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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September 19, 2014

撫琴‧聽瀑‧西灣畔

西灣山洞


大浪西灣,一個幾乎是無人不識的郊遊地點,在年前一個名為「香港十大勝景」的市民票選中,位列榜首。談及西灣,人們想到的是:水清沙幼、茶座、出租村舍、五花茶、山水荳花,但若提到六角柱岩,一般遊客的反應是,「有嗎?在哪裡?」

的確,說起柱岩景觀,大家都會先想到萬宜東壩和果洲群島。從萬宜水庫以南的糧船灣洲至果洲群島之間,包括了甕缸群島的面積逾百平方公里的地區,是一個陷落的古火山口(地質學上稱為「火山臼(1)」),滿佈著火山灰和熔岩迅速冷卻而成的火山岩景觀:一排排的巨型六角岩柱。這裡是香港世界級的「全球地質公園」的其中一個核心地區,垂直的岩柱多呈六角形,是火山灰和熔岩迅速冷卻的結果。古火山經過強烈的大爆發後,火山口崩塌而凹陷,火山口中熾熱的火山灰和熔岩混合物,先由最外層開始冷卻,在表面形成裂隙,稱為「節理」。隨著往下層的岩石亦逐步冷卻,節理向下垂直延伸;冷卻中的岩石,向中心及垂直向下收縮,形成今天所見的壯觀六角形岩柱群。萬宜水庫東壩兩旁的山坡,大量垂直岩柱早年因水庫開挖工程而外露,成為地質公園「地質徑」的起點,但其實座落古火山臼北緣的大浪灣,從鹿湖到西灣、北面的蟝石頂,以至海灣南部的西灣山,地質同屬下白堊紀(2)的流紋質細火山灰的凝灰岩,也有散落的岩柱。大浪灣南部一帶海岸線上的岩柱群,由於位處沒有山徑到達的海邊,經常在大浪灣活動的朋友,也不一定知道。

節理是岩石上的弱點,風化侵蝕一般都從這裡開始。在西灣與睇魚岩之間的海岸線上,海浪沿著岩岸上垂直節理,侵蝕出西灣山北坑洞、西灣山洞、流白水北洞、流白水洞等等多個岩柱夾峙的大小海蝕洞穴。這裡的岩柱群,岩面多被風化得千瘡百孔,比較光滑完整的岩柱,只集中在「風琴崖」和西灣山北坑洞一帶。從西灣山流入大浪灣的「蜈蚣北坑」,又名「風琴坑」,入海處的崖壁上,完整的岩柱如點兵列陣,既似教堂風琴的音管,又如手風琴的摺疊風箱,故名「風琴崖」,而這段約1.5公里長的海岸線,也被稱為「風琴海岸」。在水豐的季節,蜈蚣北坑的澗水在風琴崖邊飛瀉而下,柱崖飛瀑,蔚為奇觀。

風琴海岸

西灣南灘的盡頭,跨過潟湖的出海口後,是通往小碼頭的混凝土棧道。小碼頭位處「風琴海岸」北端,500公尺之外,便是岩柱列陣的「風琴崖」。沙灘與「風琴崖」之間這一小段的海岸線,是大浪灣區一條比較熱門的「綑邊/海岸探索(3)」活動路線。此路線雖然較短,但要安全穿越,應選擇夏季風平浪靜的潮退日子。除了地型和風浪外,影響綑邊難度的關鍵,往往是潮汐:在潮退的日子裡,沿岸石灘及海蝕平台露出水面,綑遊者可以輕易地步行穿越,反之在潮漲之時,被迫要攀崖繞行,難度大大增加。飽受風浪衝擊的棧道和小碼頭,已日久失修,在潮漲時更被淹沒,不過在潮退的日子,棧道則是通往小碼頭的便道,可省掉不少攀爬岩礁的消耗。


 


岩岸雖然崎嶇濕滑,一般有攀爬經驗者,應可以應付,只有一個需要高繞避開陡崖的位置,需要小心留神。高繞之後,地勢稍為平緩,拐個彎後便可看見「蜈蚣北坑」入海處的卵石灘,但在到達卵石灘之前,又是一段考驗攀爬技巧的岩岸。有人以「撫琴聽瀑之旅」為路線命名,聽起來頗為風雅,實則「撫琴」一詞,指的是「風琴海岸」崖上手足並用的攀爬,過程風雅不足,狼狽有餘。欣賞過風琴崖邊飛瀉而下的柱崖飛瀑後,一般都會沿蜈蚣北坑上溯,至源未穿過密林接回麥理浩遠足徑。也有山友選擇把路線逆走,在麥理浩遠足徑尋支路下溯蜈蚣北坑,到達海邊後,再綑邊往西灣南灘。

