳥聲,還有那似是喋喋不休的蟬鳴,那種超然世外的感覺,何等熟悉。

就像一個見異思遷的浪子,與當初的戀人久別重逢,不禁回想起當年的甜蜜時光。多年之後,眼前的初戀情人,嫵媚仍然,而自己身上,卻已增添了多少歲月滄桑的留痕。


Wednesday, September 26, 2007

秋登九龍峰



九龍半島為何有「九龍」之名?其中一個說法,是因為有九座山峰,連成一氣,橫亙於海邊。

從港島東區隔海北望,由東至西,可以看以壯觀的九座山峰,依次序為飛鵝山、象山、東山、大老山、慈雲山、雞胸山、獅子山、畢架山及尖山(鷹巢山)。九龍連峰,一脈相連,像一幅屏障,把九龍市區與沙田、西貢等新界地區隔開。九龍連峰中的成員,坊間也有著有不同的講法,旅行遠足前輩朱維德先生,就認為九龍諸峰應為飛鵝山、東山、大老山、慈雲山、雞胸山、獅子山、煙墩山(即畢架山)、尖山及琵琶山(Piper's Hill)。但飛鵝山是群龍之首,似乎沒有爭議。
挺拔嵯峨的飛鵝山,高603米,是九龍市區中最高的山,英文名字為 Kowloon Peak,意即「九龍峰」,似乎為九龍連峰之說法提供了一些證據。從港島隔海望飛鵝山,已感到它的圓錐形如金鐘的山勢秀麗挺拔;到了九龍,在鑽石山到順利邨一帶仰望,屹立的飛鵝山壁立插天,更顯出它的崢嶸嵯峨。

地下鐵路將軍澳線未通車之前,到西貢地區郊遊,多取道彩虹站和清水灣道。每次巴士或小巴駛上清水灣道之時,都不禁抬頭仰望飛鵝山西南坡矗立的崖壁。春夏之際,山上迷霧捲舒、時聚時散;冬日太陽偏南,日落時份,壁映金光,幻變多采。高樓大廈之間展現美麗的自然山景,蔚為壯觀,是一般大都會中難得的景象。香港與巴西的里約熱內盧,依山傍水,並稱世界上最兼有山海之美的城市,共同之美,在其山,渾然天成,兩者都是奇峰突兀、群山環抱的大都會,有著形態多變、渾然天成的山脊線(Ridge-line)。只可惜,如此美麗的山脊線,已逐漸被維港兩岸如雨後春筍的「屏風高樓」所蠶食。

飛鵝山西南,懸壁矗立,正是絕佳的天然攀石訓練場地。西南坡上最壯觀、面積最大的,是接近山頂、名為「自殺崖」的一幅直垂岩壁,是飛鵝山至險之地。自殺崖上有一條攀岩路線,稱為「日落隙」,而自殺崖右邊的山脊面向西南,是觀日落的絕佳地點,所以被冠以「日落脊」之美名。我等並非受過專業攀石訓練之輩,當然不敢貿然犯險,去攀險脊闖自殺崖,但其實飛鵝山西南,亦有一條崎嶇陡峭的山徑,在崖壁之間穿插,沿著日落陡脊右側,一直攀上飛鵝山頂。山徑雖然可以避開崖壁,但也十分陡峭,路跡時隱時現,登山者要有一定的經驗和體力。

多年前曾走此線,在獅子山腳出發,走過了獅子、慈雲、象山諸峰之後,在日落脊下山,因為行色怱怱,未有細賞絕壁風光。今年中秋翌日公眾假期,熱愛登山遠足的朋友Y君發起「九龍追月」活動,在追月之日踏遍九龍諸峰,上午剛巧有空,便匯合這一班山友,重臨日落脊。

由順利邨出發,走上清水灣道,面前就是挺拔的日落脊。山徑入口在茶寮坳、飛鵝山道一號豪宅大門口外,起步不久便開始急斜向上。一班朋友都不是新手,所以很輕鬆便到了山徑分叉處。在此處的岩石面上,近年有人用白油寫上了「指示」:左面為「高危」,右面為「崎嶇」,這個提示其實有點誤導成份。左面的是傳統的登山路徑,即山友們戲稱的「日落大道」,雖然貼近崖壁,但只要不離開山徑去冒險攀爬崖壁,其實算不上「高危」。右邊「崎嶇」一途,會引領至一巨石壘疊的岩壁之下,不熟悉路線的人,會以為前無去路,冒險沿岩隙攀登翻上岩頂,反而更「高危」。

我們今次沿右邊的所謂「崎嶇」之路登山,因為我們知道岩壁右邊的草坡,雖然陡斜,其實有路跡可依,可繞上岩壁頂。岩壁頂上也是草坡,坡頂上向左走,很快便接回左邊引來的「日落大道」,而面前就是聞名的「自殺崖」崖底的「鸚鵡喙石」。這塊勾型的奇石,是自殺崖的地標之一,不少人喜歡走近拍照,不過奇石矗立在崖邊,下臨百丈陡坡,應小心為妙。

山徑在「自殺崖」右側草坡上繼續攀升,轉眼便到了「觀景台」。「觀景台」是懸崖中層一個凸出的巨大岩台,可容幾十人同時坐立。正當大家在拍大合照時,霧氣從西面湧來,還灑了一陣大雨,幸好雨很快便停了。我們繼續向「自殺崖」頂進發,雲霧不斷在身邊飄過,很有騰雲駕霧的感覺。「自殺崖」頂也是一個大石平台,從這裡可俯瞰九龍市區以至香港島的景色,雲霧漸散,藍天重現,腳底下的美景,也逐漸顯露了。「自殺崖」的命名,是指崖高壁陡,失足墮崖必然粉身碎骨,但真正在這裡跳崖自殺的,記載中好像沒有。其實在崖頂看到如斯美景,大概也捨不得輕生了。


「自殺崖」頂上,山徑變得平緩,不遠處已是飛鵝山頂上的電視發射站。站在603米高的山頂向北望,九龍連峰的其餘八峰一脈相連,旋繞逶迤,如走龍蛇;一邊是高樓大廈櫛次鱗比的繁華都市,一邊是風光秀美的西貢鄉郊和內海,形成強烈的對比。同行的朋友繼續「九龍追月」的行程,向大老山方向進發,因為下午有事要辦,只好跟他們道別,沿西面的山徑下山往西貢百花林,再接飛鵝山道回市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