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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September 15, 2009

Raw Jazz Tonight

上個週末參加一位朋友的生日聚會,但開始不久便要匆匆離開,因為要趕到灣仔藝術中心聽一個演唱會,一位著名的流行音樂人的演唱會。表演嘉賓是林一峰(這卻是到他出場時我才知道的),而入場的觀眾也大部份是年輕人。其實我對演出者並不熟悉,只因為一位朋友的推介,而我對這類音樂頗有興趣,於是便買了票。猜猜他是那一位流行歌星?演出的曲目又是那些?多給一些提示吧,他曾為容祖兒、陳奕迅、張學友等多位歌星擔任歌曲創作、編曲及監製。

都猜錯了。他是來自新加坡的陳奐仁(Tan Hanjin),他演唱的不是流行歌曲,而是爵士樂曲。Hanjin身裁略矮,有點發福,樣子似一位喜劇演員多於一個歌手,但他一開口唱,你便會被那歌聲吸引。他的音色雄厚,有時又會帶點磁性的沙啞,天生合適唱爵士樂曲,年紀不大,風格和唱腔卻帶成熟和滄桑味,還有嫻熟的技巧,樂曲中有難度的部份,他很輕鬆的便唱出來,閉上眼睛聽,還以為是老練的黑人爵士樂手呢。Hanjin其實早前已經自資出了一張爵士樂曲的專輯唱片,也在香港舉行過一些免費的迷你音樂會,加上他在流行樂壇的知度,相信已吸引了一班本地「粉絲」,但我已很久沒有留意樂壇消息,所以對他很陌生,這是第一次聽他演出,感覺卻是很不錯。爵士樂一向被認為是老一輩人的喜好,以Hanjin在流行樂壇的名氣,卻有如此的爵士樂造詣,真的有點意外。

音樂會上的歌目,包括了Cheek to cheek、The Girl From Ipanema等,都是一些耳熟能詳的經典爵士樂作品,不過也有一首唯一的中文歌,就是「愛是懷疑」。音樂會以Raw Jazz為名,是因為早前出版的專輯唱片,但也是強調爵士樂的反樸歸真和即興創作的特色。大家都知道,爵士樂歌手跟樂手會即興創作和編曲, 所以就算是同一首歌, 每次的演繹,也會有不同的效果,因此能歷久常新,也充滿無限的可能性。不經事先編排,不經反覆雕琢,隨心而發,即創作即表演,這就是Raw。同場合作的樂手,是演奏鋼琴的Jason Cheng、低音大提琴的Paul Candelaria,以及結他Skip Moy組成的三人樂隊,各人在灌錄唱片時早已合作無間。三位本身也是獨當一面的資深爵士樂樂手,在中環的爵士吧演奏,跟Hanjin的合作,原來也是機緣巧合。Hanjin在某個辛勞工作之後的晚上,跑到中環的一家歌手Coco Lee熱烈推介的爵士吧,看Jason 的表演,興之所至,跑了上台一起jam歌,與Jason的一見如故,加上jam歌的暢快感覺,便促成了Raw Jazz這張爵士樂專輯。不過這晚的演出,也有一點瑕疵,安哥的時候,麥克風忽然失靈,幸好Hanjin的聲量,不用麥克風也足以傳送全場。另外演奏的低音大提琴和結他,都是電子樂器,自己就比較偏愛傳統的弦樂器,因為更能體現爵士樂的原始風味。

林一峰一向推崇獨立音樂精神,所以成為這次爵士樂音樂會的發起人,其實也不意外。中場他作為表演嘉賓,跟Hanjin合唱了一首,而自己也獨唱了一首,想不到他唱爵士樂曲,也十分有味道。

本港爵士樂的欣賞者其實並不普遍,尤其是年青的一輩。以前我到爵士吧或聽爵士音樂會,四周的觀眾,都是中年或以上的,我一定是最年輕的那位;今次這個音樂會,令我有點驚訝,因為90%都是二十多歲的年青人,我反而是最「老餅(1)」的。也許是因為身為眾流行巨星音樂監製的名氣,也許是林一峰的號召力,不過我看他們對歌曲似乎頗為熟悉,欣賞演出時也很投入。任何一種藝術的發展,都需要後繼有人,不管是什麼理由,能有多些年青人開始嘗試欣賞爵士音樂,也是好事吧。

音樂會後,立即在大堂買下了他的專輯「Raw Jazz」,雖然是遲了點。很期待可以坐下來欣賞...不過回到家中,已經很晚了,有點睏...改天吧,我要在一個良好的狀態下,才細細的品嘗這個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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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餅:港式流行語,源自90年代,老字號的中式餅店,面對西式榚點的崛起,一度被嘲為「老餅」,現在可解作「古老」、「屬於上一代人」的意思。