風琴崖

大浪灣海岸線上的柱崖飛瀑景觀,除了風琴崖外,還有「西灣山北坑洞」和「流白水北洞」。從風琴崖沿岩岸繼續向南,會先到達北坑洞,然後是流白水北洞。兩個海蝕洞,均為海浪沿六角岩柱的垂直節理侵蝕而成的洞穴,洞道不深,洞穴的頂上,也是溪澗的入海處。不過因為兩條均為流量不多的季節性小溪,故大部分時間都只見從洞頂落下的零星水滴,而無瀑布的影蹤。只有在暴雨過後的短暫時間,才會看到比較可觀的瀑布。


西灣山洞

流白水北洞

風琴崖以南的這一段海岸線,景色比風琴崖吸引,但穿越的難度也較大,好些難以高繞攀越的海溝和陡崖,都需要下海泅渡。下海泅渡的風險,在於即使在風平浪靜的日子中,仍要小心水下暗湧、礁石,以及海洞附近出現漩渦等狀況,故並不鼓勵冒險嘗試,因此有遊人選擇利用小艇靠岸,駛到適當位置才登岸。綑邊活動有技術、體能及器材等的要求,更有水流、風浪等環境方面的限制,以小艇登岸,也有一定的困難。海崖上岩石經歷了長年累月的風化,也會有鬆脫崩塌等潛在危險,建議採用乘船沿岸航行的方式,安全地觀賞岩柱和崖洞。

從海上眺望「風琴海岸」沿岸崖壁,最引人注目的,應該是風琴崖以南約一公里處的「流白水」飛瀑。西灣山東麓山谷中有溪澗名「流水坑」,依山勢向北流入大浪灣,入海處也是臨海陡崖,澗水從崖頂連跌三級,然後直瀉入海。直插入海的山海瀑布,香港境內較為少見,大概漁民從海上看見崖上層層白練飛流,便直接命名為「流白水」。

流白水瀑布 (Photo Credit:陳浩然)

瀑布入海之處,兩邊均有岩礁伸出,在岸邊圍出一小片如避風港般的水域,旁邊是一個窄狹的海蝕隙穴。這個自成一角的小天地,因為三邊均為陡壁,從海中游進去,是最容易的途徑,不過就要小心從岩礁中間這個缺口湧入和流出的水流。在這個天然的袖珍「避風港」中浮沉,感受瀑水從頭頂上飛瀉而下,頗具「別有洞天」的感覺。沿瀑布右邊的岩壁上攀,第一層的瀑頂上,是一個水潭,再往上攀,還有瀑水三層,以及幾個淺潭。崖頂之上,澗道稍緩,是個視野廣闊的平台,可以飽覽大浪三洲和大浪灣內景色,對岸的大灣、東灣、蚺蛇尖、米粉頂、東灣山及長咀岬角,盡收眼底。

(節錄自《情牽大浪灣》一書第七章「柱崖飛絮」,文字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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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香港古火山臼:萬宜水庫至清水灣整個區域,在下白堊紀(約一億四千年萬年前)是壯觀的火山活動現場,在直徑達二十公里的火山臼(也稱破火山口或陷落火山口),形成「清水灣組岩層」,其後火山再度爆發,熔岩覆蓋了原有的清水灣岩層,形成新的「糧船灣組岩層」,在沿著曲折海岸線的多處地點,包括果洲群島、糧船灣和西灣山一帶的海岸,顯露出壯觀的六邊形柱狀節理。

(2) 白堊紀:地質時代,於侏羅紀和古近紀之間,即約一億四千五百五十萬年前至六千五百五十萬年前(145,500,000-65,500,000年前)。目前的科學文獻,一般以一億萬(100,000,000)年前為分界,把白堊紀分為下(早)和上(晚)兩層。按時間順序,一億四千五百五十萬至一億萬年前,是下(早)白堊紀,隨後的三千四百萬年,是上(晚)白堊紀。上、下白堊紀,是年代地層學/時序岩相學(Chronostratigraphy)名詞,而晚、早白堊紀之稱,則用於地質年代學(Geochronology)。

(3) 海岸探索活動:俗稱「綑邊」,本地野外活動其中一種獨特形式,即沿天然海岸線進發,探索和觀賞海崖、海蝕洞等自然風景。參加者需要克服懸崖深溝、濕滑岩面、海浪沖擊等障礙,因此是綜合了攀岩、岩堆穿越、爬高繞行、涉渡、甚至泳渡(稱為泳綑)等形式的活動。因為活動環境複雜多變,綑邊屬於潛在危險性高的活動,應只選擇在風平浪靜的日子進行,並配備充足攀登和助浮工具,務求把風險降到最低。

Thursday, December 05, 2013

我把心留在大浪西灣

《主場新聞》圖片

海潮退卻,翻騰的浪花與透澈的溪水之間,現出一片潔白沙灘。冬日陽光下,幾個大男生,在沙灘上挖呀挖,仿佛回到童年的歡樂時光。「有否重拾小時候在沙灘玩沙的感覺?」我一邊用手挖沙,一邊問索性連鞋襪也脫掉的Dickson。大男生,說的其實是幾位一起努力中的年輕義工,Dickson和我,距離那段童年日子,都有點遠了。

這一天,超過三百位遠足人士響應「西貢大浪西灣關注組」與「保衛郊野公園」聯盟號召,來到偏遠的大浪西灣,參加名為「大浪西灣,城鄉共享」的遠足活動,支持把大浪西灣「不包括土地」納入郊野公園的法案。大家在西灣亭集合,一起走到西灣村,我則跟Dickson拍檔,帶著幾位義工,當先頭部隊,提早到達西灣沙灘,徒手在沙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心形圖案,為即將進行的集體行為藝術創作做準備。

晴空下的西灣,碧海連天,份外的美,可是大家卻愉快不起來:鄉事派議員在立法會提出修訂案,要推翻《2013年郊野公園(指定)(綜合)(修訂)令》中西灣納入郊野公園的部份,審議日子迫近,西灣前途未卜。「玩沙這份優差,讓你的囝囝囡囡來做,更為合適呢。」我嘗試緩和氣氛,隨即察覺說錯了話。幾個月來,Dickson為保衛西灣、保衛郊野公園出力,四出奔走,正歉疚沒有時間陪伴孩子。不過他並不後悔,現在的一切努力,正是為了守護孩子們的美好將來。


一望無際的大海、清澈透明的海水、潔白寬廣的沙灘、挺拔的蚺蛇尖峰、飛瀑傾注的四疊潭...美得能讓香港人自豪的大浪灣,是不少本地野外活動愛好者的「初戀情人」,年少時第一次跟學校到大浪西灣露營,便一見鍾情。其後留學愛爾蘭,期間數次到訪歐洲大陸,從南到北,去過不少世界級的名勝風光,回到香港後,卻總對大浪灣念念不忘,經常造訪舊地,好像是身體的某一重要部份,遺留了在那裡。

香港居住環境擠迫,卻得天獨厚,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綠野,讓大家不分貧富,都可以到風景優美的郊野公園中透透氣,舒緩一下生活壓力。可是,毗連郊野公園的鄉郊地區,亦往往成為地產發展商的窺覬對象。「不包括土地」,指的就是這些不屬郊野公園範圍、其發展卻對郊野公園影響重大的鄉郊土地。三年前,大浪西灣發生了富商收購毗連郊野公園土地建私人樂園的事件,原屬公眾的天然美景淪為私產,讓市民意識到危機存在:「不包括土地」上的發展,足以嚴重破壞郊野公園的環境。政府亦從善如流,先為大浪西灣劃定《發展審批地區圖》,約束期屆滿後,再把西灣納入郊野公園範圍的法令刊憲,以作更有效的保護。

類似的「不包括土地」,其實共有77幅之多,其中五份一更是已遭收購,並面對發展壓力。西灣成為「不包括土地」納入郊野公園的開端,雖然不會影響原居民原有的鄉村式發展(建丁屋)權益,卻限制了大型地產發展的可能性。可以想像,早已低價購下大量區內土地和丁權、正等待時機發展地產的人,發財夢受到威脅,定會千方百計地阻撓其他「不包括土地」步西灣後塵。鄉議局主席劉皇發議員在立法會提案修改法令,要把西灣這「先例」剷除,是意料中事。審議「廢令」提案的日子迫近,支持保衛郊野公園的市民用雙腳表明心跡,反對「廢令」。

人群在中午前陸續抵達西灣,有過半數聚集在沙灘,以「人鏈」砌成巨大心形圖案,象徵那熱愛大自然、保衛郊野公園的心,我們花了一小時挖好的沙上印記,正好讓人群更容易地站到正確的位置上。活動結束後,大家各自繼續預定的遠足行程,向不同的目的地進發。而我們幾個決定翻過山坳,往鹹田、赤徑方向走。在山坡上俯瞰,第一次從此角度看沙灘上的心形圖案,耀目非常。午後潮水上漲,淺淺的沙上印記,便消失影縱,那顆心,卻繼續留在灣中。腦海中忽然浮起一段旋律,那是六十年代美國名曲《我把心留在舊金山(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1))》,原歌詞中簡單地換掉幾個地名,比照此情此景,竟是如此貼切:

看似傷感的歡愉,是巴黎的美
羅馬的榮耀,今非昔比
曾經孤單,被遺忘在愛爾蘭
我將啟程返故里,回到那海灣邊的城市

我把心留在大浪西灣
在那高高的山,它呼喚著我
到那山徑幾乎直達星空的地方
晨霧讓空氣充滿寒意
我不在乎

我心所愛,在大浪灣畔等待
那蔚藍而多風的海面上
當我歸來,大浪灣
你那金色陽光,為我照耀

* * * * *  * * * * *

2013年12月4日,立法會審議把大浪西灣剔出郊野公園範圍的動議。

21:01   議員辯論結束。環保局局長黃錦星作總結發言,「西灣...不會成為先例...」,政府的立場,竟然是在退縮。

21:15   地區直選與功能兩個組別的議員,均否決了劉皇發的動議。整天懸在半空中的心, 總算可以放下來了。

其實,那顆心,在數十年前的某天,早已遺留在大浪灣畔。

(文章另見於2013-12-5 <主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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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 原歌詞:

The loveliness of Paris
Seems somehow sadly gay
The glory that was Rome is of another day
I've been terribly alone
And forgotten in Manhattan
I'm going home to my city by the bay

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
High on a hill, it calls to me
To be where little cable cars climb halfway to the stars
The morning fog may chill the air, I don't care

My love waits there in San Francisco
Above the blue and windy sea
When I come home to you, San Francisco
Your golden sun will shine for me

Saturday, February 04, 2012

漫山吊鐘開,笑迎故人來


由於事忙,已有一段時間沒有到訪大浪灣畔的西灣村,對上一次到訪,已經是半年前的事,十分想念那一片青山綠水,也記掛著那裡的老朋友們。有朋友早前剛到過大浪灣遠足,分享了當天夏日晴空下美景依然的照片,但也帶來了一些教人嘆氣的消息:夏日遊客湧現的日子,本應是鄉村小店的營業旺季,部分小店的情況卻似乎不太好,聽說政府部門近日又再頻頻出動,打擊無牌經營渡假旅舍。

這種情況,其實早在年前已經開始。西灣的村民過去一直有經營鄉村小店和出租村舍,尤其是老一輩的村民,幾乎完全賴此維生,可惜這種不依賴政府資源、自食其力的生活方式,近年也受到打壓。年青一輩村民比較有生意頭腦,乘著近年的郊遊熱潮,紛紛回村開設茶座,食物、設施、裝潢都比老店吸引,雖然不能再公開出租村舍,單靠茶座的生意,大概仍可維持一定收入;但對於本來已經難以競爭、收入大減的的老店來說,卻是雙重打擊。

撥了個電話給經營鄉村小店的老村民黎伯,本想問候一下,順道了解情況,可是電話一直沒有人接聽,大概是否被政府部門的「放蛇」電話嚇怕了。放下電話後,不禁想起年初到村裡探望他時的情景。

歲末染上惡毒流感,加上嚴寒天氣,從農曆年廿七到年初三,一直躺臥病床。痊癒之後,支氣管炎卻繼續如影隨形,咳嗽至肋骨疼痛。到了正月十二,終於有點起色,想起年十三立春之日,春暖花開的大浪灣,一定是美極了,而且農曆立春,才是新一年真正的開始,選擇在這天到山村訪友拜年,其實也頗為應節,遂決定暫別這個空氣渾濁的市區,漫步到西灣,舒展一下僵硬了的筋骨,呼吸一下久違了的新鮮空氣,也順道採訪這位認識了十年的老朋友,跟他拜個年。

那時候剛完成了一本書,書中也有提及這位老朋友和他經營的鄉村茶座,雖然不一定適合送給他,因為對於一位老人家來說,這書文字太多了,中文字體也太小,英文他沒興趣看吧,不過還是帶了一本給他留個紀念。

從西灣亭步行到西灣村,其實頗輕鬆,連我這個病後初癒、走斜坡路仍有點呼吸不暢順的人來說,也沒有問題。同一日裡,訪友、拜年、送書三件事一起進行,似乎是一舉三得。其實,是一舉四得,因為從西灣亭起步後不久,眼前便是一整片粉紅的山坡...這是每年一度、農曆新年前後的吊鐘花期。正因為吊鐘的花期正值農曆新年,也有著Chinese New Year Flower的英文名字。

當然,在決定來西灣之時,一片吊鐘花海的盛況,早已在預料之內,而且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不過今天重見花海,仍然是不由自主地讚嘆不已。一路上沉醉在一片花海之中,忽然想起,昨天還在咳個死去活來,為什麼現在氣喘也沒有了?看來,大自然的氣息才是最好的靈丹妙藥。


雖然是日立春,但因為已經是年十三,除了村舍門前貼上的春聯外,村中已經感受不到春節過年的氣氛。村中有桃花兩株,卻已經是七零八落了,只剩數朵獨單地掛在枝頭,倒是漫山遍野盛開的「中國新年花」,讓人依然感受到春天到臨的氣息。

到了靠近海邊的鄉村茶座,遠遠便看見黎伯在招手,他家的黑狗,早已察覺我這個已有幾個月沒有到訪的稀客,汪汪地叫起來了。西灣村冬天遊人較少,沒有了夏天來嬉水的泳客,是經營茶座的淡季,加上今天不是星期天,早一個星期又天氣嚴寒,遊人更稀少,村中幾間茶座的生意看來也不太好。初春的天氣仍有點冷,黎伯只穿上單薄的衣服,加上一件薄風衣和三位個骨的短褲,看來他身體依然壯健,不像我這個病壞書生。黎 伯站到茶座外的村路上,當然不是在迎接我,因為我根本沒有通知他我會來探望他,他只是在等待路過的遊客,亦即是他的「潛在顧客」(potential customer)。當我走近時,黎伯終於看見我是誰,有點喜出望外。我祝他身壯力健,生意興隆,不過他現象最希望的,應該是生意興隆吧。