<圖片擷取自Youtube - 2009年04月22日Raw Jazz Concert @ Elements片斷>

Monday, August 10, 2009

仲夏的天籟之聲 – 劍橋英皇學院合唱團音樂會


生長在香港這個華洋雜處的社會,誰沒有在聖誕時節聽過《聖母頌》或《平安夜》? 自己當然也不例外,但是真正接觸宗教音樂,卻是始於在愛爾蘭留學的年代。當年在一間著名的天主教修士會學校 (Christian Brother School) 就讀預科班,校方會不時在學校小教堂內舉行小型彌撒,自己雖然不是教徒,神父也會要求我出席彌撒,靜靜地坐在後排的座位觀看,想必然是希望我多受薰陶。經過了兩年的薰陶,對教會多了認識和親切感,只是對宗教音樂的興趣,卻沒有絲毫的增加。回想起來,彌撒的聖詩部份,由學生們自己來唱,同學們的歌聲和音準,老實說,真的不太敢恭維,應該就是原因。

早在初中年代,已經對西方古典音樂產生興趣,只是對於嚴肅的宗教音樂,無論是聲樂還是器樂,完全沒有投入的感覺,甚至感到沉悶。世事往往就是如此,這一刻避之則吉的,可能只是暫時未能觸動到心裡那根弦而已,難保日後不會甘之如飴。在歐洲古典音樂的體系裡,合唱音樂是早期音樂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而宗教音樂,正正是歐洲音樂藝術的源頭。當年對宗教音樂雖然興趣不大,但是和諧的人聲合唱,卻一直很欣賞,所以便加入了大學的合唱團。由於合唱音樂與宗教的淵源,合唱團的表演曲目中,無可避免地包括了宗教樂曲,合唱團在第二季復活節音樂會中的表演曲目,就是莫札特的《降B大調小彌撒曲》(Missa brevis in B-flat Major KV 275)。以前在學校彌撒中聽到的,其實都是通俗簡短的英文讚頌歌曲,用拉丁文唱出正統的禱告經文,對於「拉丁文盲」的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經驗。自己雖然能夠感受到彌撒曲中旋律與和聲的美妙,也查看過經文的英文譯本,只是因為不是教徒,對讚頌的歌詞無法投入,練習時也一直只能機械式地唱。音樂會在都柏林舊城區一座歷史悠久的教堂中舉行,我們肅立在祭壇前獻唱。一般的教堂建築內,都有擴大回聲的效果,管弦樂聲與歌聲在柱廊與拱頂之間迴盪,難以置信地,變得從來沒有過的動聽,感覺尤如天上傳下來的頌歌,忽然之間,心中泛起一陣從來沒有過的感動。

教堂中莊嚴的環境氣氛、迴盪的音響效果、作曲家在樂曲中傾注的感情,加上身邊合唱團團友們投入、虔敬的演繹,集合成具震盪性的力量,是感動心靈的原因。當時那一剎的感動,的確十分難忘,我知道這不是宗教的感召,因為我並沒有因此成為教徒,不過就自此對宗教合唱音樂產生了興趣。有一句老話,「音樂是國際的語言」,演者用心的演繹,聽者細心的聆聽,即使不知道創作背景、不懂得歌詞的意思,通過音符,也能溝通,也能感染,也能引起共鳴。聆賞宗教合唱音樂,就是尋找那種詳和、感恩、虔敬的感覺。


說到著名的宗教合唱音樂演繹者,英國劍橋英皇學院的合唱團,這個被公認為世界上最著名宗教樂曲演繹者之一的合唱團、英國教堂音樂傳統的像徵,大概無人不知。在愛爾蘭修讀大學學位的日子,因利乘便,經常趁假期到鄰近的英國旅行,大學之城劍橋,是其中一站。劍橋大學英皇學院那宏偉的哥德式教堂,當然沒有錯過,不過更期望的,是欣賞到劍橋英皇學院合唱團的聖詩獻唱。在大學上課的日子,教堂每天都會有詩歌崇拜(Choral services),而且是開放給公眾的,可以欣賞到合唱團的歌聲,可惜兩次到訪劍橋,時間都不配合,始終緣慳一面,只有在第二次重訪劍橋時,曾經在教堂附近的院庭中,隱約聽到傳出優美的童聲合唱,想是合唱團正在練習吧。今年的夏天,英皇學院合唱團應邀來港參加「韓德爾·海頓·孟德爾遜年」活動,七月底在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演出兩場,近年公私兩忙,已少有留意樂壇的動向,幸好有朋友提醒,才不至於錯過了。經過了十多年之後,終於能欣賞到他們美妙的演出了。



劍橋英皇學院的合唱團,已有超過五個世紀的歷史,1441年英王亨利六世創辦英皇學院之時,希望每天都有人在學院中那精緻的哥德禮拜堂裡獻唱禮拜聖歌,於是便創立了學院合唱團。自一九二八年以來,每年平安夜的特別詩歌崇拜中,合唱團都會在《九段聖經吟唱和聖誕頌歌》(A Festival of Nine Lessons & Carols) 中獻唱,並由英國廣播電台作世界性的轉播,近年更是每年都會特別為此創作一首聖誕頌歌,在崇拜中作首演。合唱團現時由音樂總監及指揮史提芬‧基奧貝里(Stephen Cleobury)帶領,有十四名獲獎學金資助在學院內接受教育的童聲詩班員(Choristers),另有十四名年青的合唱學者(Choral Scholars)及兩名風琴學者。因為教會的傳統,合唱團員都是青一色的全男班,女聲高音的部份,固然有童聲詩班員擔任,合唱學者中,也有4位一般合唱團編制中不會見到的「高男高音(1)」,演唱女低音的聲部。