拜過年後,仍舊請他為我弄一碗「餐蛋麵」。這已是多年來的習慣了,就算是肚子不餓,也會光顧一碗「餐蛋麵」。吃著熱騰騰的麵的時候,我問起黎伯的近況,他卻似乎心不在焉,眼睛不時望向村口。我察覺到,路過的遊人數目似乎開始多起來,猛然醒起,黎伯在留意「潛在顧客」,於是不再多說,笑著對他說了句「有客到」來打圓場。黎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跟我客氣了,走到門外向路過的遊人介紹他的「豆腐花」。


可惜遊人似乎沒有興趣,那時只是上午十一時,午飯時間還沒到,大概都打算到了咸田灣後才午膳吧。黎伯看見我吃完了麵,又進廚房張羅熱騰騰的自家製「豆腐花」。每次來到他的茶座,他都會這樣,要免費請我吃,夏天是冰凍的,冬天是熱騰騰的,最重要的,是香滑可口。當然每次我都堅持要付錢,我跟他說,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就算一碗豆腐花,也是需要成本的。自從村中多了幾間新開的茶座後,黎伯那比較舊式的茶座,生意便不太好。「白吃了豆腐花,便是負上了佔朋友的便宜的污名,那我以後不敢來了」黎伯仍堅持不收錢,我只好這樣說,他才不再堅持。

臨離開前,我拿出了剛完成的新書送給他。「這是大浪灣!」他一看封面,便認出來了。我笑著對他說,「這書是寫給年輕人和外國人看的,因為裡面有提到您和您的鄉村茶座,也送一本給您留念,有空可以翻翻圖片看看,但那些蒼蠅般的小字,便不要費神了。」黎伯點點頭,把書收下,那有點惘然的目光,又移向村口的方向。

黎伯大概記得我每年春天都會來看吊鐘花,臨走時也不忘提醒,「鹿湖那邊的吊鐘花才是最美的」。只可惜我病後初愈,這一次不會跑到山上的鹿湖去了。告別了黎伯,我穿過西灣北的沙灘,踏上往咸田方向的山路,再度沒入了大蚊山東麓的吊鐘花叢中去。

漫山吊鐘花開,本是令人愉快的景象,只是一想到黎伯那有點惘然的眼神,心情便暢快不起來。



(文章另見2012年9月15日<主場新聞>)

Saturday, July 16, 2011

去年今日


去年今日,忽然收到南華早報記者Olga的電話,原來當 ​日頭版揭發了魯連成非法破壞大浪西灣的消息,早已準備功 ​成身退的大浪灣之友,又重新起動;同日,前亞洲電視新聞 ​主播Wayne成立了譴責群組,在八萬網民的支持下,演 ​變成西貢大浪灣關注組,展開了抗爭。
 
今天,是大浪西灣事件一週年。


Tuesday, December 07, 2010

七俠四義 - 大浪西灣保衛戰


《七俠四義》是日本導演黑澤明的作品,這套電影在1959年上映,是電影史上萬世流芳的作品,2010年被英國權威電影雜誌Empire選為一百部世界最佳電影第一名。

故事背境是日本戰國時期,一條窮困農村不堪山賊搶劫而向外求援,請來七位武士對抗山賊,最後把山賊殲滅。這是一套動作武俠片,但深刻地刻畫人性之矛盾,意味深長,散發着人性光輝。電影最後一幕,武士中的首腦人物慨歎:「勝利不是武士,是農民。」大浪西灣保衛戰的勝利者是大浪西灣,政府保育政策一日未改變,市民永遠都是戰敗者。

大浪西灣事件由《南華早報》7 月16 日首次報導,至政府8 月6 日刊憲,將魯連城打算在大浪西灣興建私人樂園的土地納入「發展審批地區圖」,歷時二十一日。這「勝利」不是必然的,政府開始的時候態度強硬,稱這是私人土地,政府無權規管。隨即全城喚起響亮的正義聲音,連這個避得就避的政府也不得不理,急忙轉軚,終於做了一件對的事。

近年香港經歷一場又一場保育敗仗,在「發展是硬道理」的大氣候中,大浪西灣事件有甚麼不同的地方?這二十一日裏不少人群起或各自做了許多事,這一戰無權無勢的市民在一邊,有權有勢的政府和地產霸權在另一邊,戰果出人意料,只能用美妙來形容。
這本書目的,就是尋找這些美妙的故事。

 - 節錄自《七俠四義》

作者:蔡東豪,嚴劍豪,張文俊,周達智,文家傑,司馬文,黃俊邦,陳淑莊,李少文,朱凱迪,劉克襄,吳希文等
ISBN:9789881915955
出版:上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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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俠四義-大浪西灣保衛戰》新書發佈會
12月18日(星期六)下午4時至6時
序言書室
嘉賓:蔡東豪, 嚴劍豪




Wednesday, July 28, 2010

大浪西灣是香港的一邊翅膀 - 劉克襄眼中的香港郊野

一年一度的書展,逛了半天,收獲不多,最大的收穫,是找到台灣自然文學作家劉克襄(1)的作品。香港讀者對劉克襄,相當陌生,他在書展中的一場講座,只坐了半滿。我也是近年多了到台灣登山,才開始對這位七十年代開始不斷撰寫自然題材的作家,有了一點認識。劉克襄在光華新聞文化中心還另一場講座「香港行山(2)之體驗」,我知道得太遲,錯過了,十分可惜。

熱愛香港郊野風光的日本人金子晴彥,把蚺蛇尖比喻為「香港的富士山」、大浪灣群山是「香港的阿爾卑斯」,很多香港人都會當笑話來聽。現在又來了位台灣作家劉克襄,把香港的自然環境形容是亞洲數一數二的,甚至是世界少有的優質「城市自然環境」,很多香港人亦覺得不以為然。對於人家的讚譽,香港人覺得是誇張,其實是出於一種自卑。日本人可以因為富士山自豪,台灣人會以玉山為傲,澳洲人有他們的大堡礁,美國人有他們的約塞米堤、大峽谷,再看看香港,似乎沒有甚麼值得自豪的自然奇觀。

這樣的自卑,其實是不必要的,西貢的大浪灣,不正正是我們值得自豪的地方?可是這些,很多香港人都似乎不知道。自己在香港的山野浪蕩了多年,早已清楚,最好的就在眼前,只是很多香港人仍沒有機會認識,也因此沒有這種自豪感覺。至於政府內部,只有少數與郊野公園管理相關的部門在默默耕耘,其他部門甚至一直在抬槓,政府高層近年似乎開始懂了,大好自然風光,卻主要是當成賣錢的項目,由旅遊發展局來包裝。地產富商倒是先知先覺,挺有遠見,早已著手把香港的自然美景私有化,不斷在鄉郊以低價買下農地。優美風光,自己一人獨佔享用也好,要不就建成豪華別墅高價售出,也是不錯的投資。

看到周日《明報》的一篇訪問中,對香港的自然美,劉克襄表達了他的想法,覺得香港是大都會如何與自然接軌的極佳示範。當然,也不只是讚美,其中一些一針見血的批評,值得我們好好反思。以下是部份節錄:

那80%的美
「從太平山俯瞰這座東方山城,只有20%是高樓大廈,很多人以為這就是香港的全部。可是另外的80%,是全亞洲最偉大的山區!因為有這20%的一流城市,更把那80%擴大出來﹕香港的山,幾乎一個小時內都可以去到,然後可以抒發一天以內的情緒。」

山不在高
「香港的山不在於高,在於氣勢,台灣的山三千多米,香港才一千米,可是香港從大海平地拔起,那種大山的恢宏和壯麗,是亞洲少有的。」

大山大海
「在香港遠足,大山旁邊就是大海,台灣只有九份才有這種海裏拔起的山。在大山上的鳳凰徑,感覺像走在草原,這有一種氣勢,是香港獨有的大山美學。在台灣爬山那麼久了,還是對著這草原發呆,香港熱得冒汗,可也是發呆地看,幾乎掉眼淚。有山有海,感覺上就是很大的空間。」

五星級大餐
「在香港遠足,人們常說小心別掉到海裏。我想哪有這麼好的山,台灣花蓮有『清水斷崖』,想不到香港也有這種大山旁邊是大海的風景。從東涌走到大澳,只是坐一個小時地鐵就可以開始遠足,太好了,彷彿用很少錢吃到了五星級大餐!」

迷人村徑
「香港的村徑非常迷人,彎來彎去的,只能給腳踏車或者手推車經過。如果在台灣,為了選票,一定給鋪成十公尺闊的大直路,旅遊巴就開進去了。香港還有節制,路一彎,人就會慢下來,可以緩慢地思考,是一種慢活的生活。」

泥土路
「台灣有80%的山路是水泥(混凝土),可是香港80%還是泥土的,或者就用山裏的石頭,好感動!走走,就到森林裏,或者是舊村子,感覺真好。台灣名嘴陳文茜有一次問我﹕『我好吃懶做,有沒有一條路是平的,有樹蔭不會曬,可以看到森林,旁道又有溪水?』香港就有了。」

自然空調
「風水林是嶺南獨有文化,廣東已經沒有了,可是香港還有,甚至保留了兩三百年。村子背後的風水林,就是天然的空調,並且可以擋風、防火災,防洪水,這台灣真的要取經。」