第一場的音樂會,曲目中包括了巴赫、浦賽爾、孟德爾遜、韓德爾和海頓的聖詩、彌撒曲和風琴音樂作品,不過我比較留意的,始終還是合唱音樂方面的演出。合唱團的歌聲清澈明亮,音準無懈可擊,年青的合唱學者們,演出水準固然高,其中兩首包含了大段的獨唱,分別由男高音和男低音高演繹,音色之美,控制之自如,可以比美成名的歌唱家。童聲詩班員的演出,合唱部份亦近乎完美,童音歌聲特有的通透和飄渺,直透人心,假若人們有幸聽得到天使在雲上的歌唱,效果大概就是如此。一般人可能很難明白,如此年幼的孩子,怎麼會有這樣高的聲樂造藝,其實這要歸功於英國音樂界致力培養高音童聲歌手的傳統和堅持。當晚唯一的瑕疵,是其中一段童聲高音的獨唱部份,有點失準,可能是時差的影響,年紀尚幼的詩班員們,看來都有點疲倦,而香港的酷熱和惡劣的空氣質素,對他們的呼吸系統也不大友善,演出的過程中,部分詩班員多次忍不住地咳嗽。

孟德爾遜、韓德爾和巴赫的作品,均以德語演唱,聽起來很有親切感。當年參加大學合唱團,第一次演出的曲目,就是孟德爾遜的《Die erste Walpurgisnacht(2)》,當時初次接觸德文,當中頗多的「-ch」、「-ß」等的發音,聽起來有點怪怪的,現在再次聽到德文的演唱,卻有「回到大學時」的親切感覺。音樂會下半場的第二個節目,是海頓的《天賜聖若望彌撒曲》(Missa Sancti Johannis de Deo),欣賞的過程中,自己竟然有跟著歌聲唸歌詞的衝動,因為從「慈悲經」(Kyrie)到「羔羊經」 (Agnus Dei),拉丁文的經文歌詞,在大學合唱團演出時,曾經背得滾瓜爛熟,現在仍然能隻字不漏地背誦,對於我這個不懂拉丁文而又記性差的非教徒來說,可算是異數呢。

音樂會一直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中進行,直到結尾,才忽然作了180度的轉變。在觀眾的熱烈鼓掌和Encore聲中,合唱團由十四位合唱學者代表為大家多唱兩首。十四位年青人,以無伴奏合唱形式(A cappella )唱出兩首近代的流行曲,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了。超卓的聲樂造詣、和諧流暢的歌聲、生鬼的演出,讓觀眾們心花怒放。大家若有留意現代無伴奏合唱這種形式和表演樂團的話,一定會有十分熟悉和投入的感覺,因為著名的現代無伴奏合唱經典組合King's Singers(3) (英皇合唱團),就是由一班六十年代的劍橋英皇學院合唱團合唱學者成員組成。與前輩們相比,這班King's Singers的同門師弟,表現毫不遜色呢。

合唱團音樂總監及指揮Stephen Cleobury在CD上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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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合唱團編制:現時的合唱團編制,一般分成女高音(Soprano)、女低音(Alto)、男高音(Tenor)和男低音(Bass)四個聲部。在16、17世紀時,女低音由男聲演唱,稱為「高男高音」 (英文仍舊是Alto);從前擔任女高音聲部的閹人歌手,基於人道理由,已不再存在,聲部由未變聲的男童演唱,稱為「童聲高音」 (Treble)。在英國,Treble也可以是成年人的「假聲男高音」,英國人現時仍致力於培養假聲男高音及高音童聲歌手,是英國合唱團異於其他國家合唱團的最大特色。

(2) Die erste Walpurgisnacht:《五旬節的第一夜》(The First Walpurgis Night),德國詩人哥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1832) 在1799年創作的敘事詩,描寫德國傳說中每年五月一日在赫茲山布根峰(Brocken Peak of the Harz Mountains)上巫師與妖魔的聚會情景。1830年孟德爾遜為詩譜曲,成為作品編號60的合唱與管絃樂清唱劇曲(Cantata for choir and orchestra op. 60)。
(3) King's Singers:英皇合唱團,著名現代無伴奏合唱組合,成員均來自劍橋大學英皇書院、曾任著名的劍橋英皇學院合唱團的合唱學者,1968年作首演,被喻為現代無伴奏合唱組合的經典。

<部份圖片轉貼自劍橋英皇學院網頁www.kings.cam.ac.uk/ chapel/choir/>