穿村之美
「特別喜歡遇到村子,總是好奇他們在種什麼,尤其樂於見到有機農園,充滿未來的象徵意義。這些村子和農地,是城市和山區的緩衝,可是這在香港回歸以後,被破壞得最多。」

多樣植物
「香港山裏的植物種類非常多,我在香港遠足都不用帶水果,吃山稔便行了,台灣的山稔才小指頭大,香港的像大拇指!還有油甘子、山油稔。我還在村裏吃到黃皮。台灣有個「土」字的土產都吃香,可惜香港卻不看重自己的土產。」

多樣動物
「在山裏遇到動物,像是可以談話。台灣遇到水牛會很慘,因為脾氣不好,但香港的水牛很和善。第一次來香港就是到米埔看鳥,一直還希望可以遇到香港的野豬。」

沒有垃圾
「在香港行山不用帶垃圾袋,因為沒有垃圾。可在台灣就要帶個袋子去撿垃圾,像最高的玉山,導遊會在山頂煮咖啡,一天兩百多人的咖啡渣,再乘以一年,多髒!台北山區也會被遠足客當成自己的客廳,不但有違規建築,還唱卡啦OK。」

非常實惠
在香港跌斷腿,不遠便會看到山徑的名字和號碼,飛行服務隊免費來救。台灣的遠足地圖不準確,很容易迷路,人們反對用太多公帑去救迷路的人,所以在山裏求救,要付十萬塊台幣。」

劉克襄提到的「自然美景就在咫尺之內」、「山海共融之美」、「物種多樣化」、「保存嶺南風水林的獨有文化」、「地圖資訊精確」、「有效率的山野拯救」等等,正正是香港的優異和獨特之處,香港人值得自豪的地方。不過令我們慚愧的,也有不少,尤其是香港人種種的「身中福中不知福」,沒有好好珍惜所擁有的:迷人的村徑、舒服的泥土路,由政府部門牽頭,正在不斷地被「混凝土化」;珍貴的風水林,被村民砍伐;郊野垃圾的問題,近年來的確有了很大改善,但自己認為仍需繼續改善;迅速、免費的飛行拯救服務,卻不斷被人濫用,市民也開始覺得有「用者自付」的需要了。

劉克襄提到在香港回歸以後,自然美景破壞似乎越來越多。以自己觀察,回歸以來,政府在保育方面,其實也做了不少,雖然有很多依然做得不夠,也不應該完全抹殺了,欠缺有遠見的長遠政策,才是致命傷。很多歷史遺留下來的土地政策、地契及法例等的不完善,被鑽盡空子,近年問題紛紛浮現,而社會保育意識日益提高,市民對不斷以侵蝕原屬市民共有的天然資源來獲利的地產商人,不再啞忍,一向被動、奉行「少做少錯」文化的政府,便手忙腳亂了。

大浪西灣是近日的熱門話題,熱愛香港自然環境的劉克襄,對大浪西灣被破壞,沒法不激動。很多香港人對外地的天然勝景趨之若騖,卻不大關心香港自然環境,墾丁是香港人的熱門渡假勝地,開始時他也不明白,「香港也有很好的海灘啊,那時腦子裏想起的,就是大浪西灣。」不過後來便明白了,香港人喜歡到墾丁,除了陽光與海灘,是因為那裡有夜市,而劉克襄喜歡大浪西灣,「就是沒有夜市!」。說得白一點,就是很多香港人其實不算是真正的大自然的愛好者。

這次來香港,聽到大浪西灣要變成富豪的私人樂團,劉克襄很難過﹕「如果大浪灣消失了,等於西貢也消失了,香港最美的,就是西貢和大嶼山,缺少一個等於沒了一邊翅膀,香港也就飛不起來。」

提到他喜愛的東涌至大澳的山徑,也要建大橋,劉克襄更頓時嘆息﹕「香港回歸以後,退步很多呢!為什麼像一個洞,要破開一樣?我想寫信……」

「給香港政府嗎?」記者問。

「不是,寫給中南海的當權者﹕你可不可以勸一下香港政府不要這樣?」

唉!政府對地產霸權的束手無策,連外人都看得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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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劉克襄:台灣自然文學作家,綽號鳥人,寫詩、散文,小說,曾任《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中心執行副主任。七十年代開始以鳥類生態為題材,開拓台灣自然寫作風氣,在台灣已經出版了超過五十本作品。

(2) 行山:香港人對「遠足郊遊」的另一個說法。香港地理環境的特色,是以低矮的丘陵山地為主,平地大都已成為市區和鄉鎮的一部分,郊野公園的範圍,主要是海拔400公尺以上的地方,到郊外遠足,基本上就是在山地上行走,因此習慣稱為「行山」。

Monday, July 19, 2010

合法,但不合情理


有「香港後花園」之稱的西貢大浪灣內、被市民投票選為「香港十大勝景」之首的大浪西灣,日前發生了一件轟動的大事。英文報章南華早報2101年7月16日率先報導,這個風景絕美的西灣沙灘背後、著名的麥里浩遠足徑旁,出現了大規模的發展工程。現場所見,西灣舊村裡原本是綠油油的一片叢林,有近萬平方米土地的植被被砍伐清光,泥土已被挖土機全面翻起,猶如被轟炸後的戰場,情況慘不忍睹。工程車輛輾過屬於郊野公園範圍的沙灘,工程的污水亦污染了鄰近的溪流、香港十大石澗之一的「雙鹿石澗」。



經傳媒揭露,本身為上市公司主席、也是某大地產商的左右手的富豪,早前向村民買下了整條村,包括了農地和屋地,準備發展成大型渡假設施。在傳媒追問下,富豪的發言人先是說是開展有機耕種,後來又說只是私人渡假用的設施,不過據現場觀察和村長的透露,一萬平方米的土地,是用來興建一個擁有人工湖、網球場及大型直昇機坪的小型高爾夫球場。眾所周知,高爾夫球場是嚴重破壞原生態環境的設施,需要清除原有植被甚至改變地形之餘,草地保養過程中,需要耗用大量淡水資源,使用大量的化肥、殺蟲劑和除雜草劑等污染物,亦會流入鄰近的沙灘及溪澗,嚴重破壞生態。


水清沙幼、自然風景優美的大浪西灣,遠離都市的污染和煩囂,是很多香港人喜愛的郊遊地點,而且也很多野外活動愛好者的「第一次」,包括了我自己。大浪西灣吸引的,也不只是本地的大自然愛好者,就連外國的遊客,也知道有這麼一處美麗的海灣。事件被揭發後,首先在野外活動愛好社群中引起極大迴響,不單是惋惜,而是共鳴的憤怒。有人在社交網站Facebook建立了譴責事件的群組,不足三日,便有超過三萬多人(1)加入,並自發組織周未到政府部門請願的行動。

近年政府積極把本地一些自然勝景申請成為世界級的「地質公園」,其中一部份,正正就是緊貼現時西灣工地的兩個景區 - 大浪西灣沙灘及雙鹿石澗下游。政府如今正在向國際大力宣傳香港這個世界級自然風景之際,卻被「太歲頭上動土」,本身已是十分尷尬的事,然而環境局長後知後覺,在一個以美食推廣「地質公園」的宴會上,被問到對事件的看法時,竟然回答:「這應該是私人產業,詳情我不太清楚,甚至不知道確實的位置。」我對局長的印象本來不錯,也十分讚賞他在推動「減用膠袋」和「停車熄匙」方面的努力。這麼的一件大事,他的下屬竟然不詳細知會他,讓他出洋相,也許不完全是局長的錯,而他事後亦立即作出行動,親自到現場視察,並要求暫時停工。

暫時停工,並不表示危機已經過去,原因是這一類在郊野公園、風景區和生態保護區內的私人土地,基本上是不受任何法例監管的,只要不改變土地用途,地主是可以任意破壞原來的環境的,砍伐、挖土、夷平…,就算嚴重地影響了區內的景觀和敏感生態,政府也是無法阻止的,這其實是很荒謬的事。有不知情的朋友對我說,在私人地方做工程,有什麼問題?政府一些部門,也常以「沒有違法」為理由,把監管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尊重私人產權,本身沒有錯,維護個人權益,也是天經地義的時。當香港人會為有人在自己居所前興建高樓擋住了自己的無敵海景而反對、為在鄰近地區設置了厭惡性工場而抗爭,為什麼又認為在屬於全港市民的郊野公園旁邊大肆破壞景觀以至生態,是沒有問題呢?正如其他所有竭力保護香港僅存的自然寶庫的行動一樣,譴責破壞大浪西灣的朋友在維護的,是很多人的個人權益,維護屬於眾人的權益,其實就是維護公義。


這是歷史選留下來的問題,卻被地產商人利用,以屬於全民的自然財富來牟取暴利。大浪西灣的事件,並不是單一的,之前遭的,已有深涌和鎖羅盤。深涌原是有優先保育價值的濕地,地產發展商收購後,首先以與幼聯合作發展有機農場為名,把原有自然生態破壞殆盡後,填平發展高爾夫球場;鎖羅盤的村民,廢村幾十年後,忽然以重建村莊、開拓果園為名,把一大片擁有罕見動植物資源的風水林、香港少有的生態寶藏砍伐清光。這一切的做法,一般人都可能覺得可惜,但基於對私人產權的尊重,亦無可奈何。當一個地方的生態價值因被破壞而下降後,再申請改變土地用途,就很容易獲得通過了,地產商人的最終目標,就是把土地建樓出售。

只是合法,卻不合情不合理;正是合法,才正正表明現存法例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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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截至7月21日的數字,是六萬二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